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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八 大会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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浚水潭边,天高云淡,溪水潺流,一片静谧恬淡。潭边高石上负手立了位身穿月白长衫的清瘦老者,身材裼长,神采矍铄。身后高石下单膝跪了位抱琴少女,正在向他汇报着什么。
汇完完毕半饷,石上老者却无半点反应,抱琴少女也不敢擅自起身。良久,石上老者才冷笑几声道:“哼,柳步鹤就这么急着去见我那泉下的女儿,连老夫的亲手‘相送’都等不及。那柳的小子毒术运用的如此精妙,想必应是柳步鹤的闭门弟子。正好,师傅既然死了,那我赵家的夙仇就让他这做徒弟的来还吧。”
说罢,清瘦老者“嘿嘿”冷笑不绝。抱琴少女抿紧了嘴角,圭然不动。
冷笑声嘎然而止,只听老者沉声道:“听说高沉舟广发英雄帖,力邀各路侠士共商对付西域圣教的计策?”
“是。”
“哈哈,这么个报仇的良机你可万万不能错过。”
抱琴少女并未应答,眼中射出的冰冷寒意直透地面。
“看来柳言笑的确对广陵琴不感兴趣。江湖中人不断你争我夺的两样宝贝广陵琴和碎灵刀如今都落在我们手中,却惟独少了与碎灵刀相匹配的玄灵神功秘籍。想必我那不孝女儿临死前定是交予了柳步鹤。柳言笑年纪轻轻,功力却高深莫测,八成与此秘籍有关。你要想尽办法从那小子身上探出原委。”
“是。”
清瘦老者颌首满意的冷笑一声,转开话题道:“还甄,你伤势已经痊愈了吧。可有怪责为师那晚在船中对你下手太过狠重啊?”
“还甄不敢。”抱琴少女正是赵还甄。
“柳言笑狡猾机敏,武功高强,为师若是心慈手软,恐怕唬他不住。你可要谅解为师这不得已的用心啊。”清瘦老者言语说的和蔼,语气却不容违拗。
“还甄明白。”
清瘦老者得到预料的回答,撸了撸花须,又冷笑道:“起身吧,尽管放手去报你的杀母之仇吧,莫要让为师失望。”
“是。”赵还甄应声起身,清瘦老者便拂袖踏上溪面,飘然远去。
十日后,丹云山点仓派忙碌不堪,为明日的群雄大会张罗准备。山下的紫云镇此时也已热闹非凡,各路英豪大多按约赶来,将这本不繁攘的小镇带动的人声鼎沸起来。镇上唯一一家能容纳百人的客栈“飘香楼”都快要客满为患了。惹得老板与众伙计们个个是忙得几乎晕了头却仍笑不拢嘴。
薛大胡子和秃顶翁几人为了来此与柳言笑相见,也赶来一凑热闹。
正临晌午,几人踏进“飘香楼”在客房实在紧张的情况下只得要了一间普通客房,便在大厅西尾寻了个角落的方桌大快朵颐起来。
大厅一眼望去几无空桌,全都是江湖中人的打扮,无疑都是来参加点仓派群雄大会的。
“这几年西域圣教对咱们中原武林总是虎视眈眈,不知会否与那碎灵刀有关?”厅中众人开始纷纷议论起来。
“所以高掌门才要力邀中原武林各界人士共同商量计策嘛。”
“说来真是好笑,二十年前西域圣教现任教主黎天正、清秋堂的徐长风、点仓派现任掌门、天云教的宁荆洋歃血结义之事轰动一时,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如今徐长风下落不明,宁荆洋夫妇惨死,黎天正与高掌门又倒戈相向,真是世事难料啊。”
“那宁荆洋夫妇当年不是留有一名男婴吗?快二十年了,还是下落不明,不知生死?”
“当年那男婴儿还在襁褓中,就被赵岳山一爪抓在肩头上,透肉没甲,那可是我亲眼所见,怕是难以活命了吧。”
“啧,啧,啧。赵岳山真是心狠手辣,连自己的嫡亲外孙都能下的去毒手。”
众人你一言他一语议论的好不热闹,情绪越见高涨。
“姓赵的老儿当真毫无人性,自己的外孙都要杀。”薛大胡子两眼怒瞪,在桌上拍了一掌。
“公子吩咐咱们要找的人里不就有这赵岳山吗?”好赌鬼路宵子小声惊讶道。
忽听厅中又有人道:“宁荆洋、赵离两夫妇死后,那赵岳山也不知所踪了。这将近二十年来都未再现身,这是为何啊?”
“想是他造孽太多,年老知悔,躲起来孤度晚年去了罢。”
“飘香楼”大厅的正中地势偏低,招待的全是普通食客。四周却搭起两尺高的宴台,围了圈桃木矮栏,用来招待有些身份的贵客。
东首宴台上一席用两张方桌拼就的长桌旁围坐了十几个人,正是曲非烟、曲非扬和几个师兄弟及陆道有师徒几人,只是此时较之柳州“雁宾楼”又多了抚柳山庄庄主曲冷川和天云教的成之壁及座下几名弟子,均是应邀来参加群雄大会的。
“爹,原来当年你在宁子游锁骨处认出的伤痕是他外公留下的?”曲非烟对宁子游的事一向格外关心,如今听江湖众人论及宁家往事,全神贯注倾听,了解了当年情况不禁心中怆然。
“哎,可惜,子游福薄命短,当年没死在赵岳山的手里,后来却也逃不脱英年早逝的厄运。”念及七年前目睹宁子游被老虎蚕食后的尸骨,曲冷川不免有些惋惜心痛。
陆道有、成之壁等人全都默不作声,只是面露不悦的听着。
“我听说最近江湖上冒出位厉害角色,年纪轻轻却功夫了得,而且善于毒术,好象还是姓柳的。”正厅中又有人高声议论。
“姓柳?善毒?莫非是毒王谷的人?说来真是奇怪,当年宁荆洋夫妇一死,毒王谷谷主柳步鹤也相继失踪了。听闻大概七年多前,有人在洛城见过他之后,便真的再也无人知晓他的下落了。”
“洛城?七年多前正是宁子游在咱们教内之时,柳步鹤却出现在山下的洛城,莫非此事与小杂种有关?”曾念祖凑到陆道有耳边压低声音喃喃道。
陆道有面色微沉闷哼一声,没有做答。
曲非扬转了转眼珠,忽然想到了什么,向陆道有问道:“陆伯伯,贵教七年多前是不是收留了位疾病缠身的老头做杂役?之后宁子游跌下沟壑,那老头也无缘无故的失踪了?”
陆道有等人顿时恍然大悟,想起那时的确收留过一个病弱老头在教内做些杂活。当时宁子游经常受罚,伤痛不断,病弱老头隔三差五便煎些草药给他调养伤势。之后宁子游想要逃跑跌下沟壑,命丧虎口,那病弱老头也就神秘失踪,再也寻不着踪迹。好在教内毫无损失,之后几年也无人滋扰,众人便将此人慢慢淡忘。今日一经提点,再联想柳步鹤不但精于毒术,更善于易容之法,以及他曾经出现在洛城的时间,猜想当年那个病弱老头八成便是他伪装而成的。
“莫非大哥怀疑当年那个病弱老头就是柳步鹤?”曲非烟也念及到此,冲口而问,“可他为什么这么做?是为了宁子游吗?那目的又是什么?”
曲非扬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妹妹,你后面几个问题也太为难我了吧?我不是神仙,好多问题也想不通。”
正厅中又传来议论声,“岂止啊,我听说最近江湖上还出了位貌绝无双的姑娘,更离奇的是她从不离手的武器竟是天下闻名的广陵琴呢。”
“什么?广陵琴?那不是当年肆琴庄赵离赵大小姐的随身之物吗?”
“没错,我见过这位姑娘,她使的确实是广陵琴,最奇的是同样生的花容月貌国色天香,连打扮也像极了当年的赵大小姐,若不是音容笑貌并无相似之处,说不定真会错认为那赵大小姐还了阳呢。”
此语一出,客栈内众人全都低声惊叹起来。一时间厅内轰声四起,好不热闹。
“想不到那姓赵的姑娘和姓柳小的小子来历这么诡秘?怪不得在柳州‘雁宾楼’咱们全都不是对手。”齐浚愤然拍了一记桌子。
“烟儿,你也太过莽撞了。柳步鹤为人阴毒,毒王谷向来是人人避之惟恐不及,你倒糊里糊涂的跟他们那些人称兄道弟起来,实在荒唐。”曲冷川嘴上责怪,语气中却和蔼疼惜更重。
曲非烟对柳言笑等人却并非如此看法,心知跟父亲大哥争执不过,不多做违拗,也不顺眉应承。
“哈哈,想不到公子早已威名远播了?”薛大胡子听到柳言笑被人夸赞,心里也不禁自豪得意起来。
“若是公子在此,听了这番言论定会不高兴的。”烂赌鬼路宵子剜了他一眼回道。
“可不是嘛,公子最厌别人在他面前提起柳步鹤。”秃顶翁灌了口酒接道。
“我就纳闷了,照理说那柳步鹤本是一谷之主,公子又是毒王谷的人,那一身本领理当是受柳步鹤所传,怎的却从没听过公子称他做师父,甚至有人当面提及他名讳,都会惹来公子不悦?”薛大胡子心性爽直,闷在心里好久的疑问终于再也压制不住,冲口问了出来。
“我也觉得奇怪,莫非柳步鹤不许公子向外人透露他们的师徒关系?”秃顶嗡摸着光头喃喃自解。
“我看不像,公子每次听到柳步鹤名讳时,眼中神色都阴郁非常,仿佛恨极此人。”烂赌鬼路宵子眉头不展一脸谨慎。
随来的年轻乞丐一直默不作声,此时神情微怔,似乎思量着什么出了神。
正厅中议论声又起,“说起那碎灵刀,当年不也是被赵大小姐所得吗?你们说,此宝刀会不会早已落入赵岳山的手中?”
“当年赵岳山就是拿宁荆洋父子的性命要挟赵离交出碎灵刀,若是宝刀到手,又怎会将宁荆洋活活折磨至死?”
“那碎灵刀最近重现江湖了吗?怎的西域圣教会突然对咱们中原武林所有动作?”
“咱们也别胡乱猜测了,明日上丹云山,群雄大会上自会见分晓。”
“是啊。此番对付西域圣教,咱们中原武林各门各派应是责无旁贷,点仓派素来位居名门大派之首,高掌门更是人品武功均誉冠江湖,不如明日大会咱们就推选他做咱们中原武林的盟主,主持大家共抗西域圣教如何?”忽然有人高声提议。
点仓派至今已有百多年基业,门下弟子人数众多,袭衍武功亦属玄门正宗,历代掌门都是由人品武功修为最高者继承,向来门规森严、处事光明磊落,近君贤远小人,实不负名门正派之称,所以在江湖上威望信誉极高。现任掌门高沉舟年纪不过四十,却已济身顶尖高手之列,在群雄心中自然是盟主的不二人选。如今有人提议,此次维护中原武林的大事,怎能群龙无首,当下便纷纷响应表示赞同。
之后群雄仍旧闲聊热议江湖往事与趣闻,曲冷川等人用膳完毕,便起身绕上通往三楼的客房。原本一楼大厅人士众多,薛大胡子几人与他们坐了个对角的方向,再加上心思全在闲听群雄热议,没有发现曲冷川等人。此时一抬眼薛大胡子看见他们正往楼上行去,“那不是曲大小姐吗?”
“可不是嘛,还有那姓曾的小子与他师弟。”秃顶瓮也惊喜应道。
曲冷川等人上了楼梯转到回廊,曲非烟偏巧向楼下正厅回睨,瞥见西尾有几人正盯着自己的方向张望,定睛一瞧,原来是薛大胡子几人,又想到冷晋曾说此次大会或许能见到柳言笑,于是又惊又喜伸手向他们摇了几下,扶到护栏边探头向大厅不断寻望起他的身影来。
“非烟,你在看什么?”曾念祖的目光总是情不自禁的随她身影而动。
“我在找人。”曲非眼心不在焉的回道。
曾念祖听她找人,也凑过身随她目光向大厅寻望。正巧搭上薛大胡子几人熟人见面般的笑脸,立时恍悟曲非烟找的是谁,顿生憎厌。因为天云教与抚柳山庄的创派渊源,曾念祖自记事起便认识并喜欢上了情同师妹般的曲非烟,十几年来对她的一举一动都格外关注挂怀。
十年前宁子游被曲冷川送上天云教十,他从曲非烟的神色中发现她待他与别人明显不同,而后又得教主沈墨尘的偏爱,便对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师弟又妒又恨。所以在沈墨尘闭关陆道有掌教时琢磨出各种花样折磨他与师傅一起泄愤。本以为亲见了他命丧虎口的尸骨恨意已消,却无奈曲非烟始终对他不能忘怀,对自己近乎讨好的关爱却无动于衷,此番恨意便终日不得释怀。
谁料今日又再冒出个轻而易句便吸引了曲非烟注意力的柳言笑,初次见面就折在他手里受了一番羞辱折磨,妒恨之心更甚从前,咬了牙根挤出一句话,“群雄大会广邀门名正派之士,毒王谷这些下流坯子也敢前来受人取笑。”
曲非烟听他语气不善,心中不悦,白了他一眼,“不许侮辱我的朋友。”
曲非烟望了一周,也没寻到期盼看到的身影,未等曾念祖在开口,便悻悻得甩袖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曾念祖被她堵得不及回口,就被冷落在回廊上。垂眼瞥了薛大胡子几人一眼,一拳击在护栏上,狭长的锐目聚敛了视线,泄露出心中的狠辣的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