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君不识》航少

10、九 大会生变(上）

　　这一晚“飘香楼”度过了看似平静无波的一夜。第二日一早各路群雄遍齐齐涌上丹云山。

　　点仓派的厅舍建在丹云山最低峰的澄虚台，屋宇错落，建材考究，从山下望去，虽然半隐在苍劲的山峰中，却依然显得气势滂沱。

　　群雄上山的一路都能遇到驻守在山间各个关卡的点仓派弟子礼貌周到的接待。最后到得悬有点仓派巨扁的朱门前，由等候在那里的弟子引进内堂的正厅。

　　所谓的正厅便是点仓派平日里议事待客的主厅。这里可以容纳下近三四百人，四周都早早摆设好了纳客的座椅。主厅的正东面搭起高一尺的方台，台上置着一把宽敞的精致木椅。木椅上方高悬着的长扁上工整的写了“明寿堂”三个大字。

　　除了这两日已经赶到紫云镇的武林人士，今日又多出些许刚刚赶来的英豪。“明寿堂”里不时穿插着斟茶递水的点仓弟子，热闹非凡。

　　待各路人马到的基本齐整了，忽然有人郎声道：“有请高掌门。”

　　闻声厅内顿时静下声来，齐齐起身看向正东一侧的窄门。只见一皮肤麦色、健壮高挺的中年男子步入大厅，缓缓走上高台木椅前。

　　“高某多谢各位英雄侠士受邀前来，承蒙厚爱，感激不尽，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多多见谅。各派掌门请就座。”一袭银白长袍的高沉舟躬拳还礼。虽然此人相貌不甚俊朗，但棱角分明的脸型配上端正的五官，加之掌派十几年，深受弟子及武林同道的景仰托重，威严之中自有一派斐然的气度。

　　各派首领纷纷还礼入座，随即群雄中便有人将高沉舟推举为中原武林盟主的意见提出。

　　高沉舟初时谦虚的推委几句，后来见各路群雄均纷纷响应坚持，便也就彬彬有礼的承受。

　　“高盟主，听说近日西域圣教对咱们中原武林有所觊觎，可是当真？”群雄中有人恭敬问道。

　　“恩，我门下有几名弟子多年潜伏在西域，注意着圣教的一举一动。近来得知黎天正之子现身中原境内，我怀疑此事与失踪多年的碎灵刀有关。”高沉舟面露凝重，扫了扫厅下众人又接着道：“此次群雄大会，高某便是想结合众位江湖朋友之势找出此人并寻出碎灵刀，维护我中原宝物不至落入西域圣教之手。”

　　厅下闻言哗然了一阵，有人问道：“敢问高盟主，可知那黎老贼之子叫什么名字？”

　　“单名一个玉字，黎玉。”高沉舟威颜回道。

　　此言一出厅中又开始哗然起来。站在曲冷川座侧的曲非烟惊呼出声，赶忙捂嘴压住。心中却泛起疑问：莫非那个白衣少年黎玉就是西域圣教教主黎天正的儿子？

　　曲非扬见妹妹惊诧的表情，又觉“黎玉”这个名字甚是耳熟，凑上曲非烟耳边，轻声问道：“妹妹，高盟主说的这人可是咱们在柳州‘雁宾楼’遇到的那个白衣少年？”

　　曲非烟向来对黎玉婆有好感，自那日与他和柳言笑等人饮酒言欢之后便将他也视为朋友，如今听闻高沉舟希望同武林众人将他找出来，恐怕对他不利，于是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站在他们身旁的曾念祖轻声道：“姓柳的不就称呼那白衣少年黎玉吗？原来他就是黎天正的儿子。我看那姓柳的与他关系非浅，说不定也与圣教脱不了干系。”心中本就对柳言笑极恨，如今得了机会决不错过的在曲非烟面前将他抹黑一番。

　　“我看柳言笑此人来历不明，功夫诡异，曾大哥的话也有几分道理。”曲非扬对柳言笑也没什么好感，对詹师弟的致残一事又始终耿耿于怀，此刻心里也向起了曾念祖。

　　曲非烟知道他们对柳言笑和他朋友怀有敌意，不愿强辩，只朝他们瞪了一眼，没有答话。

　　“不知高盟主可有耳闻，近日那广陵琴又再重现江湖？”大厅又有人问道。

　　高沉舟肩头轻轻一颤，凝色道：“我确有听闻。这广陵琴本是我那已故弟妹赵离的随身之物，当年她与我四弟宁荆洋死后，此琴遍消匿于武林，如今却又出现，而且据闻还是位年轻姑娘所有，我也颇觉离奇。”

　　“依高盟主高见，此事可否也与那碎灵刀有关啊？”厅下另有人接道。

　　“近来江湖中奇人异事增多，恐怕多与碎灵刀有些牵连。所以我们掌门才请诸位江湖朋友前来共议。”立在高沉舟身侧的年轻人突然接口道。此人名叫费谦，因为资质聪颖，勤奋多才，是高沉舟众多弟子中最为宠爱的一个。

　　“据传那碎灵刀铸炼初成还未被取出炼炉时，铸刀之人突遭奸人杀害，饮恨难瞑的鲜血溅入炉内，熔进碎灵刀里，所以此刀不仅锋利无双，还饱含冤怒邪气，刀身通体泛起隐隐幽明青紫之色，凡被此刃所伤的创口便永远难再愈合。”厅下有人忽然提高声音道。

　　“哎，可惜咱们都未曾目睹过这宝刀的真容，也不知这传闻是真是假。”有人叹息一句，群雄均又再哗然，有的同样叹息，有的则更加惊奇。

　　厅中正此起彼伏的响起议论声。忽然门外惊慌失措的跑进两名点仓弟子，两人抱拳在胸单膝一跪，其中一人惊惶不定的禀报道：“掌门，有一名少女带了四个打扮怪异的人扛了两个木箱闯上山来，弟子门阻拦不住，有几位同门已经伤在那少女手下，眼见就要闯进大厅了。”

　　厅内众人闻言均是大惊，隐约听到门外似有动静，高沉舟面色一沉，嗖然起身，“那少女是什么人？”
　　厅下弟子仓皇答道：“弟子也不知道，那少女功夫诡异，看不出师承何派。”

　　“莫不是圣教的人前来捣乱？”厅下有人疑惑怒道。

　　话音刚落，就听门外传来几声清脆的咯咯笑声，接着红影一翻，自门外闪进厅内。众人定睛一瞧，此时大厅中央已笑意盈盈的背手立了位妙龄少女。１７、８岁的年纪，一身艳红短衫，白裤黑靴，身资曼妙。皮肤白皙，五官娟秀清艳，美不胜收。

　　“今日是我中原武林各派相聚大会，又得高掌门容登盟主之位，受我大哥之托，特地为盟主送上一份庆贺大礼。”少女说完，挥动玉手击了两掌，门外四名打扮奇怪的四个大汉分别扛了两个木箱踱了进来。

　　“姑娘也是我中原人士？”高沉舟双目直视厅下少女，声音平缓却透着不容亵渎的威严。

　　少女“咯咯”一笑，回道：“那是自然。”侧身指了指置于地上的两个木箱，又笑道：“怎么？高盟主不想看看我大哥送的这份贺礼是什么吗？”

　　厅内群雄感觉这少女恐怕来意非善，那两口木箱中不知会不会装了什么厉害的暗器毒物，全都暗暗握了手中兵器，正色以待。

　　少女笑容依旧的环视了下四周，轻叹道：“各位放心，这箱中装的既非暗器也非毒物。”抬了眼瞥瞥高台上的高沉舟，莞尔一笑，“高盟主可曾将座下弟子派往西域潜伏多年？”

　　此语一出，满座惊诧，都知道方才高沉舟提及过此事。

　　少女浅笑盯着高沉舟犹疑的威颜看了半饷，才又道：“只可惜，高盟主自以为此计绝妙，无人知晓，却万万料不到，这些人早被西域圣教识出，死的死伤的上吧？”

　　“什么？”高沉舟肩头一震，沉色看向厅中少女。

　　“高盟主此计原本甚妙，所派之人也都隐藏的极好，只可惜啊，却让咱们中原武林中的不耻之人给出卖了。”少女收起笑容，犹自艾艾的叹道。

　　“是什么人出卖他们？我们又凭什么相信你的话？”厅中有人愤愤道。

　　少女悠然的扫了大厅一眼，笑道：“是谁出卖他们，我也不太清楚。我的话你们也可以不信，不过这个人的话，我想高盟主应该不会有所怀疑吧。”说着，又伸手指了指地上的木箱，“将贺礼打开。”

　　一声命令，打扮怪异的大汉打了第一个木箱。盖子掀起的一瞬，满厅都闻到扑鼻的血腥之气，望向那箱斗，里面赫然半卧了一个人。头发散乱，衣衫破烂，满身血污。群雄看到此景全都瞠目结舌，惊诧万分。离木箱最近的两名点仓弟子凑上身仔细瞧了瞧那人，竟“啊”的一声惊叫，扑了上去，转头向高沉舟颤抖声呜咽道：“掌门，是萧正萧师兄啊。”

　　高沉舟闻言身子一颤，急忙奔到木箱旁，仔细瞧了瞧那人，正是他几年前派去西域的弟子萧正。只是此时萧正双眼已被人剜掉，手筋脚筋也被挑断，其状惨怖。高沉舟悲痛万分，急忙伸手在他鼻息下试探呼吸，感觉还有微弱的气息，急忙握住他手腕脉门运出内力传进他体内。

　　奄奄一息的萧正轻微一颤，呻吟出声。高沉舟颤声问道：“正儿，我是师傅，是何人将你伤成这样？”

　　萧正听出是高沉舟的声音，身子一震，脸上显出激动的神情，声音却虚弱不堪，“师傅，是圣教的人，其他师兄弟都。。。都。。。只有我一个人活到现在，您老人家一定要他们报仇啊。”

　　高沉舟心痛不已，紧握了萧正的手，道：“可是有人出卖你们？”

　　萧正艰难的点了点头，伏在一旁的点仓弟子早已泪流满面，狠狠盯着那少女呜咽道：“萧师兄，可是送你来的这个妖女？”

　　萧正急忙摇了摇头，艰难回道：“是这位姑娘与她大哥救了我，不然我也挨不到再见师傅一面。。。。咳咳。。咳咳。。。”一句话还没说完萧正就咳出了一口鲜血。

　　高沉舟急忙运力及掌，按在他胸前慢慢推拿，帮他缓顺内息，柔声道：“莫急，慢慢说。”

　　“出卖我们的人一直戴着面具，我们都不知道他的真面目。不过后来却是那人故意放我逃掉的。”萧正内息被高沉舟调匀，说话也有了几分气力。

　　“那又是谁将你伤成这样的？”点仓弟子愤恨难平，直想知道那人是谁，好尽快帮师兄报仇雪恨。

　　“我负了轻伤一路从西域逃回来，想这尽快赶回来。昨夜赶至山下紫云镇的郊林，却遇到那戴面具的怪人正与一个年轻少侠交谈着什么，弟子起疑，隐在暗处观看，看到他二人身旁横七竖八的躺了七八个人，那年轻少侠跪在地上一直点头不止。我又行近了些，隐约听得他们说什么西域圣教和碎灵刀的事情，却又听不清楚。自己一时大意竟被那怪人发现，称是怕我坏了他们的好事，于是便命令年轻少侠剜了我的双眼挑了我四肢的筋脉。那少年起初害怕不敢答应，被那怪人一吓，就照实做了，最后那怪人又一脚将我踢晕。再醒过来时，这位姑娘的大哥正输内力给我，止住伤口血流，接好踢断的肋骨，又请这位姑娘将我送上山来。”萧正体内被源源不断送入高沉舟的内力，此时已经精神大好。

　　“你可知那年轻少侠是谁？和那怪人又是什么关系？”高沉舟得知弟子遭遇，心中又痛又怒。

　　萧正想了片刻，回道：“我被踢晕前恍惚听得那怪人唤了他一声‘曾什么祖’。他们是何关系我不得而知，不过那少侠仿佛很怕此人，可以是很他的话。”

　　“曾什么祖”？此语一出，满座又惊又恨。陆道有、曲冷川一行人更是满面惊疑，齐齐瞧向曾念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