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君不识》航少

7、六 群聚雁宾（下）

　　几个人先是一愣，黎玉道：“赵姑娘，他们也是关心自己的师兄弟，不要与他们为难吧。”

　　周荫赋冷笑一声：“笑话！”挑剑斜刺，正中赵还甄的玉颈。不料，赵还甄侧头一避，斜身一翻，滑了出去，手上琴弦拨动，周荫赋握剑的手臂似有被一股力道牵引，身子也不由向前倾去。又是一声破空琴声，周荫赋手里的长剑立时断成几截，四下飞射，一个身子不稳，便向桌面跌去。这一引一摔，又被溅起的剑片在脸上刺了道长长的血口。客栈里的几个全都大惊失色，面面想觑。

　　赵还甄立定，转过身来，众人这才发现她清丽绝美的容貌竟是冷若冰霜。

　　“广陵琴？”曲非扬一眼瞟到她怀里的古琴。

　　“那不是小杂种他娘的东西吗？怎么会在这出现？”白展玄身边的三师弟齐峻惊讶道。

　　话音刚落，赵还甄冰冷漠然的脸上忽然染上一层狠厉，翻腕一拨，琴声刺耳，两缕琴音化做剑气直射齐峻面门而去。眼见闪躲已经不及，只得闭目相待。忽觉身前似有什么挡了一下，剑气转瞬间便被化解。睁眼一看，身前已立了一位身穿烟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齐峻师兄弟几个顿时大喜，“师傅。”

　　此人便是曾念祖几人的师傅陆道有。陆道有恩了一声，清喝一声：“好狠的杀招。姑娘年纪轻轻怎的心肠却如此歹毒？”

　　说着探掌急攻，速度狠绝，竟是拍向赵还甄的心脉。陆道有出手如风，众人还未看的清楚，已经听到手掌拍在胸骨上的闷响。心想这下赵还甄就是伤不了性命也不会伤的太轻。却不料，陆道有却先闷哼出声，缓缓垂下手掌，脸色惨白，煞是难看。

　　“言笑，是你。”随着黎玉惊喜的一声呼叫，众人这才瞧的清楚，原来赵还甄身前不知何时已站了位俊美无双的红衣少年，这一掌竟是拍在了他的胸前。

　　“陆前辈，你的手骨可是被震断了？脸色如此难看。”柳言笑轻轻一笑。

　　陆道有猛的稳住发颤的右臂，脸色已经铁青，“你。。你是谁？”

　　“你几个宝贝徒儿要找的人。”

　　陆道有几人大吃一惊，曾白二人更是不敢置信。这个清逸俊秀的人居然是那日“妙不停”里丑不忍睹的柳公子。仔细端详他的身材气度，却又与当日无异，声音也是相同，想必他应是精通易容之术。

　　曾念祖师兄弟几人顾不得其他，先拥上前去，询问关切着陆道有的伤势。虽然陆道有的手骨没有震断，却也震裂了几根，剧痛难当，害怕在后生晚辈面前丢了颜面，一直强忍不发。

　　曲非扬查看了下陆道有的手伤，并无大碍。转身上下打量柳言笑，：“你就是柳公子？我妹妹现在何处？又为何伤我师弟？”

　　“公子二字实不敢当，在下姓柳名言笑。”

　　曲非扬盯着柳言笑一脸的与己无关的表情涌上一股莫名的反感，阴下脸来道：“柳言笑，我抚柳山庄与你素无冤仇，却来掳我妹妹，伤我师弟，到底是何欲意？”

　　柳言笑置若罔闻，一掀后襟坐在桌前，“听闻‘雁宾楼’的女儿红滋味不凡，赵姑娘、黎玉咱们何不共饮一试？”手腕一扬，又道：“老板，来一坛最好的‘女儿红’。”

　　黎玉见柳眼笑泰然自若，也不担心，招呼赵还甄一起同坐。赵还甄却不看他，默然坐下。

　　“柳言笑，你也太目中无人了。”曲非扬顿觉自尊受挫。

　　小二抱了坛女儿红正快步送来，被曲非扬伸臂一拦，正欲说话，柳言笑身形一晃，已飘至面前，曲非扬大惊，手臂一拢，想要抱住酒坛，却猛然扑了个空，再抬眼一瞧，柳言笑已坐回原处，揭开酒封嗅了嗅酒香。

　　“怎么？曲兄也想试试这上好的’女儿红’？言笑自来好客，不如几位一起共饮，倒也无妨。”

　　“你。。姓柳的你欺人太甚。”白展玄早已忍无可忍，挺剑自柳言笑背后刺了过去。

　　柳言笑肩头微侧，食中两指在剑尖上轻轻一弹。白展玄只觉得虎口麻痛，剑柄剧颤，竟脱手而出掉在地上。

　　“陆前辈，你教出的好徒儿，倒是很喜欢背后伤人啊。”柳言笑冷哼一声。

　　陆道有颜面已失，又手负骨伤，瞪了眼白展玄，却也驳不出半句不是，只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细长的怒目盯着柳言笑快要喷出火来。

　　“陆前辈，曲公子，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些误会。伤了非烟师兄的人绝对不是言笑，他若有心与两派为难，方才也不会处处手下留情了。”黎玉见柳言笑面色有变，心知不妙，赶忙劝道。

　　众人听罢全都一怔，清楚柳言笑功夫高深，根本不敌，若当真把他惹毛于己半点益处都无，当下便无人再敢多言。

　　曲非扬环望了陆道有师徒几人反应，心中大感生气失望。他自幼长在名门正派，受父亲曲冷川的熏陶和影响，刚正不阿不畏强势，再加上少庄主的身份，自小骨子里就透着傲气，哪肯就此服软，“柳言笑，虽然我武功不及你，但你掳我妹妹，伤我师弟，我曲非扬也绝不轻弃此仇。”

　　柳言笑忽然抬眼定定瞧向曲非扬，心里对这个英俊的少庄主的无所畏惧徒添了了几分好感，和言道：“你师弟的确并非言笑所伤，至于曲大小姐，已经谴人送回贵庄。”

　　一直默不作声的曾念祖忽然按耐不住，脱口道：“呸，非烟根本没回抚柳山庄，詹大哥被人削了十指，让毒蛇咬掉了舌头，你那帮朋友各个手段阴毒，又说你用毒功夫精湛，不是你还是谁？”

　　此语一出，柳言笑和黎玉均是一惊，想不到非烟的那位师兄竟被伤的惨不忍睹。

　　曲非扬原本强压怒火，此刻被曾念祖又将师弟惨状形容一翻，再也抑制不住，“哗啦”一声便挺剑刺向柳言笑。

　　柳言笑置若罔闻，不躲不让，不想突然琴声一扬，划空而过，竟是赵还甄拨弦相抵，化解了曲非扬的剑势，虎口微麻，长剑险些脱手。

　　柳言笑急忙转头看向赵还甄，眼中尽是惊讶和欢喜。赵还甄并不看他，绝美淡漠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表情。

　　曲非扬一剑未能得手，怒气更盛，刚想提剑再刺，却见门外忽然踱进两个人来。前面高个的灰衣男子，进来大厅瞥一眼众人，脸上惊喜异常，“柳公子，原来你还在柳州城。”

　　黎玉一见此人，也甚为惊喜，“冷大哥，你也还在柳州？”来人正是冷晋。

　　跟在冷晋身后的人立刻闪出身来，本想和柳言笑和黎玉打招呼，却瞥见对面众人，惊讶万分，“大哥，你怎么在这？”“陆师伯、曾大哥，你们都在？”

　　曲非扬定睛一瞧，冷晋身后闪出的人影正是曲非烟，仔细打量一翻，容颜俏丽毫发无损，心下大宽，急忙拉过曲非烟关切的问道：“妹妹，你没事吧？”

　　曾念祖见曲非烟现身，又惊又喜，也急忙问道：“非烟，姓柳的将你掳去哪里了？他可有对你不利？”

　　曲非烟本就对在此遇见曲非扬等人倍感纳闷，此番一问更是头绪杂乱，只得赶忙先回道：“我没事，我没事。”

　　柳言笑轻叹口气，拍了拍冷晋的背脊，自嘲道：“冷先生啊，我早就说过这‘掳’人是会得罪人的，今日却叫我替你‘背’了这个黑锅。”

　　冷晋咳了两声，急忙尴尬回道：“误会误会，那日咱们是要送曲大小姐回抚柳山庄的，可是路上碰到小乞丐的同门，说是点苍派邀请中原武林各大门派齐聚丹云山，共商讨伐西域圣教的大计，我猜公子得到消息或许会去参加，谁知这曲大小姐说什么也不肯再回山庄，央求我带她同去。冷晋无策，只好答应，不料却在这里遇到公子了。”

　　“他说的是真的？”曲非扬根本不信。

　　“真的，大哥，那天是我自愿跟冷先生他们去的。而且他们都对我很好，现在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呢。”曲非烟听出柳言笑的言外之意，也看出大哥对他的敌意，马上明白定是产生了误会。

　　曲非扬看妹妹说的诚恳，毫无惊慌之意，心中已经信了大半。曾念祖听她为柳言笑那些人辩解，又称他们是朋友，又急又怒，“非烟，你忘了那日在‘妙不停’他们是怎么折磨我和白师弟的？还有你的詹师兄，也被他们害伤毒哑，你怎么的却和他们成了朋友？”

　　“什么？詹师兄他怎么了？怎么会害伤毒哑？”曲非烟难以置信。

　　曲非扬点了点头，挺剑怒指柳言笑，“詹师弟就是被他害的，十跟手指都被削掉了，舌头还被毒蛇咬了去。”声音越来越哽咽。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什么时候的事？”曲非烟一听师兄被人害的如此凄惨，不禁泪如雨下。

　　“那天姓柳的派人送咱们回天云教，快到天云教时突然冒出几个人来，支走了送咱们的两个人，然后詹大哥便遭了他们的毒手。可惜我和白师弟当时身体还不能动，只得眼睁睁看詹大哥受罪，无法相救。”曾念祖愤然急述。

　　柳言笑叉了双臂，幽然的摇了摇头，叹道：“此计甚妙，不可谓不毒啊，佩服佩服！”

　　“你胡说什么？柳言笑，此仇如若不报，我便枉生为人。”曲非扬两眼冲血，恨不能将柳言笑瞪下一层皮去。

　　黎玉当即也明白这是栽赃嫁祸，却不知道是谁所为，从柳言笑的话中听出他已经了然于胸。

　　“差矣，言笑只是被人嫁祸，做了替罪羔羊而已。”柳言笑无奈道。

　　“放屁，除了你还能是谁？”曾念祖恨极动粗。

　　柳言笑只挑了挑眉毛，不欲多言。不料，赵还甄却幽幽道：“韩三娘。”

　　众人惊诧异常，一时竟无人应答。门外黑影掠过，一枚飞镖穿空而过，射向赵还甄的方向。射力并不迅猛，她探手轻夹，发现飞镖上赫然嵌了张纸条。拆下纸条打开一看，赵还甄脸上神色微变，掷了飞镖飞身而去。

　　黎玉料想纸条必有古怪，急忙叫道：“赵姑娘，出了何事？”

　　人影应声远去，只留下黎玉失望焦急的怔态。

　　柳言笑瞥了他怔态一眼，探手抓上他肩头，“既然这么关心，不如跟我同去看看如何？”话音初起，黎玉不及反应，整个身子已被柳言笑提起，眼前景物晃动模糊，竟是被他施展轻功扶在身旁一起掠了出去。

　　冷晋也不愿多留，拱手冷笑，“冷某也告辞了。”身型一晃便也隐没在夜色里。

　　“冷先生。。。”曲非烟提气欲跟，却被曲非扬一把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