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君不识》航少

6、六 群聚雁宾（上）

　　柳言笑瞧韩三娘几人远去，转过身来面向赵姑娘和言问道：“赵姑娘。。。。”

　　还没说完，赵姑娘已经转身欲走。

　　柳言笑追上两步，笑意深浓，“赵姑娘，言笑与你也算有缘，可惜如今已是第三次见面却还不知姑娘芳名。”

　　赵姑娘缓步不快，却不停歇，依旧不理不应。

　　柳言笑英眉微挑，自嘲般轻笑一声，悠然的跟在后面。“实不相瞒，言笑对姑娘怀中的广陵琴确实感些兴趣，但绝无夺取之心。”她如此冰冷相待，估计也把自己当做是夺琴之人了，先要打消她的疑虑才是。

　　跟了半饷见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又道：“赵姑娘不信？”

　　赵姑娘忽然停了脚步，抱琴而立。柳言笑刚才的话语中透着坦荡悠然之意，眼前不由得便忽然一一闪过与他前两次见面的情景。

　　第一次是三月前自己奉师傅之命为他老人家取仇家人头时，遇到功夫不逊于自己的强敌。虽然最后不辱师命，可自己也受了内伤。幸被避世在附近的师叔朱子语救下，带回住处养伤。

　　不料自己的随身武器广陵琴是把令许多江湖中人觊觎的宝琴，纷纷想占为己有。不几日，朱子语独居在烟月坡竹林深处的清音斋便被那些一直觊觎广陵琴的江湖无赖设下埋伏围堵得严严实实。眼见内伤未愈的自己和朱子语难以抵挡，又遭夺琴人暗算设计，广陵琴刚刚脱手之时，柳言笑与冷晋正巧出现。当时并未易容的柳言笑轻而易举的抢回广陵琴，竟突然抚着琴身忮忮出神，眼中还闪过一丝伤怀的神色。

　　这时埋伏抢琴的人群中有人怒喝：“先杀了姓赵的丫头和她师叔，再杀这臭小子枪过广陵琴。”一句话忽然唤回柳言笑的神思，幽然侧转头问向自己：“你姓赵？”没想到，只在自己微一点头的瞬间，柳言笑右臂震袖一挥，动作潇洒迅捷。当他抖袖收臂之时，为首的几个抢琴人立时长声惨叫跌在地上拼命的扭动起身体，不一会就七窍流血而亡，死状可怖。众人全都大惊失色，面面相觑，不敢再有任何动作，随后又被冷晋指着地上死尸说出的一句“还不快滚，莫非想和他们几个死相一样？”吓得赶紧狼狈逃去。

　　原本以为柳冷二人对广陵琴也存着异念，不想他却突然温笑着将广陵琴奉怀给自己。随后冷晋凑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两人无暇多留，便匆匆离去。

　　第二次，朱子语见避世之所已经泄露，不宜再住，便携内伤未愈的自己离开。来到柳州听闻江湖中出现了位善毒的柳姓少年，想到师傅曾交代过的寻出毒王谷谷主柳步鹤的命令，直觉可能与此人有些关系，遂停驻在柳州城中暗中打探。
　　那段日子醉心琴律的朱子语机缘巧合下结识了与他同好的俊秀少年黎玉。俩人经常相聚互磋琴技钻研瑟乐，相处融洽，更被朱子语引为忘年知己。不料，之前的夺琴一役暴露了行踪，韩三娘一路查询，也追到了柳州城意欲夺琴。

　　狭路相逢时，毫无武功的黎玉最先被韩三娘的黑衣手下震晕。武功远不及自己的朱子语也只能勉强与黑衣人周旋保护他的性命。韩三娘虽有备而来，但在武功招式上却也总占不了上风，怒及不耐，将袖涂了剧毒的七星镖和花蛇一齐射向自己面门，手中银磷软鞭也不停滞，更加狠绝的攻向要害之处。正欲一一化解对方毒招的瞬间，忽觉身体蓦得被人扶起，两侧生风直直向后轻掠，偏头侧目时只见柳言笑浅笑于唇猛然运劲，两人齐齐落在一丈开外的地方。射向自己的七星镖和花射早已垂落在自己方才站立的地方。耳边响起柳言笑温柔的声音，“又是你？我们真是有缘啊。”

　　此次同来之人除了冷晋还多了个薛大胡子，两人见状急忙从黑衣人的围攻中救下朱子语和黎玉。韩三娘艳容气的几乎扭曲，“臭小子，你是什么人？活得不耐烦了，竟敢插手我韩三娘的事？”“柳言笑。”韩三娘狐疑的上下审视了他半饷，脸上慢慢浮上几分忌惮的神色，冷哼一声不再流连，携了黑衣人愤愤远去。朱子语还不及道谢，远处林中突然射出师父召唤自己的烟花，于是不敢耽搁，撇下众人急急飞身奔去。

　　再想到前两天他在月夜追自己到竹林，遇到本是找自己麻烦的韩三娘几人，那些应该用来招呼自己的飞镖毒蛇全都叫他替自己领受了，今日又在危机时刻出手打破自己的困境，听着他坦然虔诚的话语，眼前不段闪现的相遇过画面，忽然想起他刚刚那句“还不知姑娘芳名”来，缓了一刻慢慢半侧过脸来，幽幽道：“还甄！赵还甄！”

　　虽然侧过了脸，却没有看柳言笑，表情依旧寡淡漠然。

　　柳言笑闪过一瞬难以置信的惊喜，脸上的笑厣深深陷了下去，周正圆润的酒厣映得俊秀的面容更加英俏。“以后言笑就唤你还甄可好？”

　　赵还甄没有别过脸去，却也没有应答。

　　“还甄，你师父。。。。。”

　　不等柳言笑问完，赵还甄突然别过脸去，右手猛得按在琴弦上，伴着一声短促的“嗡”音和冷冷的轻喝声“你的问题太多了。”双脚一挫，跃身而起，掠过柳言笑眼前，向浚水潭外纵去。

　　一阵清幽的劲风自身边掠过时，柳言笑的唇边勾起一抹不出意料的浅笑，侧身一滑，追了上去。

　　柳州城算得上是个繁华的城镇。街道宽敞，人群熙攘，非常热闹。“雁宾楼”是这里最大最豪华的客栈。正值晌午十分，来这里打尖吃饭的旅客络绎不绝。七个身佩长剑，打扮整洁的年轻人的到来吸引了老板的注意。其中一个相貌最为俊俏的年轻人径直走到老板面前，自袖中摸出一定金元宝，放在水台上，要了三间上房。老板眉开眼笑急忙吩咐小二安排房间，领着六人上了二楼。安顿好，那个年轻人又吩咐小二做些精美的酒菜送到房间来。直到夜幕降临也没见他们再出来房间。

　　刚过一更天，“雁宾楼”的生意冷却下来，除了些住店的旅客外，一楼的大厅已经渐渐冷清，只有寥寥无几的人还在喝酒吃饭。店小二想着反正也快要闭门休息了，懒懒散散的招呼着。

　　“小二，可还有上房？”

　　一声温雅的询问引得老板和小二的齐齐侧目。来人正是黎玉，依旧白衣抱琴。他要了间上房，又在大厅点了些饭菜。

　　“那日在‘妙不停’就有他。”楼上正对大厅的房间外，白天进驻的几个年轻人依着栏杆，其中个微胖的人低声道。

　　话音未落，其中一个高个少年已弹出手长剑。剑身出鞘而飞，直射向黎玉咽喉。相貌最为英俊的少年本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眼见剑刃逼喉，只听“铛”的一声，似有什么隔开了长剑。楼上几个少年还没看清楚，突觉一阵劲风擦面而过，刚才那柄长剑掠过几人，倒直插入回廊的梁柱上。虽然是剑把没入，却仍能尽数嵌入其中，可见力道是何等刚猛。

　　黎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还没定睛去瞧，却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已站了位紫衣少女。

　　“赵姑娘？！”这一声又惊又喜。

　　紫衣少女正是赵还甄。她漠然不语，寻了张桌子坐了下去。黎玉跟过来坐在一旁，“刚才是赵姑娘救了黎玉？”

　　“不是。”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

　　楼上的几个年轻人定了定心神，高个的青年人怒气冲冲奔了下来，“你敢坏我好事？”嵌入廊柱的长剑已被他拔下，这时却顶在了赵还甄的后心。

　　“不得无理。”相貌最为英俊的少年飞身而下，拨开了抵在赵还甄背心的长剑，向赵、黎二人瞧了半饷，又道：“这位公子可是那柳公子的朋友？”
　　黎玉转头看了看从二楼下来的几个年轻人，一眼遍认出其中两个正是‘妙不停’被冷晋等人戏弄的曾念祖和白展玄，旋即明白眼前这人问的柳公子一定是柳言笑。

　　“正是，敢问少侠是？”

　　“在下抚柳山庄曲非扬。”最为英俊的少年声音里不带什么感情，却听着自有种骄傲的威严。

　　“啊，你是非烟的哥哥？非烟回去没有，她可还好啊？”黎玉显得有些惊喜。

　　曲非扬一惊，“你认识非烟？她已经回抚柳山庄了？”

　　“怎么？她没回去吗？”黎玉不解。

　　“姓柳的把非烟掳了去，竟在这里装傻充楞。那天姓柳的人带走非烟你不是也跟了去吗？”白展玄怒不可遏。

　　“那天的情况到底如何，曾白两位少侠心知肚明，怎么冤枉别人掳了非烟？”黎玉没想到白展玄颠倒黑白。

　　“既然如此，姓柳的为何会伤我师弟？”曲非扬冷冷接道。

　　“什么？你是说那天与非烟一起的师兄？他不是送你们回天云教，怎的也受了伤？到底怎么回事？”黎玉更是不解。

　　“你还装？还不是姓柳的干的好事。不但折辱我两位师兄，还伤了曲家的詹大哥。”高个少年正是周荫赋，愤愤叫道。

　　黎玉顿感困惑，正想不通间，又听曲非扬道：“我们不会与你为难，只要你将姓柳的现在何处告予我们便可。”

　　莫说黎玉自那日酒姓后便不知柳言笑已去何处，就是知道，念在朋友一场也不会相告，凛了凛神色回道：“不知道。”

　　周荫赋向来脾气急噪，一剑搭上赵还甄的肩头，道：“她是你朋友吧？如果不说，休怪我伤她性命。”

　　黎玉望了望一向还算礼貌的曲非扬，见他并无阻止之意。叹了口气，道：“伤你师弟的人一定不不会是柳公子。在下也确实不知他下落，如若不信，你们自己去查好了。”虽然对柳言笑了解不算太甚，却对他异常信任。

　　周荫赋气极，刚要发作，却忽听赵还甄冷冷开口，“把剑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