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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貌绝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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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走出竹林,转过一座山弯,果然见到一座庭院。依山而建,围院外是条清澈见底的溪流。
庭院不大,也不奢华,里外套着两个院落,里面是方宽敞的前厅,厅后设了五间卧房、两间书房。陈设摆布简单大方,家具古朴素雅,料想这房子的主人应该是位淡泊素雅之人。
秃顶翁等人在路过的小镇上买了十几坛水酒和下酒用的熟食,又雇了辆推车载了一并推来。
柳言笑的朋友并不在家,也没有任何家眷。他安排了众人在前厅准备酒席。自己踏进后院打了些冷水,提进一间卧房,稍事整理。
曲非烟和黎玉本想帮着众人一起准备酒席,但冷晋他们总是好意相阻,只叫他们在旁休息。
不一会,众人已经拼了三张木桌,找了几条长凳,摆好酒菜,备齐碗筷,让出正对厅门的主位,纷纷落座只等柳言笑从内室出来便可欢谈畅饮了。
曲非烟坐在靠近主位的旁边,见柳言笑还未出来,侧头向坐在一旁的冷晋问道:“你们柳公子今年多大了?”
冷晋锊了锊青须,思忖着道:“不太清楚,应该大不了你几岁吧。”
“看样子,你们和柳公子很是相熟啊,怎么却连他年纪都不清楚呢?”曲非烟一阵迷惑。
“冷先生,你们和柳。。。哦,言笑应该相识多年了吧?”黎玉好奇的问道。
薛大胡子抢白道:“这里的弟兄认识柳公子有早有晚,不过都是为了同一件事与他相识的。当然除了冷先生之外。”
“同一件事?”曲非烟更是疑惑不解。
挂了破摇色子的人男人回道:“柳公子用毒解毒的本事独步天下。咱们都是走投无路时求他解毒施救时与他相识的。”
“烂赌鬼路霄子说的没错。柳公子不但毒术精湛,为人也是侠义豪爽。不但救我们性命,还不图取任何回报。待我们这些为江湖人所不屑的草根穷寇也是极为友善,还以朋友相称,我们都对他钦佩敬重的很啊!”一个乞丐打扮的年轻人接口道。
“如此说来,言笑确是至情至性之人啊。”黎玉抚着铮琴叹道。
“那冷先生你。。。你与和他们怎生不同?”曲非烟此时早已对柳言笑的一切也产生了强烈的好奇感。
冷晋秀气的脸上泛起一丝难以琢磨的浅笑,“在众位朋友中,我与柳公子算是相识的最早,也了解他最多。柳公子对朋友绝对肝胆相照,可是对不守信约或人性泯灭的小人确也从不留情,手段狠辣,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能成为他的朋友真乃人生一大幸事,若是成为他的敌人恐怕就要寝食难安,难以度日了。”
“依冷先生所言,言笑倒是爱恨极为分明的人啊。”黎玉听得兴致正浓,也不禁对这位新认识的朋友既钦佩又好奇。
“外人只道柳公子毒术天下无双,却不知他武功亦是高深莫测。柳公子对我不仅有救命之恩,更是不吝将他的功夫传了些给我,才让我终得报了灭门大仇。别看他年纪轻了我不少,我于他却一直是亦师亦友般敬重。”冷晋一脸钦服,幽幽叹道。
“亦友实在合我心意,亦师嘛。。冷先生可是给我扣了顶压死人的高帽子哦?!”柳言笑气度悠闲的从内室踱了出来,接在冷晋话语后面搭上这么一句。
众人齐齐看向已经整理完毕的柳言笑,脸上全都不禁漾起赞叹钦佩的表情。曲非烟和黎玉更是看得一时语塞,目瞪口呆。
此时的柳言笑已经换了一身装束,之前溅满血污的蓝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袭镶着玄黑细边的暗红色长衫,崭新修身。腰间系一条玄黑宽腰束,把原本矍瘦的身材衬得更加英挺颀长。乌黑的长发束了一半在头顶上,用一个暗红色的发箍束住。白皙清润的瓜子脸上伏
着两弯英秀的浓眉,一双圆亮的杏眼双得既灵气又漂亮。高挺的鼻梁连着略尖的鼻峰。弧度美好的下巴上一张朱唇外朗,皓齿内鲜的嘴巴微微轻抿,映出脸颊正中两枚标致的酒厣。好一张明艳慑人的俊美容颜,当真称得起“貌绝天下”的赞誉。
曲非烟和黎玉竟看得忮忮出神,半饷没出丁点声音。柳言笑谦然一笑,酒厣深陷了几许。“让众位朋友久等,言笑当自罚三杯水酒陪罪。”
言罢自斟了三杯,均是一饮而尽。众人拍手称好,也都纷纷斟酒欲饮。
“黎玉和曲大小姐是咱们今日新交的朋友,大伙应这第一杯水酒应当先敬予他们才是。”柳言笑自罚三杯之后,又端杯笑道。
曲非烟和黎玉被众人齐齐端酒致敬,这才从刚才的恍惚中醒过神来。
“黎玉只饮茶不沾酒,应该为他沏壶好茶才是。”柳言笑忽然想到在“妙不停”黎玉曾请求老板娘将酒换茶。
“柳。。。言笑,黎玉出门在外,孤身一人不惯饮酒,但此时既然与一众朋友聚饮,自然应该是把酒言欢了。”黎玉端了手中水酒,顿了一顿,又有些不解道:“言笑,你容貌之绝当真是天下无双,怎的却要易容成那般丑陋的模样?”
“呵呵,既然学得易容之术,如若不能经常练手施为,岂不是太对不起自己下过的苦功。”柳言笑仿佛噙水带雾般的眸子笑得弯若半月。
曲非烟再次恍惚了神智,举着酒杯的手臂僵直在半空。这俊美无双的容貌、这灿若春风的笑容怎么会和记忆深处的那张脸如此的相似。只是记忆中的那张脸充满了凄然艰涩,而眼前的这张脸透射着潇洒飞扬。“子游。。。”心中一片迷蒙,嘴里就喃喃脱口而出。
众人酣畅豪饮,谈笑嘈杂,谁都没听见曲非烟幽然喃出的名字。柳言笑席间偶尔轻瞥一眼,见她总是神色恍惚,时而嘴里轻声念着什么名字,只当她千金小姐,受宠依家为惯,今日与这一帮各色混杂的男人把酒言欢,实在叫窘迫难怡。心中暗自笑笑,也不理会,仍与众人把把酒言笑。
天快亮时,长凳上、木桌旁,甚至青砖地上都横七竖八的躺了人。众人醉的醉、睡的睡。黎玉和曲非烟也伏在桌上不知是醉倒了还是困乏了的睡着。
柳言笑伸展腰身舒缓了下精神,俊秀的脸上笑意不褪。
“冷先生,留在‘妙不停’的曾白二人。。。。”
柳言笑还没说完,依然保持几分清醒的冷晋已经接口答道:“公子放心,咱们没有特别为难他们,向老板要了些捣碎的辣椒再和了些水,给他们洗了洗眼耳口鼻罢了。”
“就只这些?”柳言笑起身整了整衣襟,漫不经心的回问。
“又请老板煮了些白醋掺在辣椒水里给他二人灌得陷些就要撑破了肚皮。”冷晋不紧不慢的说着。
“呵,这种无异于给五脏六腑上了烙刑的法子想必只有秃顶翁那个贼脑袋想的出来。”柳言笑悠闲的叉着双臂淡淡接道。
“曲大小姐的师兄被咱们点了穴道,却还一直为他们说好求情,再看曾白二人已是眼泪鼻涕都流的不受控制,兄弟们也就失了兴趣,便谴人陪着她师兄将他们送回天云教。”冷晋面带笑容,仿佛说着一件与己无关的趣事。
“曲大小姐也由着你们胡来?”柳言笑浮上一丝玩味的笑意。
“呵呵,曲大小姐先前被秃顶瓮点晕了过去,并不知道,醒来看咱们没有伤她师兄和朋友的性命,责怪了几句却并未大怒。知道咱们要来寻公子,与她师兄交代了几句,就跟了来。”冷晋的口气里也夹杂了几分玩味的意思。
柳言笑缓缓走到曲非烟身旁,盯着她伏在臂弯里的睡颜沉没了半饷,“曲-非-烟。”幽幽的轻声吐出三个字。脸上又泛起笑意,走过曲非烟身旁道:“谴人将她送回抚柳山庄。”
冷晋见柳言笑走出前厅,急忙追上前去,“公子,你要去找人?”
柳言笑走的不快,脚下却也不停,“昨夜坏了韩三娘的‘好事’,代赵姑娘‘受过’,自然该去看看她会如何谢我。”声音未落,已是纵身一跃,掠出院墙,不见了踪影。
冷晋哑然失笑,轻叹着的锊了锊青须,“赵姑娘容艳无双,公子恐是已对她情思朦动了!”
浚水潭。
潺潺涓流的溪水边坐了一位年约十七八岁的紫衫少女。乌黑的长发用紫带全部束起,英气爽丽。怀里抱了把深褐色的檀木琵琶,专注得弹奏起来。悠扬的琴声在整个浚水潭旋绕起来。指法娴熟,曲调抑扬顿挫婉转美妙。只是琴声中透着隐隐伤怀清冷的寒意。
“几日不见,琴技越发长进了!”忽然一个女人加着拍掌冷笑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弹琴少女也不回头,依旧自顾自的弹着。
转瞬间又有四个身穿黑衣的蒙面男子站说话女子的身后。说话的是个身着墨绿纱裙年约30出头的绝色女人。四个黑衣人一动不动的站立在后,显是她的仆人。
“那日竹林,姓柳的小子替你挡下了飞镖毒蛇,我看,今日你可没那么好运了。”绝色女人轻蔑接着道。
弹琴少女并没有停琴的意思,只淡然冷语道:“韩三娘如此不辞辛苦到底为的哪般?”
“哼!你我往日恩怨可以暂不计较,不过你怀里的广陵琴却必须留下。”韩三娘冷笑道。
琴声不止,弹琴少女不为所动,似是充耳不闻,不再理会。
韩三娘见状大怒,“敬酒不吃的贱丫头!”怒言一出,手里已多了条银粼软鞭,狠狠一甩,“唰”的一声,凌厉的鞭声破空而响。足尖一点,跃身而起,向着弹琴少女的背心攻去。
弹琴少女忽然弹地而起,斜飞出去。轻而易举的避开韩三娘的软鞭,手里依旧弹拨着琴弦,猛一用力,瑟音突扬化做一丝剑气射向韩三娘又再逼来的软鞭。“嘭”的一声轻响,韩三娘手中犹如游蛇般的软鞭立时泄气的垂了下去。
弹琴少女脚下一挫,悠然立在溪边的卵石上。左手抱琴,右手五根白玉般纤长的手指按在琴弦上,琴声嘎然而止。
“哼!我倒还没仔细的瞧过你的容貌,想不到远胜过我那死去的姐姐。”韩三娘与她面对面只隔了几步之遥,将她容貌看的仔仔细细。
只见弹琴少女一袭紫色长纱外罩,腰间束了一条水白色细带,把原本玲珑纤细的身材刻画的更加细致。头顶紫带束起的马尾长发披泻在身后,乌黑柔亮。嫩若凝脂的鹅蛋雪白晶莹。墨若点漆的双哞清冷淡漠。挺翘的鼻梁下秀唇嫣红,美得不可方物。盯着这张脸,让人不忍移开羡艳的目光,却又被她眼里隐隐凄冷的寒霜逼得心神一颤。拥有如此貌绝天下的艳丽姿容的弹琴少女正是柳言笑口中的赵姑娘。
“可惜了,可惜了姐姐传你的这副好皮囊,硬是去给别人做了替身。”韩三娘盯了她半饷,轻蔑的取笑道。
赵姑娘秀眉微蹙,表情依旧冷漠,沉默不答。
“怎么?也觉得愧对于你那死去的娘亲了?只要你留下广陵琴,念在我那死去姐姐的面上,我这个做姨娘暂可不与你为难。”韩三娘绝美的脸上浮上胸有成竹的冷笑,狠狠盯着赵姑娘一瞬不瞬。
赵姑娘按在琴弦上的五指忽然一弯,冰冷的吐出一句“你还没有这个本事,”幽幽转身缓步而去。
韩三娘先是一忮,旋即怒不可遏,右手一挥。身后的四个蒙面黑衣人齐齐纵身一跃,双手一掷,数条花身小蛇射向赵姑娘缓行向前的背心。
不消顷刻已贴近赵姑娘衣衫。赵姑娘侧身一让,手上拨弄琴弦,“铮铮”几声,几条花蛇自中身绷断,落下地去。黑衣人又掷出数十条。赵姑娘身形轻晃,手中不断撩拨琴弦。越来越多的花蛇断成两截落在脚下。难闻的黑色蛇血贱了满靴。
韩三娘突然一甩银粼软鞭,“倏”得一声如灵蛇般绕上赵姑娘抱琴的左腕。赵姑娘立时运气聚在左腕,向后一带,韩三娘探手扭送,软鞭竟没挣脱,只拉得笔直,僵持难动。
“哼!我这银鞭上喂了东西,见血就变成剧毒,你还是乖乖留下广陵琴,免得教它勒破了你纤纤玉腕,可就神仙也难施救了。”韩三娘冷笑着威胁道。
赵姑娘丰润的唇角忽然一勾,似笑非笑冰冷至极。
黑衣人又掷出两条花蛇直刺向她面门。赵姑娘急忙拨弦。左腕一扯,眼见韩三娘收鞭回带,马上就要勒破皮肤。电光火石间,眼前红影一晃。“兹”的轻响,逼到眉前的花蛇软软垂在地上。腕上的银鞭也断成两截,甩飞出去。
“你。。。姓柳的,你连番坏我好事。到底是何用意?”韩三娘眼见马上成功的局面被人破坏,气得脸色大变,冲口而出。
护在赵姑娘身前的红影正是柳言笑。“柳某本是无心的,不想又伤了三娘的两条花蛇。”转眼睨了睨断在地上的银鞭,“还有三娘心爱的银鞭,真是该罚、该罚。柳某定会偿还,改日用闽虫草喂根新的银粼鞭谴朋友送到府上如何?”柳言笑笑意虔诚,语气温和,赔罪般回道。
韩三娘知道他善毒功深,难以对付,又见他笃意护着赵姑娘,不好再纠缠,将手里半截银鞭敛起,愤愤道:“不必了,料你护得她一时,却护不了一世,广陵琴日后韩三娘还会再夺。哼!”说罢,袖摆怒扫,携了黑衣人纵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