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梦者]同人——空幻之月》芜意醒

3、山重水复·十年间一隅

　　虽说是被挑去给林公子做伴读，实际上林季子在德国呆了一个多月才正式接触到林本川。

　　林本川的身子骨令人难以想象地差。从来的那个冬天，到第二年过完年，两个月基本没出过门一样。

　　当然，就算出过门，林季子也不太想见到他。

　　他的德语老师惊叹于他的学习能力，也才十几天的时间，已经能完成大部分的交流。只是再听到熟悉的赞扬话术时，他才发现他其实已经分不清自己内心究竟是喜还是悲了。

　　而初见林本川的恍然过后，他对这个公子，便是没来由地抵触，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林家是他家破人亡的起源，难道他就脱得了干系么。

　　不过十几岁这几年，倒是他人生中少有的，难得能接受良好教育的学生时期。

　　接受与过往人生相悖的教育理念，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拥有另一个名字的生活。这样的日子迷幻到，他有时候也差点以为自己就要开始新的人生了。

　　林本川确实不怎么正常，各种意义上的，身体或者精神都是。体弱，所以病痛不断，畏畏缩缩，怕冷怕黑，可怜兮兮，常常梦游后变得意识不清。

　　无论他什么时候看向他，林本川的表情大多数时都是茫然的，无辜又无措，一副蠢得无可救药的样子。

　　连他们久远的第一次，他回想起来，印象最深刻的仍是空坐在一片泥泞中迷糊的林本川。

　　林季子回去拿书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画面。

　　其实那天他早就醒了，在天没亮的时候。醒来之后他坐在一边愣了很长时间，之后就头也没回地，下床穿上衣服，洗了脸，在外面漫无目的地游走，吹风吹到黎明，心才慢慢静下来。

　　看到林本川光裸着上身，不安地望着他时，他又莫名烦躁起来。

　　之后他有近一个月都没在学校见到林本川。因为林本川又病倒了。

　　林本川的哮喘，那一年少有得加重了。去了的医生很郁闷，明明此前一直用药控制得很好。医生最后只能解释为，可能是那年冬天太冷了。

　　回想起来，每年到了冬天，林本川就畏寒，缩在屋子里不肯出来。病殃殃的，一身病气，除了林季子没什么感觉，来来回回的佣人闻到就皱眉，那是点滴的药水，混着崭新的医疗器械的塑料味，带着工业化的窒息的味道。

　　冬天过后，春天的某一天傍晚，风有点大，他下课后带了顶帽子，一个人走回了租住的公寓。

　　走到公寓附近的时候，有个人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一直跟到他开门。他默然打开门，并没有回头，直接推了门进去，还未来得及转身关门，一只苍白细长的胳膊伸过来，拽住了他的衣角。

　　那天过后，他们就开始同居了。

　　最初的恨意跟报复心理，在某个夜间烟消云散。

　　他对林本川的厌恶并未持续太长时间，实在是林本川透明得让人无话可说。两人的感情线自燃烧那刻起，就如同星火燎原一般，从星星点点的暧昧，到最后顺风而起，火势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暴涨。

　　林季子后来偶尔想到，都觉得不可思议。

　　而最初他刚到德国那阵，他只是隔三差五地顺手帮林本川解决过一些霸凌。到后面慢慢发展到，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待在林本川身边。林本川很需要他，这句话还是林本川自己说的。

　　林氏在德国还有一些高层，以及不少从台湾过去的员工，他们对林本川心照不宣的印象基本都是，他不正常，特指取向。

　　林季子逐渐习惯了跟林本川之间的这种畸形的亲密感。林本川不正常，难道自己就正常吗？

　　不过对于林本川一些黏黏糊糊的出格行为，反倒没有传回太多到林关中那里。一则林关中熟知林本川自小娇弱柔和的性格，跟林季子走得近一点他觉得正常，二来林关中对小儿子的关心也仅止于此，林家的地盘铺的很大，他有太多事要处理，还有不少他乐在其中的应酬要去。

　　小川的功课还算可以，至少在林季子眼中。德国的学业本就艰辛，像这样时常病休的学生，在十分有限的复习时间里，能学成他那样，已经算不错。与次同时，他的内心产生了更复杂的况味，他有些羡慕这种人的人生，被林关中保护得那么好。如果不是招惹了他，可能这辈子还在衣食无忧地生活。

　　不过即便如此，对于林本川的谋划，他从一开始就多多少少还是带着目的的，只是没想到最后自己也成了自己的棋子之一。

　　十年筹谋，他无数次设想过自己的结局，只是唯一没料到的是，林本川毫无保留地自毁。好像某一天林本川躺在他身边时真的说过这么一句话，不要丢下他一个人，他会死的。

　　时间久了，他也忘了当初他听到这句话时他的回应了。可能只是随口敷衍地答应了一句什么。只记得林本川那天开心得不得了。

　　他从林本川那里得到的是爱也好，依赖也罢，不足以让他的灵魂重新活过来。

　　再到后面有那么几年，林季子反反复复地徘徊在一个关口，不断回国，冒着风险去找他母亲。他试图让这个疯掉的母亲清醒一点。那时候，他甚至还在想，还在希望，他觉得他的灵魂也许还没有完全干涸。

　　现实最终给了他一个冷漠的答案。

　　他放弃了，他终于明白过来，这个世界从他父亲死掉的那一刻，他就失去了被爱的资格。王小秋，王小秋的一家，前半生的一切，只是某个人的罪梦一场。他没有灵魂可以救赎，只能去追寻梦醒的那一刻。

　　等这一切消失了，无论他是王小秋也好，林季子也罢，都会得到最终的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