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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罪梦·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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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川号事件后。
运完货下班时,陈升照例去了一家大排档,人有点多,已经没有位子了。今天下班太晚了,他有点疲倦,于是在路边买了饭打包,打算直接回家。在路上走的时候,风中飘来一阵浓烈的气味,虽然已经要戒烟了,但还是有点留恋。陈升的脚步不自主地就走到了隔壁几个抽着烟,显然已经是喝完一轮在闲聊的客人那里。
一个客人满脸通红,只听他嚷嚷着:“这下生意更难咯,不晓得股价要跌倒哪里去……”
其中一个客人抬头看见陈升还有其手里的烟,疑惑道,要借火吗?陈升连忙摇头,不不不,戒了戒了,就是过来闻闻烟味儿。
另一个人嗤笑一声,拉来一个凳子,坐吧。陈升犹豫了几秒,也许是因为太饿了,走回家仍有一段距离,索性坐了下来,打开打包盒开始吃起来。几个客人兴致不怎么高,聊东聊西的,店里的小电视上播着新闻,不知道是听到了哪一条,几个人又开始愤愤然起来,骂老板不是东西。
陈升吃着东西,周围环境又太嘈杂,新闻听得不太全,那几个客人说的内容倒让他一愣。
中塑出事了,老板疑似卷入黑she hui跳楼自杀。他一时有点恍惚,嚼着东西含糊问了一句,是负责海运的那个中塑吗?
其中一个客人语气嘲讽,不然还有哪个?一堆高官的销金窟。到最后把自己给搭进去了。老板倒是挺会计划,公司一倒就准备去欧洲躲债呢,算盘打得真精。活该啊真是。
陈升没再搭话,吃完了饭,闲下来忽然觉得腰酸背痛,实在打不起精神,坐上公车末班车回家的路上,车窗外灯光闪过间隙,突然想起来多年前一件往事。
那时候他跟着几个香港人在负责欧洲的货运。德国是其中一站,年景不太好,丢了工作后,他一个人在德国滞留。
后来兜兜转转,在中塑的分公司工作,偶尔给一个青年当司机。来回送了几次之后,他也隐隐约约猜到了那人的身份。
不由自主地,他突然想起中塑那个继承人古怪的往事。
约六年前。
陈升在德国负责中塑一些主要路线的货物对接,公司在德国的业务版块并不算大,平时休假基本上可以回国几天。但偶尔也会被高层用去当司机。
某一年夏天,有那么几次他接触到了那个青年。与其说是青年,不如说是个少年,送了几次之后他大致摸清楚了一些信息。路线很固定,医院,学校,和别墅。大概是病刚好的样子,几乎不怎么开口说话,整个人恹恹的,没什么精神,薄得跟张纸一样。刚开始以为是哪个高层在德国留学的儿子,具体名字不像是真名,似乎被刻意隐瞒,德国医院几个护工叫的德文名字也是个假名。
他觉得像是哪家的私生子。后来发觉不是这样,有次某个高层打来电话问到他在哪儿时,他说去接xx,对面不耐烦的语气突然就变了,似乎是隐隐有些敬畏。后来经过一些小道消息,才知道这人真正的名字,林本川。怪不得要刻意隐姓埋名,光姓林这一条就已经很容易推测出身世了。
再后来,他再见到另一个年轻人,那时候应该刚到德国不久,更为确切地说,刚从中国回来,看起来同样是留学生。载着林去机场接他的时候,他知道了那个年轻人的中文名字和德文名字,林季子,杰德。
陈升不会说德文,但能听懂一些德语。他勉强能说蹩脚的英文,毕竟也呆了一段时间了,平时跟林本川交流起来很是费劲。二人的交谈他也听得囫囵吞枣的,但他还是察觉出来,两人的关系比一般人要亲密很多。
总之,那个男生刚回德国,本川的状态就好了很多,他也很少再去接送了。他隐约意识到,那个一身黑衣的男孩,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后来再见到本川他们,是在校园外,他去接一个高层的外甥,同一个学校。在校门外的车里,等人间隙,他再次见到了本川,还有和本川走在一起的林季子。
林季子一个人背了两个包,背上一个,左肩又单肩背了一个差不多款式的,同款不同色,右手搭在本川腰上。林本川脖子上则挂着一个相机,低头在摆弄什么,车不多,行人基本都是学生,人来人往,他们就在路边树荫下的人行道安静亲昵地走着。
坐在车里抽烟的陈升,目光开始有些奇怪,他隐晦地盯着他们俩,据那时他私底下听见的传言,林季子并非是中塑的血脉,而几个高层也似乎并没把他放在眼里,他多少能看出来那群人眼光中的戏谑。
有些耐人寻思。如果林季子跟中塑真的有什么关联,就凭那一群时常拉帮结派组织各种酒会,嗅觉敏感的高层,也不至于对这个男生如此冷淡。他那时还有些糊涂,人生地不熟,看不太明白林季子跟中塑之间,还有本川的关系。不过后来他从一些内部人员私底下的传闻中,渐渐察觉,都是后话了。
他觉得有点可怕的一点,杰德这个人,有秘密。林本川倒是一个很好糊弄的人,有一段时间是同事负责,回来一直夸他有涵养,不折磨人,事很少,不像别的高层子女,总之很体谅他人。
陈升听了之后倒也没太多想法。让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的是本川旁边那个,同事对那人的评价则是情商极高,很随和,无论是待人接物,还是为人处世的态度,年纪轻轻,就已经如此稳妥可靠,堪称完美。
此人他不太能看得透。据那时他听来的,只是个林公子的陪读而已。然而此人行事过于成熟,做派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陈升一直在避免跟他打交道。
毕竟他也是在鱼龙混杂的江湖闯荡挺多年了。作为有差点被人坑死在鬼门关经历的陈升,时常注意多留个心眼,暗中观察,不多言,谨言慎行。所以林季子的反常行为,同事没看出来,陈升倒是偶然间留意到了。
他不太想深究太多,他在德国应该呆不长,再招惹上麻烦的事脱不了身就实在大错特错了。尽管有时常见到林本川那副温和无害的面容,再联想到背后的水,他就觉得有点刺眼。若这么一个贵公子一辈子一帆风顺倒还好,可若是中途遇人不淑,又遭人构陷,飞来横祸……他就觉得,真是可惜啊。
离开德国前夕,又发生了一件事,他更加确定了之前的猜测,这个林季子果真城府不浅。那次他本来已经在收拾回国的行李,一个同行的伙伴把洗好的车送回本川那里,结果中途出了点意外。
他赶到医院的时候,林本川伤的轻,胳膊有几处擦伤。司机伤的要重一点,头有点轻微脑震荡,腿也受了点小伤。看完同事之后,他又去看林本川的伤,同事司机还在后怕中,若是林本川真的出了什么好歹,这后果简直无法想象。
那时候他有点阴谋论,总觉得这件事跟那个林季子或许脱不了干系。
当林季子赶到医院的时候,陈升有意无意地往他那里多瞄了几眼。但林季子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里的视线,检查完林本川伤势的他抬起头,有些好整以暇地盯着陈升。林季子嘴角上扬,眼神却很冷。陈升不安地移走视线,移到林季子领口的时候,发现对方脸颊和脖子出了一层的汗,像是跑了很久很久。
不久之后,为林本川开车的司机就失踪了。陈升刚得知这件事的时候觉得毛骨悚然。林季子那张脸,第一次见面就给他留下的那种阴郁凌厉的印象,再度萦绕在他心头。他觉得一眼定生死这种说话,不可谓空穴来风。
陈升最后一次开车送他们回去时,偷偷向上瞥了一眼后座。林本川在后座靠在杰德肩膀睡着了。他在心里默叹,林还真是心思单纯到令人难以置信。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