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告白》渊澄宇安

3、第 3 章

　　方盛伦在公司是个不折不扣的精致主义者。
　　笔挺的西装，蹭亮的皮鞋，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
　　包括钟之遥对他都是收拾得有些变态的印象。
　　但是，方天逸眼里的方盛伦是胡子拉碴、头发像鸟窝、T恤短裤乱穿的邋遢糙汉。
　　方盛伦会做饭，会收拾房子，甚至乐意给方天逸搭配衣服，但是就是不收拾自己。
　　“等你和我一个年纪的时候，或许你也是这样。”
　　方天逸才不要变成和方盛伦一样的人。
　　抛下方盛伦，方天逸自己跑去游乐场把所有有意思的项目都玩了一遍。最后走到旧城区时，方天逸找个位置坐下，看了好久。
　　虽然开着的店很多，但是并不热闹。虽然属于城中心，但是设施很陈旧。在大厦高楼里能俯瞰城市，在这里只能抬头看四方的天。
　　方天逸生来不在这四方的天底下，也不曾考虑离开能俯瞰世界的大厦。
　　方天逸能无所顾虑地实现他想要的一切。这种自由是任何极限运动都给予不了的。
　　“帅哥，买点橘子吗？”
　　“不，我想要橙子。”

　　方盛伦刚修完脸就看见方天逸在客厅耍杂技，橙子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上次买的苹果你吃完了吗？”
　　“没有，买给你吃的。”
　　出门一次就往家里带点东西，像屯粮一样，买回来又不吃。
　　“冰箱已经快满了，不吃就不要买。”
　　方天逸停下手里旋转的橙子，翻过沙发，掰开桌子上剩下的一半橙子。
　　“吃啊。”
　　转头就全塞进方盛伦嘴里。

　　方盛伦想让方天逸当个人形摆件跟在身边，只要他有心，或多或少总能有些收获。但这几天，全公司都知道他是“关系户”，全部避得远远的。
　　而且下周要出差，差不多要半个月，总不能拖着他一起去。想来想去，还是找个靠谱的人带着好。希望他可以认识更多不同的人，体会不同的生活，然后明确自己的方向。
　　有了想要做的事，应该会更珍惜自己一些。
　　要是找了个喜欢的人怎么办？快十八了，爸爸应该不会介意吧。
　　不过，钟之遥身边很少有女生，要有也是喜欢钟之遥的，和方天逸有什么关系。
　　“之遥，有件事想拜托你。”
　　上次在超市遇见，本来打算和钟之遥提这件事，结果被打断了。
　　看一眼在打游戏的方天逸，方盛伦有些心虚。

　　星期一早上，方盛伦早早把方天逸送到钟之遥公司门口就先走了。方天逸往那一站，活像个被丢弃的包袱。
　　“早上好。”钟之遥刚到，“上次摔的伤还疼吗？”
　　“不疼。钟之遥早上好。”
　　“要不在公司还是叫哥吧，影响不好。”
　　方天逸可能不太能理解，但还是照做了，喊了一声哥。
　　钟之遥毛骨悚然，有一种顶替方盛伦的错觉，很不好。
　　“还是叫名字吧。”

　　钟之遥多带一个实习生是没什么问题，但还不知道方天逸是学什么专业的，不好安排他做什么。
　　“政治与经济学。但是我还没开始学课程。”
　　钟之遥一口水呛到咳嗽。
　　“不可以吗？”
　　钟之遥震惊的不是还没学，是方天逸还没还没上大学。
　　钟之遥揪着心问了一句方天逸的年龄，听见方天逸说再过几个月十八的时候，心碎了。
　　想过方天逸年纪小，没想过都还没成年。在公司，钟之遥自己都属于年纪小的，从来没觉得自己二十六岁的年龄这么大过。
　　等到下班，钟之遥都还从年龄焦虑里逃离。
　　“方……”
　　钟之遥刚想喊一声这个名字，还没喊出口，方天逸就朝他这边过来了。
　　“你怎么还没回家？”
　　下班都一个小时了，办公室里加班的同事也都出去吃饭了。钟之遥记得和他说过可以回家了。
　　方天逸给钟之遥递一块巧克力，问：“留下陪你。”
　　钟之遥有些愣神。
　　“你饿了吗？”
　　“有糖。”方天逸从兜里掏出一把各式各样的糖，“不饿。”
　　方盛伦说，家里不给方天逸吃太多甜食，几乎不会买糖一类的零食。所以只要一避开父母，方天逸总是揣着糖。
　　“你吃了多少了？”
　　“六颗。”
　　收好东西，钟之遥把糖放包里，带方天逸下班了。
　　“去我家吃饭，试试我的手艺。”
　　方天逸从公司回家要一个小时的车程，既然都晚了，不如将错就错，吃完饭再送回去。
　　“我打扰你工作了吗？”
　　“没有。我原本都是这个时间走。”
　　“但下班时间都是五点。”
　　“我知道。”
　　由于上次事故的后遗症，钟之遥这次看得很仔细，没让方天逸碰到地上的障碍物。
　　“吃肉酱面吗？还是你想吃家常菜？”
　　“都可以。”
　　好像有另一个人在家里也不错。

　　生活每到一个新的阶段，钟之遥都会逐渐接受那个阶段“应该做的事。”毕业了就上班，有点存款就买车，是贷款也没关系。现在开始，慢慢接受婚姻和家庭可以进入他的生活。
　　钟之遥从没想过要按这种方式生活。
　　改变他想法的原因是什么？
　　重复完每天回家的动作，钟之遥开始工作。方天逸留了下来，洗完澡正在玩游戏。
　　等钟之遥工作完，方天逸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钟之遥忘记告诉他可以回房间睡了。
　　方天逸头歪向一边，一只手垂在地上，浴袍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头发还是潮湿的，没挡住头上那道伤。听说是几个月前出车祸弄的。
　　那天摔跤的时候疼的都不会说话，车祸发生的时候就不害怕吗？
　　钟之遥刚准备把人抱起，余光便瞥见那腿上一颗小小的印记，没再敢碰睡着的人。
　　是钟之遥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很奇怪。他不应该会对男生有感觉。
　　难道是一直都没认清自己吗？
　　就这么想了一晚上，连方天逸起来弄好早饭了都没察觉。
　　“妈妈说过，早睡早起使人健康、富有和聪明。她讨厌我们晚起床。”
　　“…………”
　　想了那么多，重点哪里是性别。明明是人的问题。
　　“妈妈说多吃点蔬菜。”
　　钟之遥真想给自己埋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