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告白》渊澄宇安

2、第 2 章

　　闹钟响的时候，钟之遥已经刷完牙。关掉闹钟，回到洗漱台洗完脸，钟之遥特意凑近镜子看眼睛里的红血丝消了没有。
　　这已经成了习惯。
　　刚工作的时候，每天晚上回来，眼睛都布满血丝，混浊无光，身体也因为缺乏锻炼和营养不良而感到摇摇欲坠。
　　如果不是按时吃饭，每周锻炼一段时间后恢复精力，钟之遥觉得自己都快入土了。只是眼睛每天依旧在高强度工作，钟之遥为它做不了什么。好在睡一觉能恢复。等有一天发现一觉醒来后它还没好，那也只能说明钟之遥老了，应该考虑转行或者退休。
　　“早上好。”
　　钟之遥从不踩点进公司。也绝不会早退。一个原因是安守本分的习惯，另一个原因是回家以后一个人很冷清。
　　喜欢安静，但是害怕孤单。
　　听到同事教实习生快崩溃的声音，钟之遥已经不会再被影响。工作四年，见惯了很多事，对任何事物都有了更宽的包容度。
　　“之遥，今天新来一个实习生，本科还没毕业，你带她两个月。”
　　“行。”
　　钟之遥做实习生的时候，遇到过很好的前辈，什么都愿意教他，包括职场上的人情世故和发展规划。当然，大部分时候的实习工作都在打杂。
　　不管怎么说，自己受过一份恩惠，钟之遥便也想做后来人的一盏灯，力所能及地帮他们。
　　想到当初的自己，也没办法对实习生们生气，因为他们现在犯的错误也是钟之遥当年会做错的事。
　　钟之遥也多希望在他要走的路上能一直有一处光亮指引他走下去。总是他一个人摸着黑找路，偶尔也觉得很累。
　　“一起去吃饭吧。”
　　公司有小食堂，报备过了中午就可以在食堂吃饭。但是今天忘记提醒实习生去报备了，钟之遥和实习生一起去公司对面找了一家店铺。
　　“钟老师平时经常出来吃饭吗？”
　　其实并没有，只是偶尔跟着同事们出来尝个鲜而已。钟之遥对食物的味道不敏感，吃不出好坏，能吃就行。食堂的饭菜完全可以接受，而且方便。
　　“别叫我老师，其他称呼都可以。”
　　钟之遥自己觉得担不起老师的名号，不敢往头上扣。
　　“那我就叫你遥哥了。”
　　钟之遥这时候才想起来还没问对方的名字。
　　“你是叫……”
　　“苏式薇，方程式的式，蔷薇的薇。”
　　“小薇同学。”

　　苏式薇来公司一个星期，很快融入实习生群体，和谁都能说上话，因此了解了不少除钟之遥以外的其他带教前辈。在知道其他人有的跟着带教前辈加班到很晚、有的每天必有一骂、有的还在端茶倒水时，苏式薇感到幸运。
　　钟之遥会正经教她业务流程，但不会让她加班。都是时间一到，立刻催她回家。情绪稳定得像是机器人，还从来没见过他生气。上次脑子抽了去问他EXCEL的操作，他也心平气和地教了。
　　“本来还以为能来学点东西的，结果到现在也没学到，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要跑路了。”
　　其实，要学东西，不能指望别人。全靠自己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苏式薇只是碰巧遇上好相与的钟之遥而已。
　　等下午下班，等到六点，钟之遥才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如果是忙季，这个点整个公司几乎都是外卖的味道。
　　不想回家开火，钟之遥就在店里打包了外卖。吃完饭，又打开电脑继续工作，直到洗漱睡觉的时间点才停下。
　　往镜子里看时，眼里的血丝又冒了出来。
　　洗澡、睡觉、吃晚饭的时间，钟之遥很享受这些难得的时刻。一天都在为其他人做事，他几乎没有思考自己的时间。
　　投资的股票最近亏了好多。
　　今年中元节估计也不能回去。
　　这个周末应该不用加班，可以好好休息两天。
　　这个点一到，钟之遥又饿了。好想吃上次那家的日式拉面。不过还是算了，还是等周五下班去超市大采购。

　　逛超市几乎是钟之遥每周五的固定行程。没办法，尽管只是偶尔做饭，但还是要准备一些必需品。
　　“我不吃海鲜。”
　　钟之遥经过速冻食品区时，听到熟悉的声音。
　　窜到方盛伦和方天逸两人身后，说：“我也不吃。”
　　钟之遥只是好养活，但不是不挑食。这点和方天逸不一样，方天逸单纯地挑食，难养。
　　“你们两个挑的食物能凑一桌满汉全席。”方盛伦表示不理解，也不想尊重这种行为。
　　“因为水里产的都有很重的腥味。”钟之遥解释的时候，方天逸还配合地做了恶心的动作。
　　“那地上跑的不是也会有腥味吗？”方盛伦再次表示怀疑。
　　“所以陆地上的，我偶尔也挑有腥味的。”
　　方天逸再次表示同意。
　　看得出来他很欣赏和自己口味一致的钟之遥。
　　“哈？”方盛伦觉得自己被内涵到，“说的好像我什么都不挑，什么都吃一样。”
　　反正做饭的是方盛伦，做什么方天逸就吃什么。
　　“你今天开车了吗？”
　　“没有。”
　　“等会一起走，我送你。”
　　“行。”

　　只是多了一个人而已，但是方盛伦要买的东西多了一倍不止。和钟之遥的袋子相比，他们像是准备过年。
　　把东西放到车上有钟之遥帮忙，方天逸就在一旁站着。等东西都放好，方天逸往后一退，绊住地锁，狠狠摔坐在地上。
　　听到声音，钟之遥心跳都漏了半拍，沉闷的“咚”一声，得多疼。
　　方天逸说不出话。钟之遥扶他的时候，他身体僵硬，一动不动。等强撑着把手抬起来的时候，一把搂住了钟之遥。
　　“好疼。”
　　声音很虚，弱弱地飘荡在钟之遥心上。
　　抱错人了。钟之遥想。方盛伦在另一边。
　　“耳朵，听不清了。”
　　前一句中文，后一句英语。
　　真的摔伤了。
　　“之遥，抱他上车。”
　　只是摔了一下，可能会很疼，一般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上车没几分钟，方天逸耳朵就恢复了。
　　因为觉得丢脸，所以一个人缩在一边发呆。方盛伦要带他去医院，被他拒绝的理由很别致——裤子脏了，死也不会让其他人看见。
　　方天逸穿了白色的裤子，刚才那一下，肯定得脏。
　　“给你糖。”
　　看钟之遥没说话，方天逸递给他一颗糖后，又去看车外了。
　　糖，算是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