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告白》渊澄宇安

1、第 1 章

　　方盛伦刚结束会议，还没来得及站稳，爸爸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现在要去接那个“惹事生非”的弟弟。
　　想想接下来几个月的日子，当真充满挑战。
　　——————
　　一个月前，在英国医院，关于对小儿子的教育方式，方家父母展开讨论。
　　方妈妈：我认为我之前的想法没有错，但是结果超出了我的预期。
　　方爸爸：你是指天逸吗？
　　方妈妈：是的。天逸现在对生命毫无敬畏，尤其是他自己的生命。他在公路上飙车把自己撞进了医院，醒来的第一句话是“嘿，妈妈，我想借一点钱，我的车子或许还有救。”
　　方爸爸：但是他能保护自己，对吗？他并没有受很严重的伤。说明在赛车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盛伦谨慎，天逸大胆，就像你当初希望的那样。
　　方妈妈：但是天逸很不让我省心。或许盛伦能帮我管管他。
　　方爸爸：你确定吗，让你的大儿子管教你的小儿子？或许结果相反呢？比如，大儿子被小儿子带偏了。
　　粗略一想，这种情况不是不可能发生。
　　方妈妈：不，我相信我的大儿子。
　　方爸爸：好，听你的。过段时间就让天逸回中国。

　　等方盛伦人到机场，没见到方天逸半个人影。
　　“我记得我和你说过，在机场等我。”
　　方盛伦现在很抓狂，周遭的空气都弥漫着无处发泄的怒火气息。
　　而电话那头的人不疾不徐，嘴里还含着东西。
　　“你的错。我发信息告诉你了，我等不及自己打车走了。”
　　方盛伦查了一遍手机，继续眼里冒火。
　　“没有消息通知。”
　　方天逸也看了一眼手机，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我也不认识你的号码。”
　　方盛伦火气消了大半，又看了一眼手机。
　　拿错了。
　　难怪刚才没找到方天逸的手机号。
　　“笨蛋，因为你同时用那么多的手机，所以自己都混了。”
　　方盛伦开口之前，话还在脑子里思考了一番，结果还是脱口而出：“你才是笨蛋。”
　　“你不能因为这样的事情就判定我不聪明，并且，事先已经说好了我来接你，你就不应该临时起意，随意改变计划。你会自己打车，为什么还要叫爸爸让我来接你。以及你应该先给我打电话而不是通过爸爸来告诉我你下飞机了。最后，你擅自更换航班，妈妈没有骂你吗？”
　　方天逸一头问号，没听懂。
　　“你应该说慢一点，像导航一样的速度。”
　　“导航说还有九百米到达目的地。”
　　“最后一句我听了。我一个人很早就到机场，妈妈不知道我提前了时间。”
　　“我要到了，你快回来。”
　　方天逸的头发比一个月前长了不少，阳光下泛着微微金色的光。额头的卷毛盖住了还留着痕迹的伤口。风一吹，便露了出来。
　　他不是故意放方盛伦的鸽子，也知道方盛伦没真的生气。
　　妈妈把他丢给方盛伦是个错误的决定。方盛伦那么忙，没有时间可以分给他。而且，和方天逸在一起，方盛伦容易炸毛，爸爸的担心一定是对的。
　　方天逸眼前开始模糊。
　　在飞机上几乎没有睡着，现在坐下来之后好想睡。想着想着，就真的意识模糊了。
　　前脚刚迈进大厅，后脚就发现沙发上“歪”了个人的钟之遥很是有闲心。
　　瞧这惹眼的长相，一看就不是闲杂人。
　　钟之遥正要给快睡过去的毛小子找件可以遮盖的东西时，转眼就看见方盛伦走过去。
　　钟之遥坚定了自己刚才的想法。
　　等方天逸睁开眼睛，靠在方盛伦身上时，钟之遥脑子“嘭”一声，炸了。

　　“这次让你自己上去，怎么又不去了？”
　　“走错了你又骂我。”
　　“我没骂你。”

　　钟之遥站在一旁，觉得自己有些碍眼。
　　像电视剧里煽情的戏剧场面。
　　字正腔圆地喊了一声方盛伦，才终于把脑子里的画面全部打碎。

　　“抱歉，”方盛伦看一眼时间，“不过没耽误我们约好的时间。”
　　对面要是换一个人，话就不能这么说了。
　　“托你的福。”钟之遥话锋一转，“晚上去吃俄餐。”
　　因为要见的客户是钟之遥，所以方盛伦才能调出时间去一趟机场。一顿饭而已，好久没聚了。
　　“对了，方天逸，我弟弟。”
　　“钟之遥，我朋友。”
　　多简单的一次见面。
　　方天逸：“你好，之遥。”
　　方盛伦：……
　　钟之遥：“嗨，方哥。”
　　方盛伦：…………
　　什么乱七八糟的。
　　“叫名字亲切，叫姓显老，网上说的。”
　　这种情况都不能简单说是方天逸说话直白的问题了。
　　方天逸去看钟之遥，又补一句：“所以是你说错了。”
　　面对这样的指责，钟之遥也不生气，反而有些想乐。
　　这可比过年回家里的那些孩子好玩多了。

　　“网上的东西不能全信，也别看这些奇怪的东西……”
　　好长的嘱咐。钟之遥觉得方盛伦变得如此唠叨。
　　眼看着方天逸开始懵圈，方盛伦马上切换了语言。
　　钟之遥可看明白了。
　　方天逸不熟练中文。
　　听着两人不着调地说着话，忽然想到，人真的多变。
　　方盛伦以前从不说这么多与工作无关的话。和家人在一起时，他平常严肃到几乎有些冷漠的气场减弱了，也不在意方天逸挑战他的底线。
　　钟之遥自己呢？
　　工作的时候应该也是很近人情的形象。
　　但是，“近人情”应该是领导才会有的形容词，他现在还不算。
　　不知道方天逸另一面是什么样的。
　　单从脸来看，并不能一眼认出方天逸和哥哥的关系。比较明显的就是卷发，大概是家族基因。但和方盛伦不一样，方天逸的卷毛让他显得更稚气一些，尽管年纪本来也不大。
　　一想到刚才和方天逸的对话，钟之遥还是想笑。

　　“怎么了？”方盛伦问。
　　“他，嘲笑你，话多，并且一直在和我说话。”方天逸回答。
　　强行被拽入两人的对话，钟之遥本不是毫无防备。
　　“没关系，可以指责他。”
　　但是，钟之遥对方天逸的话毫无还口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