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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清水客栈 “沈少宫主 ...

  •   第二天一早,马车就从疏云宫离开,往苏凌去了。沈怀城给沈景芸塞了十几包果干,二十包糕点,百十两银子,沈景芸平时爱吃爱用的都塞了一车,他还总觉得不够,恨不得把自己分个身亲自陪女儿去。

      叶依水没露面,不过沈怀城塞给沈景芸的东西中,有一半是黑衣侍女下山置办的。

      沈景芸在马车里,正庆幸着,装衣物的大箱子突然离奇地颠了颠,沈景芸一惊,“眼花了,眼花了。”嘴上虽安慰自己,但身体却诚实地把箱子打开。
      箱子里是个穿粉色裙子的“大魔王”。
      “周晗!你干嘛!”沈景芸气道。
      周晗从箱子里起来,坐到沈景芸身旁,撒娇道:“姐,我只是想照顾你嘛。”

      沈景芸扯出个难看至极的笑,只觉得脑子嗡嗡的便开始疼,“你舅舅舅母知道吗!我现在就把你送回疏云宫!”
      “别啊!姐!”周晗又使出惯用的伎俩,抱着沈景芸的腿哇哇大哭,两只小鹿一样的眼睛微微泛红,任谁看了也会心生怜爱。

      沈景芸实在招架不住周晗,示意她别出声,自己掀开帘子,脚尖轻轻点起,上了车顶。

      “沈景芸!你又干嘛!”车边骑着骏马的周凛冲沈景芸喊道。
      “周凛,这马车坐着太难受了,咱俩换换呗?”沈景芸对周凛闲扯道。对于沈景芸来说,马车里空间不算大,还有些封闭,依沈景芸的性子定是不爱坐的,何况现在车里还有个大魔王。

      “舅母特别吩咐我的,你是疏云宫的少宫主,一举一动皆代表疏云宫和舅舅舅母的颜面,若是让你骑马,你指不定自己就跑了。”周凛厉声拒绝了。

      沈景芸生来就是个顽劣的性子,虽说疏云宫家风开放,不像听雪堂那般规矩严厉,但沈景芸是未来疏云宫唯一的继承人,叶依水也是从小就严厉的教育她,奈何实在是有心无力,沈景芸真是所谓“烂泥扶不上墙”,循规蹈矩之事她这一生从未做过,即使面对是英雄宴这种江湖人人关注的大事,骑马溜之大吉,不到紧急关头不露面,她也是真的做得出来。

      周凛不为所动。
      沈景芸看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纵身一跃,稳稳坐到周凛后面,与他同乘一马。马车和周凛的马并驾,没等周凛开口,沈景芸一掌就给周凛推到了马车前驾车的位置,周凛摔了个结结实实。

      “沈景芸你!”周凛看着马背上一副小人得志嘴脸的沈景芸,气不打一处来。
      沈景芸没给周凛反打的机会,狠狠抡着马鞭,一溜烟到了队伍最前的司空落延身旁。周凛看着沈景芸扬长而去的背影,拳头都砸烂了,心中盘算了一万种报仇的方法,无奈掀开了马车帘子。
      顿时,五雷轰顶。
      “周晗?!”
      车队鸡飞狗跳。

      ……

      裕呈山下,已是到了苏凌,听雪堂便在裕呈山山雾缭绕、隐秘清净之地。天色渐暗,这一周的舟车劳顿,疏云宫众人累的恨不得睡上九九八十一天,周凛都没什么心气与沈景芸斗嘴了,只想在山下的清水镇找个客栈睡上一觉。

      沈景芸倒是兴致勃勃,到了清水镇后,到处欣赏着这北方长山脚下的景色,但最想尝的还是那话本中波光流转的烈酒醉千里。

      清水镇只有一家客栈,司空落延本想带着疏云宫一行人住下,没成想却被拒之门外。

      “喂!你们别想在这住下,这家客栈被我家公子包了。”说话的是个少年,一身白金色的长袍倚在门框前,双手抱胸,腰间一把长剑,是上品。他说话嚣张跋扈,没正眼看司空落延一眼,谁也瞧不起。

      司空落延一眼便看出这是凌鹤山庄陆大公子陆尚景的贴身侍卫,这客栈是被陆尚景包了。

      “喂!你们陆大公子这做派未免也太大了吧,你们凌鹤山庄来了多少人啊,至于把这客栈都包了吗!”沈景芸上前争论道。
      她从小就讨厌陆尚景,认为他做作、矫情,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实在是令人厌恶至极。若不是沈怀城与凌鹤山庄的庄主也就是陆尚景的父亲陆长明是当年讨伐阴川时生死相依的兄弟,她才不会和陆尚景有交集。以至于这些年江湖大家的来往走动中,她极少露面,这些事实在是耽误她到处找人打架喝酒。

      这次沈景芸说的也不无道理,就算是陆尚景把他那些庶弟庶妹都带来参加英雄宴,算上侍女侍卫一行人,这客栈也是完全充足住下的,基本还能剩下十几间屋子,沈景芸实在是不明白陆尚景为什么要把客栈全包了,方圆百里就这一家客栈,让其他赶路的行人露宿街头吗?

      “你谁啊!公子不习惯和来历不明之人住在一个屋檐下,还有,花的又不是你的银子!我们凌鹤山庄的大公子岂是你一介粗陋之人能随意诋毁的!”
      小侍卫拔剑就要冲沈景芸出招。

      “鹤七!”一声呵斥,金色的剑立刻悬停空中。
      “公子。”鹤七收剑,转身对来者行礼。

      陆尚景一身流金的白色长袍,绣着苏锦样式的流云,眉目俊朗,玉树临风。

      “陆公子。”司空落延点头对陆尚景行礼,随即把沈景芸拉回来。
      疏云宫一众弟子也随着司空落延给陆尚景行礼。

      “司空公子,许久不见了。”陆尚景对司空落延行回礼,举手投足之间尽是高门公子之间的从容之雅。

      沈景芸就抱着听雨站在一旁,冷哼一声,丝毫没有行礼的意思,完全不把陆尚景放在眼里,还是往日的模样。

      陆尚景看了一眼沈景芸,除了那张脸,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讨厌,“沈少宫主,是我的下人僭越了。”

      二人其实打心底里都厌恶对方,沈景芸觉得陆尚景惺惺作态、虚与委蛇,陆尚景觉得沈景芸不知礼数、败絮其中。不同的是沈景芸都厌恶在明面上,从不给陆尚景好脸色,而陆尚景则表面上对沈景芸别无他样,这更让沈景芸觉得他假了。

      陆尚景这句“致歉”的话没人接,到底脸上是挂不住的,司空落延道:“陆公子客气了,阿芸这性子,哪会介意。”

      沈景芸倒是不想让陆尚景好受,阴阳怪气道:“我说陆大公子,您是带了多少歌姬美妾才能把这么大一客栈装满啊。”

      这话说的实在是难听,陆尚景的脸沉了下来,还没等他说话。陆子萧上前指着沈景芸大叫道:“沈景芸!叫你一声沈少宫主是给你面子!你以为你是谁!”
      陆子萧是陆尚景的堂弟,自小就跟在陆尚景屁股后,唯他马首是瞻。他花生大小的眼睛称不上帅气,但做的事却实实在在是个人渣,死在他房里的歌姬舞女不下几十个,暴虐狂妄,恶名在外。

      带歌姬美妾来参加英雄宴这种被外人沦为笑柄的事,沈景芸知道陆尚景绝不会做,他到底是陆家嫡出的长子,是非对错礼义廉耻是刻在骨子里的,说出些话,实在是看不惯他惺惺作态的模样,故意气他来的。

      可让沈景芸没想到的是,陆家竟然也同意让陆子萧来。如果沈景芸对陆尚景是厌恶,对陆子萧就是当完全看不见,在沈景芸心中,注意这个人渣一下,就是脏了自己的眼睛。

      “沈少宫主您别介意,我二哥他是喝多了才口出狂言的。”陆葭弱弱道。
      陆葭生得一双含满清水的眼睛,透亮澄澈,眉眼间透露的是楚楚可怜的漂亮。
      陆尚景也给陆子萧使眼色,而后让鹤七带他回了房间。
      沈景芸看陆葭还算顺眼,不过也没给她好气道:“你是谁?”

      “这位是陆公子的六妹妹,陆葭。”周凛率先答道,满是笑意地看着陆葭,陆葭却不敢抬眼瞧周凛。

      “周凛,我问她,你答个什么劲儿啊,还有,你跟她很熟吗?”沈景芸皱眉看向周凛,不屑道。
      陆尚景也有此疑问。

      “去年在下随舅父去凌鹤山庄参加陆庄主的寿宴,喝醉后迷了路,还好陆姑娘派人将在下送回了住处,这才不至于在人前丢了疏云宫脸面。”
      周凛这段话实则是说给陆尚景听的。
      “原来是这样。”陆尚景对周凛和善一笑。

      陆葭和周凛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假话。
      那时周凛根本没有喝酒,他假借解手逃离了世家公子的惺惺作态的宴席,无意间闯入了凌鹤山庄后宅的偏院,便撞见了陆家二姐妹的争吵。

      “陆葭,你不过是个娼妓之女,这些年来你还能在陆家生活,已是对你滔天的恩赐,谁给你的胆子,还想让那贱人入祠堂?做梦!”陆栖一巴掌甩在陆葭的脸上,白皙的脸瞬间涨红,肿起一个手印。

      陆葭捂着脸,眼含泪水可怜地看着陆栖。
      陆栖是陆尚景同胞的妹妹,陆家唯一的嫡女,出生起就是陆长明的掌上明珠。
      “你少在这假惺惺的,今日是父亲寿辰,休要搅得所有人都不痛快!”陆栖恶狠狠地将陆葭推进池塘,冰凉的水一口一口灌进她的嘴里,身上越来越沉,眼前的世界也逐渐模糊。

      面对她的呼喊,陆栖像是没听到似的,头也不曾回一下,转身便走了。

      就在陆葭万念俱灰时,胳膊被人用力抓住,那一刻,好像阳光都能照进水底,他就这么带着生的希望来了。陆葭被周凛拉一点一点地住向上游,浮出水面的那一刻,好像是重活了一次。上岸后,陆葭有些怯懦却又感激地看向周凛,偏院脏绿的池塘水弄脏了他素清的长袍,身上也是腥臭不堪,还挂着几根水草。

      “多谢公子。”陆葭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式感谢他,此刻心中百感交集,朝夕相处十余年的姐姐会对自己痛下杀手,而萍水相逢的少年却能舍身相救。

      周凛背过身不去看陆葭,他的脸红了大半,此时陆葭素白色的衣裙已经湿透,透的什么也遮不住。他将自己墨青的外衣脱下,简单得掸了掸水中的杂物,小心翼翼地将外衣递给陆葭,不敢回头。

      陆葭回过神,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此时的她狼狈不堪,自尊被人抛开扔在泥里踩个稀烂,而这个少年却蹑手蹑脚甚至有些青涩地守护她最后一丝希望。

      “你也是陆庄主的女儿吗?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周凛开口道。
      “小女儿时身体不好,嫡母说病要静养好得快,便很少让我出门。”陆葭低声回应着。

      陆夫人柳氏最是佛口蛇心,这些年以生病为由将陆葭关在偏院,即使陆葭的病早在五岁时就彻底好了,柳曦平日也不愿把她放出来,不教她读书识字,习武练剑,甚至连女工都不愿教她,任由她在偏院自生自灭。柳曦对陆葭的同胞的哥哥陆尚卿也是如此,一个庶子,自然是越没用越好。
      陆尚卿这些年在所有人面前扮演着一个处处恭敬的弟弟,谨小慎微、明知故昧,战战兢兢地活到今天。

      陆葭却是个不认命的,自从身体大好,便日日苦读,不敢有一丝懈怠。

      “公子,请问您师从何处?”
      “我是疏云宫沈宫主的外甥,周凛。”
      “周公子,我能看看你的模样吗?”
      周凛一愣,有些呆愣又僵硬的转过身,看起来倒是有些蠢笨好笑。
      两双眸子撞在一起。

      陆葭此刻披着墨青色的衣服,凌乱的发髻下是那么一双澄澈的眼睛,好像是淤泥里的芙蓉。
      陆葭低下头,不敢再看周凛。

      “周公子,今日你喝醉酒迷路误打误撞遇见了我,我这就派人将你送回疏云宫众人住的院子。”

      周凛听的明白陆葭话里的意思,这是陆家的家事,她生活的举步维艰,怎么敢对抗陆栖。她这是要自己忘了今日所见之事,今日陆葭没有落水,陆栖没有来过偏院。

      “多谢陆姑娘。”周凛转身要走,却又突然转身,给陆葭塞了颗药丸。
      “若有一天,你想离开这儿,便服下它吧。”
      陆葭诧异,望着周凛离谱的背影,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她看着手中的药丸,“闭息丹”,别名,假死药。
      那天晚上,周凛便心不在焉。

      到现在,周凛确实帮陆葭撒了这个谎。
      此刻,周凛就这么盯着陆葭,毫不掩饰。一年之内,她从一个被监禁的查无此人的庶女,变成和陆尚景一起参加英雄宴的六妹妹。她似乎不像看起来那么楚楚可怜。
      沈景芸冷哼了一声,眼神扫过周凛,一眼便看出来这二人之间绝对不是周凛所说的那么简单,她也懒得拆穿,吊儿郎当地将胳膊搭在司空落延肩上,扫了陆尚景一眼,无心再看他们之间所谓的礼节谦让,转身便走了。

      司空落延本想替沈景芸说些客套话,毕竟凌鹤山庄众人皆在,面上实在有些难看,但陆尚景倒像习惯了似的,给沈景芸留了间房后,再没提过沈景芸,带着疏云宫众人住下了。
      这一晚,清水客栈热闹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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