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稠雪云》断水听雨

5、听雪堂 那样淡漠自

　　翌日一早，薄薄的雾气带来了些许冷冽。
　　凌鹤山庄与疏云宫众人共同上山。
　　云雾缭绕的山峰，宛如天地间的孤岛，千百级石阶蜿蜒向上，直通天际。

　　沈景芸昨晚喝得酩酊大醉，虽然头还有些痛，心里却依然赞叹着这长山一带特有的烈酒，果真不负醉千里之名。

　　“在下听雪堂弟子谢清之，特奉师命来此接应各位。”谢清之一身素白，要比在场众人年幼四五岁，是听学堂堂主谢握瑜的亲传弟子。
　　司空落延的目光落在听学堂弟子独有的幽兰花纹丝绸发带上。

　　“贤弟不必多礼。”周凛上前。

　　沈景芸只是左顾右盼，无论是听雪堂还是凌鹤山庄，其实她大多都不太熟悉。这些年来武林各大门派来回走动的宴会她从未参与，都是周凛与司空落延跟着沈怀城。

　　外人皆知疏云宫沈宫主有一聪明伶俐的外甥和天赋异禀的大弟子，鲜少人知他还有一个可称天才的女儿，已是疏云宫的少宫主。
　　这次英雄宴，沈景芸也是想借此在武林众人前露一次脸。

　　“说来惭愧，本应是师叔亲自来迎接各位，可昨夜确有要事，这才不得让师叔下山，换我来接应各位，还望各位莫要介意。”谢清之恭敬道。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既是泠光君有要事在身，便麻烦贤弟了。”陆尚景率先开口道。

　　“师叔？泠光君？”沈景芸疑惑地看向周凛。

　　“如今的听雪堂堂主实则与我们平辈，是景珩君谢握瑜，他大抵比我们年长八九岁，那位谢清之是他的嫡传弟子。谢清之口中的师叔，便是景珩君的胞弟，泠光君谢怀瑾，就是你经常在客栈听说的那个。”周凛小声地讲给沈景芸。

　　听雪堂家风极严，上下皆以雅正为骨，端方为魂。

　　门内静时落针可闻，无人喧哗嬉闹；动时井然有序，无人乱行失仪。上至长老，下至新入弟子，人人恪守戒律。
　　世人皆赞其清贵端严，不染尘嚣。

　　谢握瑜谢怀瑾两兄弟更被人赞以“苏凌双玉”之名。

　　但二人不同的是，谢握瑜性子温和沉静，从无半分倨傲，只一身温润风骨，如玉如兰，叫人见之便心生亲近。

　　谢怀瑾却满身疏离，冷冽如寒玉。
　　眉眼淡漠，寡言少语，不与人热络，不轻易示好，亦从不同谁过分亲近。
　　待人虽守礼数，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藏着难以逾越的孤高。

　　一身清冷傲骨，遗世独立，可望而不可即。

　　“谢怀瑾。”　沈景芸眉毛好看地挑起。
　　她早听过无数关于他的传闻。
　　人人敬他、尊他，却从不敢轻易靠近。
　　她听得多了，心底竟悄悄生出几分好奇。
　　那样淡漠自持、如冰雪般不可亵渎的人，究竟是何等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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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炷香后，众人已到了听雪堂。与谢握瑜行礼后便住下了。

　　听雪堂门规森严，戒律如铁，上下尊卑分明，一言一行皆有章法。弟子往来步履从容，目不斜视，语声轻敛，从无喧哗嬉闹，连呼吸都似守着分寸。

　　沈景芸素来性情跳脱，行事肆意乖张，惯了无拘无束、随心所欲。一脚踏进这样规矩森严、肃穆到近乎刻板的地方，她实在有些失措。

　　她立在宗门廊下，望着漫天飞雪，指尖都被寒气浸得微凉。

　　抬眼是苍茫天穹，低头是千里冰封，连风都带着清冽刺骨的寒。
　　四下寂静得只剩下风雪之声，无半分尘嚣，美得凛冽，又威严得让人不敢亵渎。

　　直到一轮残月升空，她也未曾见到那位清冷雅正、孤高难近的泠光君。

　　“谢怀瑾。”她小声呢喃。
　　风卷着雪沫拂过眉梢，她轻轻抿了抿唇，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期待与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