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试剑大会 “是沈师姐 ...
-
第二天清晨,残月像一块失去了光泽的鹅印卵石,抛在天边。
前院,疏云宫弟子们在比武台下摩肩接踵,几百人挤在一起,个个敛容屏气,静静等着远处高台上的叶依水发话。
沈景芸挤在人群里,只觉得所有空气都是被别人吸过呼出来的,又热又臭。沈景芸站着打瞌睡,果然,周凛还是不负期望地成功让她没睡好。
远处梧桐树上的大鸟在鸟窝里,一家老小睡得四仰八叉,忽地被高台上的猛然敲响的大鼓惊醒,台下走神的弟子都回过神望向高台。
“疏云宫,今年的试剑大会,开始!”
叶依水一声令下,不断有弟子登上比武台,一个接一个。有的弟子武功霸道蛮横,使重剑,极具威力;有的弟子武功灵活多变,使轻剑,速度极快。比武台上不断有信心十足的人上去,一蹶不振的人下来。比自己弱的人多如牛毛,比自己强的人也比比皆是。
远处的高台上,一位白发老人感叹道:“疏云宫这一辈,确有许多好苗子啊。”
沈怀城笑道:“说到好苗子,整个疏云宫最好的弟子,不还是长风长老您教出来的吗?”
白发老人笑出了褶子,的确,疏云宫最好的弟子,司空洛延当之无愧。
过了许久,鸟儿已经觅过一次食,抓了不少虫子。大部分弟子已经比试过了,叶依水身旁侍女的本子上已然记下了好些名字。
烈阳当空,阳光与台上司空落延的长枪折射出一道炫目的光。司空洛延猛然一拧身,长枪划开空气,轻松把身前的弟子打倒在地。
沈景芸穿过人群,缓缓走到周凛身旁,“你不上去?”
周凛双手抱胸,还没回答,台上去了一个玲珑的小姑娘——周凛的亲妹妹,周晗。
小姑娘穿着一身桃红衣裙,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天真单纯,十分灵秀。只可惜十三岁的脑子只长了花生大小,南边崇拜表姐,北边牵挂亲哥,最常研究的是“今天给了表姐一个桃子,哥哥不会生气吧?今天是更喜欢姐姐还是哥哥?”诸如此类的不知偏向哪边的自我纠结。
沈景芸呆愣当场,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周凛的瞳孔也不受控制地放大。
“周晗上去干嘛?”周凛率先问道。
“你问我?当哥的不知道?”
周晗平日里比沈景芸还能溜奸耍滑不练功,是个当之无愧的小吃货,想买好吃的就抱上周凛大腿张嘴一哭,想要新衣服就跑到沈景芸身旁鼻涕一抹,遇见点什么大事就找舅舅舅母,一哭二闹三上吊,什么事儿都能解决。
她还来试剑大会?打的还是司空洛延?
司空洛延也被眼前的周晗惊得一愣,“阿晗?你,你走错地方了?”
周晗撅起小嘴,故作生气道:“哼!阿芸和周凛都要去英雄宴!他们自然需要我照顾的!大师兄,你可别留手!”
周凛扶额苦笑,眼里满是嫌弃——自己这妹妹的脑子果然已经坏了。
不出意外,周晗两下就被司空洛延打下台,哭唧唧地来找哥哥姐姐要安慰了。
周晗抹了一把眼泪,鼻涕眼泪沾了一手,然后就这么黏黏糊糊地抓上沈景芸的手掌。
沈景芸额角的青筋跳了几下,面露难色,抬手就抚上了周凛的肩膀。
周凛一惊,把沈景芸串成肉串的心都有,想放声大骂,又想到周围这么多人,只好憋着火蹲下,握着周晗干净的那只手在自己肩膀上擦擦,物归原主,平衡了许多。
周晗辛辛苦苦哭出来的大鼻涕被哥哥姐姐擦来擦去,最后还回到自己手上,哭得更大声了。
周凛百无聊赖地听着周晗的哭诉,然而心思却落在了比武台上。
随后,周凛右脚用力蹬地,双臂张开,轻盈地上了比武台。
“师兄,请赐教。”
周凛猛地上前一步,长剑狠狠向司空洛延削去,司空洛延当下横枪将周凛的剑挡下,须臾之间,二人已然过了七八招,看似平分秋色,实则司空洛延并未使全力,内力也不知要比周凛雄厚多少。
周凛自知没趣,打赢司空洛延的机率微乎其微,但他并不认输,将浑身内力凝集在剑上,剑气浩渺,风流涌动,这是最后一剑了,随着一声低吼,长剑猛得划出一道凌厉的剑风,直直向司空洛延刺去,司空洛延双足一顿,腾空跃起,内力灌入长枪,与周凛的剑正面碰上,随着一道刺目的银光,周凛倒下了台。
沈景芸缓缓向前走,抬手将周凛扶起来,“没事儿吧?”周凛有些无地自容,摇了摇头。
“该你上台了。”
沈景芸转过身,慢吞吞地登上比武台。
“师兄,你觉得你会输吗?”
“比一下就知道了。”
司空洛延握着长枪向沈景芸出招,沈景芸立即侧身,躲开了这一枪。司空洛延没给沈景芸喘息的机会,眼疾手快又砸来一枪,沈景芸猛地拔出剑,横在面前,与司空洛延的枪呈一个“十”字,架在一起,二人的真气在剑上缠绕,相互排斥,势如水火。
二人都不敢大意,随后司空洛延蓦地上前,长枪往沈景芸脚下一扫,沈景芸一惊,双脚猛地一顿,足边荡开一圈浮沉,身如离弦之箭般猛地弹出,转瞬间天地倒置,她没有重量似的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随后稳稳地踩在地面上,绕到了司空洛延身后。
这一招叫踏云,世上最强的轻功之一,对练习弟子的天资十分挑拣,所以许多弟子根本学不会——学了也只会重重地摔在地上。
转眼间,二人已过了十几招,不分伯仲。
沈景芸握紧剑柄,手臂肌肉紧绷,内力凝聚在剑尖,猛地一挥,剑气划破长空,凡是剑尖所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撕裂只留下一道难以消散的剑气。长枪也瞬间滞满内力,随着一道刺目的银光,两种兵器带着两种极强的内力刺在一起,比武台上漾起一圈圈极其强劲的内力。
霎时间,长风肆虐,黄沙四起。
在场的人都本能地挡住眼睛,等着风沙消散,看这场精彩绝伦的比武谁赢谁输。
“阿芸,好剑法。”司空洛延道。
台上能看清了。
“是沈师姐!沈师姐赢了!”台下的弟子惊讶道。
比武台上,沈景芸站在中央,长剑向着地面,半低着身子,赢得有点狼狈。司空洛延没被打下台,半跪在台边,握着长枪当支柱,应该也没了力气。
远处的高台上响起一阵惊呼声,长风长老捋了捋胡子,“小小年纪,竟已习得稠云剑,后生可畏啊!”
“落延也不差啊。”沈怀城夸赞道。
叶依水没说话,从开始到结束她就一直盯着沈景芸,细到一招一式,一举一动。半晌,她嘴角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微乎其微。
沈景芸的剑法名为稠云,沈怀城年少时在昆仑山大战梁鹤飞时用的就是这门剑法,经此一战,沈怀城一剑成名,无数门客前来疏云宫拜师想学这稠云剑,但这门剑法对经脉要求颇高,非天生瞬泉脉不能学,疏云宫这一辈,只有沈景芸遗传到了沈怀城,她天生瞬泉脉,天赋又极高,就算白天下水摸鱼,晚上上房揭瓦,学起稠云剑照样手到擒来,甩其他弟子八百条街。
“阿芸阿芸,你好厉害啊!”周晗提着小裙子,一蹦一跳地上台扶沈景芸。周凛则是到司空洛延面前帮他拿起长枪,半扶着他下台。
沈景芸有些担心司空洛延,皱眉道:“师兄,没事儿吧?”
司空洛延停下,对着沈景芸温柔一笑,摇了摇头。
叶依水身旁站着两个侍女,一个一身黑,一个一身白,两个人都习惯冷着脸,武功都不弱,倒有些骇人。白衣拿着手里的名册,请示了一下叶依水,得到许可后跃然正空来到比武台上,朗声宣读着名次:
“今年的试剑大会第五甲:宋回舟
第四甲:凌晨飞
三甲:周凛
二甲:司空洛延
第一甲:沈景芸”
毫无疑问,入榜这五人可以参加英雄宴。
长风长老自顾自夸赞道:“以后疏云宫最好弟子的名头,该给小阿芸了!”
沈怀城转头瞥向叶依水,低头微笑。
弟子们渐渐散去了,只留了几个打扫场院,沈景芸和周凛被叫去了文渊阁,在茶几旁坐着喝茶。二人正等着在找东西的沈怀城,不知要干什么。
“阿凛,给你。”沈怀城递给周凛一个剑匣。
周凛有些惊喜,将剑匣打开,里面的长剑剑身是淡淡的青色,剑柄古铜雕铸,剑鞘以青玉镶嵌,色泽清新,寒气逼人。
“此剑名为寒霜,剑气极冰极冷,正适合你的武功。”沈怀城道。周凛满心欢喜,抚摸着长剑,不愿放下。
“阿芸,这是你的。”
沈景芸接过剑匣并打开,剑身如青云般轻盈,薄如纸片,剑柄也如同山石般坚硬,散发着淡淡的清光,仿佛蕴含着天地间的灵气。
“此剑名听雨。”
“四大雅剑之一的听雨?”沈景芸喜道,“爹,这剑是剑水门的吧,我娘,送我的?”沈景芸有些迟疑。
沈怀城撇撇嘴,带着笑意,连连点头。
叶依水的父亲,也就是沈景芸的外公叶长风,是当今天下第一铸剑师,剑水门的门主,世上名剑很大一部分是出于剑水门叶长风之手,这把听雨,便是叶长风年轻时所铸的四大雅剑之一,他当年把这把剑送给了十四岁出山历练的女儿叶依水,现在叶依水也把这把少年意气之剑送给了她的女儿。
“我娘不是很珍惜这把剑吗,怎么,把它送我了?”沈景芸发出疑问。
“阿芸啊,你记住,剑是有灵气的,如果遇到值得它耗尽剑气的主人,它会自行锁剑,除了它认定之人其他任何人都拔不出鞘。你娘总说,意气之剑该给意气之人,听雨并没有为你娘锁剑,她如今用这把剑,已发挥不了它的意气,所以,该给你了。”沈怀城拍了拍沈景芸的肩膀。
“今年的英雄宴定在听雪堂,苏凌是个冷地方,你们几个今晚收拾一下,带些厚衣物,明早启程。”沈怀城嘱咐道。
二人陪沈怀城喝了会儿茶,随后各自回了房间睡觉。
就在沈景芸辗转反侧时,沈怀城慢悠悠走进了文渊阁。
推开门,叶依水正在铜镜前梳发。沈怀城绕到她身后,接过她手中的梳子,耐心地帮叶依水梳发。
“娘子,明日阿芸他们要启程去苏凌了。”
叶依水垂眸,没说话。
“我理解娘子在担心什么,有些事,她是注定要经历的。”
叶依水眉头皱成一条缝,眼底满含担忧。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江湖,我们不能因为雏鸟学会了飞将要离开我们,而把它的翅膀割下啊。其实我们拦不住她的……她长大了。”
叶依水叹出一口气,妥协般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