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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2.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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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在县里最繁华的主干道边上,也不知是哪个天才设计的布局,医院两边是商业街,吃喝玩乐一条龙,后头却是殡葬主题大道,谁吃坏肚子了十分钟之内就能送进医院,治好了出来接着玩,没治好就往后抬,一环扣一环,堪称巧妙。
给狗子们打疫苗的地方被选在县里开的兽医站,位置略偏,在火车站附近。
两地相距太远,若放众人自己行动,十多个青壮年一哄而散,难保不会东落一个西岔一个,集体行动虽有拘束,但胜在保险,有人带队不需要自己找路,大家也乐得清闲。
一路上相安无事,除打破伤风的几个挨扎时鬼叫了一下。
将众人拉到兽医站门口后,镇长与众人说了给狗打狂犬病疫苗的步骤便走了,他说要去哪里哪里汇报工作,并说好日落前在此处集合,锁了车,甩着钥匙与诺曼一并消失在街道拐角处。
大家欢呼雀跃,被茫茫大雪包围的无名小镇哪里能比得上真正的县城?小镇就那么丁点大,少吃少玩还遭了狼灾,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漫天白,蜗居那么久,再舒服的日子也要过腻,没狗的人眨个眼的时间就跑没影儿了,有狗的人也是一副焦躁的模样。
给狗打疫苗可比给人打快无数,几条狗一字排开站好了,主人抠紧脑袋,兽医拿着针顺顺溜溜地打过去,前后花费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针一离肉,众人便迫不及待地牵着狗夺门而出,前一秒人满为患,后一秒门可罗雀。
陈大奔对打针吃药这套轻车熟路,半点没挣扎,打好疫苗还有心情抖抖被抓乱的脑袋。
好容易把乱毛抖顺了,它正想把脑袋塞主人手里再理一遍,却被一双不知从哪儿伸过来的大手钳住耳朵。
“嗷!”陈大奔愤怒地叫了一声
是谁!好大的胆子!
“抓住你了!”是小秦,“老子今天非腌了你不可!”
“汪汪汪!”是小秦也不许弄乱我的毛!
黄豆担着大肚子从旁走来,与陈大奔碰了碰鼻子,威武霸气的灰毛狗便泄了气。
陈朝辞对自家狗被当众绑架一事没有任何意见,平静地蹲下来摸摸黄豆的肚子:“还有多久卸货?”
小秦扛猪似的把陈大奔扛起来:“医生说下个月中旬能生。”
陈朝辞:“那你还要在镇子上呆一个月吗?”
小秦:“黄豆只是怀了,又不是腿断了。”
阿列克赛忍不住插嘴:“那会不会对它的健康不好?”
小秦:“让它一直躺在一个小房间里才是对它的健康不好,它会闷死的。”
阿列克赛张了张嘴,他下意识觉得自己好像被点名了,但一时找不到证据。
陈朝辞没发现他的窘迫,转身抓住一个兽医询问道:“您好,狗做了绝育要恢复多久?”
医生:“公的母的?”
陈朝辞:“公的。”
医生答道:“不用多久,恢复正常的话最多十天,但恢复激素水平要三个月。”
陈朝辞又问:“多久能运动?”
医生:“一般都是六七天,具体就要看你家狗的身体素质了。”
陈大奔被医生牵进处置室里,关门的前一秒,它还热烈地摇着尾巴,对黄豆挤眉弄眼。
小秦露出大仇得报的笑容:“哈!”
陈朝辞叹道:“可惜,今日之后,世上再无陈大奔,留下的只有陈大?。”
阿列克赛不解其意:“为什么是陈大??”
陈朝辞:“你还是别知道比较好。”
阿列克赛:“哦。”
绝育手术是很快的,陈朝辞作为家属,不忍就这样仓促地离去,便坐在走廊上等,阿列克赛坐在他的左边,吹着口哨的小秦坐在右边。
“陈朝辞。”不知是思虑良久才找到话题,还是顺嘴一问,阿列克赛难得主动开口,“阿奔是怎么来的?”
陈朝辞心不在焉地答道:“它是我在准备出发的前几天从狗肉贩子手底下救过来的。”
阿列克赛:“出发的前几天?”
陈朝辞:“对,那时它才两三岁了,我本来想给它找个主人,但它个头太大,没人愿意收养它,我想着反正咱俩都不是什么长命的家伙,少活几年也无所谓,干脆就在摩托车后座装了个小座位,练几天带狗上路就直接出发了。”
好轻率的决定,阿列克赛如是想道,不过这也很有陈朝辞的风格,看似轻率的决定下带着独属于他的深思熟虑。
不多时,处置室门洞大开,吐着舌头的灰毛狗被推车运出来,脖子上还多了个大号的伊丽莎白圈,兽医告诉陈朝辞,麻药的劲儿还没过,得放站里再观察几小时。
陈朝辞惋惜道:“那看来它要在这里呆一下午了。”
小秦把他的黑毛小狗抱起来,将陈大奔指给它看:“来,黄豆,瞧瞧,欺负你的坏狗已经被爸爸解决了。”
黄豆摇摇尾巴,伸着脖子往陈大奔脸上凑,随后打了个喷嚏。
小秦仰天长笑。
三人从兽医站里走出来,小秦牵着黄豆,走起路一步三蹦跶,看上去心情倍儿好:“我补点吃的喝的,就不跟你俩一块儿了。”
陈朝辞点头:“再见。”
“拜拜。”小秦对陈朝辞挥了挥手,随后看向阿列克赛,“欸,你……抓紧时间。”
阿列克赛一愣,酸溜溜的滋味从心底爬上来。
他能听懂,小秦没有恶意,叫他趁着陈朝辞没走,两个人抓紧多呆一会罢。
阿列克赛看向陈朝辞,陈朝辞也在看着他,然后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一下。
说起来,他俩与李追云的三角之恋现在还广泛流传于小镇之中来着。
两人独处的时间大概还有五六个小时,他们肩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周围缀满了熙熙攘攘的过路人,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共同出现在小镇以外的地界。
周围的人很多,东西也很多,卖烤红薯的小地摊每隔十几米就会出现一个,甜腻腻的香味是这条街道的底色。
阿列克赛盼着陈朝辞能牵住他的手,但他没能盼到那抹熟悉的触感钻进掌心。
小秦要他们抓紧时间的好心建议反倒点醒了陈朝辞,在这段含糊不清的关系里,他一瞬间就抽身了,两个人从肩并肩变成并排走,再然后,又变成松散的一起走。
阿列克赛敏锐地意识到,陈朝辞在悄悄放慢脚步,或许再过一会儿,他就会提议两个人分开走。
……
阿列克赛一把抓住陈朝辞的手臂,将他拖拽进街旁昏暗的小巷子里。
陈朝辞低低地惊呼起来,他条件反射地往阿列克赛膝小腿上踹了一脚,这一脚收着力,并不能把阿列克赛踹瘫,更没法阻止阿列克赛的动作。
“你干嘛!”陈朝辞不轻不重地叫骂一声,依旧没往死里反抗。
阿列克赛意识到,陈朝辞信任着他,哪怕被拖进巷子里,他也没想过攻击阿列克赛的膝盖或者大喊大叫。
巷口不断有行人路过,阴影深处,两个人静静地拥抱在一起。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阿列克赛把头埋在陈朝辞的颈侧,皮肉下生息涌动,阿列克赛能数到他的心跳。
扑通……扑通……
陈朝辞叹了口气,摸上阿列克赛的后脑勺。
“你别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