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尾声 然,有情亦 ...
-
02月21日
一个温暖的早晨。
雪已经可以凭借白天的太阳自己化去,溪水隐约有了流动的痕迹,陈大奔脖子上那可笑的伊丽莎白圈在昨天晚上被摘下来。
陈朝辞也是昨天晚上就收拾好了行李,他没有避着阿列克赛,坦然得让人心碎。
今天早上,他也是醒得很早,长达一个多月的休闲生活丝毫没有软化他的意志,反而让他更坚定了要踏上旅途的想法。
陈朝辞伸了个懒腰,十分麻利地穿上衣服,将一张叠起来的信纸放在床头柜上。
“我会在镇里转两圈直到中午,如果你不想看到我,最好别出门。”陈朝辞没有说再见,他摸了摸阿列克赛柔顺的白发,伸出食指在他额前点了一下,像是落下一个潦草又敷衍的吻。
鞋底和狗爪子踩过木头地板发出的响动在楼下消失,三道门,从纱,到铁栏,再到防爆,一扇比一扇厚重,依次被关上。
直到楼下彻底没动静了,阿列克赛才懒洋洋地爬出被窝,穿好衣服。
他看了看留在床头柜上的信件,一封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信纸被叠了三叠,鬼使神差的,他将这张纸塞进口袋里。
像这个冬季开始以前那样点起壁炉,阿列克赛在吃过早饭后给自己烧了壶热腾腾的蜂蜜水,然后闷头倒在摇椅上,重重地阖上眼皮。
“吱呀——”
“吱呀——”
他睁开眼睛,将那封信从口袋里掏出来,小心翼翼地展开来。
没关系,阿列克赛已经是个成熟且稳重的男人,他有把握心平气和地面对这番告别。
『阿列克赛·安德烈耶维奇·克拉斯涅夫拉克先生亲启 』
陈朝辞在开头用俄文写了他的名字,虽然没出错,但他显然不适应这种文字,写得歪歪扭扭。
阿列克赛记得他并没有在陈朝辞面前展示过这种语言,他想,或许是皮革枪托里的小彩蛋被发现了吧。
『致萨沙:
或许这就是相顾无言,我确实想不出该给你留点什么,你姑且看,若你恨我,可以把信烧掉。』
恨?不不,阿列克赛没法恨上他……或许是有点委屈和埋怨,但距离恨还隔着地球到太阳的距离呢。
『世界很大,分别后,我们的大概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不知道该叮嘱你什么,你的活得很细致,三餐正常,爱干净,生病了知道吃药,下雨了知道保暖,一切都很周到,不需要改变。』
不需要改变?好好,不需要改变,阿列克赛当然是周到的,他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哪怕一辈子都缩在这栋房子也不会出错
『接下来,我可能会趁天气彻底回暖以前去哪里爬个雪山。』
雪山?真巧,阿列克赛最熟悉就是冰天雪地,去雪山的话,他知道怎样用最快的方式点火,也知道如何有效保暖和急救
『不过说实在的,雪景也有点看腻了,没准我会换个方向,比如从一片巨大的森林里穿过去,然后逛个草原什么的。』
如果是森林草地之类的地方,他也算熟悉,毕竟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少有不近自然的,甚至在林子里跟人打过仗,对付豺狼虎豹也算有一手。
『也可能一路去往沙漠。』
沙漠……他对沙漠不太清楚,但他身强体壮,能背起装满水壶的行囊,至少不会添麻烦。
『海边也有可能,我想试试潜水。』
潜水也不是问题,别看阿列克赛成天在地上走,其实他水性不赖的……
……
好吧好吧!
他早该发现了!
阿列克赛从躺椅上一跃而起,毛毯和信件随他的动作滑落到地上,但他已经顾不得了。
连接客厅与出口的三道大门缄默无声,阿列克赛往那儿瞥了一眼,便推开厚重的窗户,直接翻了出去。
风还是冷的,刮到他脸上便是一片麻意,冬末的暖阳洒到街道尽头最艳丽的红色摩托车,车主推着车,与另一个讨人厌的家伙说着话,灰毛狗摇着尾巴贴在自己主人脚边。
那家伙不知说了什么,陈朝辞的眉头蹙起来,却点了点头。
哦,讨人厌的家伙,李追云!
太好了,阿列克赛终于能痛痛快快地讨厌他了。
阿列克赛朝着阳光所在的方向走去,走着走着,他的步子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他的胸腔里,有一颗带着色彩的,向往着,依赖着一个人的心脏正在嘭嘭跳动。
他的灵魂早不知何时叫嚣反抗起来,要从死寂无波的泥潭里爬出来。
原来如此,他早该发现的。
“陈朝辞——”
让该死的风湿,房子和那个不知道算告别还是什么有乱七八糟目的的信都见鬼去吧!
阿列克赛不管不顾地跑起来。
今天的太阳很暖,哦,也可能没那么暖,但跑动起来时,阿列克赛的膝盖并没有如何疼痛。
被阿列克赛喊了名字的人回头看向他,李追云也投来惊愕的目光,一些镇民从家里探出脑袋,瞧见总爱慢慢走路的沉默寡言的怪家伙撒开腿在街道上狂奔。
青年的帽子跑掉了,他长到肩膀的白发在空气中飞扬起来,阳光洒在街上,也洒到他的身上。
这是个多美的青年啊……
“等等我!”他撩开嗓门,向着他所向往的方向嘶吼——“陈朝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