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遗香》忘尘清

6、离岛之战

　　李崇此言一出，满殿皆惊，都料不到他竟胆大至斯。就连顾清影，也呆若木鸡，茫然无措。晏鹤羽气极冷笑：“好、好你个李崇！”一拂袖挡在顾清影之前，“有本事你就来带人走。”
　　李崇嘴角微撇，一言不发，抛去剑鞘，一跃而上神坛。晏鹤羽见他丝毫不将自己放在眼中，双目几乎喷出火来，也不说话，一掌就向半空的李崇劈去。
　　李崇半空之中无可借力，双袖蓦地展开，翩然若翅，竟是一个盘旋，若大鸟一般在晏鹤羽身侧落地，躲过了当胸一击。
　　他甫一落地，立施还击。只见青袖扬起，平削如刀，抹向晏鹤羽腰肋空门。晏鹤羽虽是盛怒出手，头脑却丝毫不乱，一击落空已料到李崇的反击之势。只见他一推一抹，轻易躲过李崇杀招。袍袖翻飞，气浪滚滚，二人大打出手，已完全不像上次的隔空相斗，其惊险更是倍增。
　　激斗之中，狂风如骤，扇得神坛之上白色的幔帘四处飞扬，金色琉璃灯发出一阵阵的剧晃之声，一明一灭之间，二人已斗到关键时刻。
　　只听晏鹤羽怒喝一声，不惜两败俱伤，聚起全身功力，朝李崇胸口直击而去。李崇也是右足踏圆，左臂抡起，“嘭——“的一声巨响，二人同时身震。
　　与此同时，神坛上方四盏巨大的琉璃灯砰然碎裂，灯油四溅，泼在翻飞的白幔朱幡之上，立时腾起火焰，刹那间神坛陷入一片火海。
　　就在天夭教众惊呼声中，六大令主一齐抢上，一掌五刃，同时攻向李崇。李崇与晏鹤羽方才拼尽全力换过一掌，双双负伤，此时已是无力再战。
　　就在六大令主堪堪击中李崇的瞬间，一条雪白的柔幔从天而降，徐徐而舞，柔媚已极。六大令主同时感觉到一股极其柔和的力道透过白色幔带传了过来，从骨节处沿着经脉缓缓注入体内，如沐春风，令人根本就不想运力抵抗这种美妙的感觉。
　　只这么一松懈，那击出的劲力就已大打折扣。邓晚山也沉浸在这股柔柔的力道之中，他突然醒悟，一咬牙尖逼自己从那股春风般的暖意中脱离开来，大叫：“小心！是宁昀真气！”
　　他这一声大喝已经迟了，顾清影身影一闪而过，早已拉着李崇从神坛之上跃下。晏鹤瓴急呼：“关门！”
　　立时有天夭教下弟子冲向大门，金色的大门迅速关阖。顾清影的身形宛若鬼魅，她从未在人前展现的轻功在这危急时刻发挥到极至，终于带着李崇在大门闭合的最后一道缝隙中抢了出去。
　　大门闭合，烈焰之中，晏鹤羽神色阴晴不定。邓晚山也是怒极，断喝一声：“追！”
　　没有人注意到，燃烧的幔帘后面，隐藏着一张秀丽的少女面容。火光跳跃在她漆黑的瞳孔之中，如雀跃般，妖冶艳丽。

　　月色清亮，顾清影挟着李崇飞奔在芙蓉岛葱郁的林木间，茫然不知方向。芙蓉岛四处都有天夭教的人，李崇已受重伤，一旦被六大令主追上，二人必不能敌。
　　“去白蓉滩。”李崇微弱的声音传来。顾清影回头望了一眼他苍白的脸颊，点了点头，不假思索地改变了方向，全力向海滩掠去。
　　天夭教的示警铃声大作，整座岛屿人声沸腾，已有人点亮火把往四处滩头赶去。顾清影轻功极佳，虽是负了一人，还是抢在别人之前，来到白蓉滩。
　　夜晚的大海深沉而黑暗，海面寂静安详。李崇却是面色大变：“船呢？”顾清影也是愣住。李崇一阵剧咳，顾清影慌了手脚。李崇拍拍她的肩膀，道：“没事，晏鹤羽的伤不会比我轻。”
　　顾清影急得几乎落泪，顿足道：“那可如何是好？刚才我出其不意，才用‘雪云舒’从六大令主手下救出了你。若是他们追上来，我万万不是他们的对手。这可怎么办？教主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李崇苦笑，可平静的海面上，那只早已安排下的小舟却已不见了踪影。
　　远处的火光越来越近，喧嚣的人声已经发现了李崇与顾清影的踪迹。望着越逼越近的天夭教徒，二人心知，一旦被缠上，再无脱身的机会。更何况，没有船只，就算能够脱身，茫茫大海，二人也无法离开芙蓉岛。
　　李崇摇头苦笑：“清影，是我连累你了。我不该带你出来的。”顾清影正自焦急，闻言回头，一脸认真的神情道：“李崇，我真的很谢谢你把我从圣殿带出来。在那个地方，教主给我权杖的时候，我感觉到自己都要透不过气来。就算今天和你一起死在这儿，我也不会后悔。”
　　“清影……”李崇的眉宇之间有些犹疑，另一道清脆的女声却从海上传来：“小姐，你们快上船！”
　　二人愕然回头，海面上，竟是月姬驾了小舟，疾速驶来。仓皇之间，也顾不得月姬如何会在此时出现，顾清影一挟李崇，飞身上船。
　　月姬从小在海上长大，驾舟之术出神入化，就算中年壮汉也未必及得上她。只是片刻功夫，小舟已将芙蓉岛远远抛在后面，向顾清影神往已久的大陆飞驰而去。
　　李崇盘腿而坐，开始疗伤。顾清影这才得空转向月姬问道：“月姬，你怎么会来得这么及时？”月姬一边注视着海面，一边答道：“刚才大典开始之前，嫦小姐突然跑来，让我准备一只小舟等在这附近。还说这与小姐的性命有关，我再问她她又不肯说。我本是将信将疑，但见她说得郑重，心想宁可信其有，谁知道刚准备好船只你们就来了。”
　　顾清影闻言怔住：“云小嫦……我与她素无交往，她为何帮我？她又是怎么知道安排下这些的？”按照天夭教的规矩，圣女只有在前一任死后才能册立。也就是说若是圣女被废除，就只有死路一条。
　　云小嫦当年虽然被废，但她因为年幼还未接任圣女一职，所以保住了性命。但是由于她这个特殊的身份，在芙蓉岛上处境尴尬。顾清影则是养尊处优，从某一方面来说，是顾清影夺去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照理她应该痛恨顾清影，又怎么反而会出手相救？
　　此时李崇运功完毕，睁开眼来，轻声叹息：“我上岸的时候就感觉到似乎有人在暗中偷窥，然而始终找不到那人的方位，只怕云小嫦就是那个躲在暗中之人，好高明的身手啊。这个云小嫦，幼年的经历如此坎坷，只怕大不寻常。”
　　顾清影蹙眉思索，月姬忽然大叫起来：“船！”果然，海面上芙蓉岛的方向亮起了一点火光，刚开始只是萤光似的一点，只一眨眼就到了跟前。那是艘包了铁皮的快船，体积比李崇他们的小船大了不止一倍，速度更是惊人。
　　隐隐的，已经可以看见伫立船头的琅琊雄伟的身姿。他的后面影影绰绰，显然六大令主都在船上。顾清影面色苍白，李崇不能动手，月姬武艺平平，自己就算拼尽全力，也不可能在这风高浪急的大海之上带得三人安然脱险。
　　李崇伸出手来，握住顾清影冰凉的小手。顾清影心头一颤，回过头去，看到李崇那淡然微笑的神情，突然就觉得安定不少。
　　月姬却是柳眉紧蹙，低咒一声，转头对李崇道：“李公子，你照顾小姐，我去对付他们。”还不等李崇回答，月姬已是一个翻身，悠然入水，姿态曼妙轻灵，转眼就消失在海面上。
　　月姬的母亲是胡女，父亲则是一名海盗。她从小在海上长大，水性了得。后来她的父亲为天夭教所杀，她也被掳到岛上。当时月姬不过七八岁，眼看难逃一死。恰好顾清影经过，看到她遗传自母亲的绿色眸子甚为惊奇。晏鹤羽为让顾清影高兴就让月姬作了顾清影的贴身侍婢。危急关头，月姬自然而然表现出了承传自父母的悍烈。
　　顾清影大惊，趴到船舷，急呼：“月姬，月姬，你快回来，你不是他们的对手！”“哗”地一声，月姬突然在不远处破水而出，对顾清影摇头道：“你们快走，我去弄翻他们的船，怎么也能拖延一会儿。我水性好，小姐别担心我。李公子伤势要紧，你们快快想办法上岸去。”顾清影摇头：“我怎么能抛下你一个人走？”
　　“要是被他们追上来，三个人都得死！”海浪起伏中，月姬的面容已看不大清楚，只有那一双碧色的眸子，隐约闪烁着泪光。说罢月姬再度潜入水中。
　　不一会儿，天夭教的船速果然慢了下来，看来是月姬在水底与他们交上了手。顾清影咬牙忍泪，抓过船舵。她与月姬日夜相处，曾听月姬详细讲解过操舟之道。虽然这是第一次运用这些，还好这一晚风浪并不恶劣，她又身具武功，顺风顺水，只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天夭教众的视线之中。
　　“月姬……”顾清影在心中默念，这个忠心耿耿的酷烈女子，真的能从天夭教六大高手的手底下逃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