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遗香》忘尘清

4、海沙一战

　　芙蓉殿作为整座芙蓉岛的中心，高达两丈，用纯白的大理石铺就而成。大殿呈圆形，顶上筑成凸起的球状，据说这种建筑方法传自西域，在中土极为罕见。
　　大殿内铺着驼绒色的地毯，柔软厚实，踩上去听不到脚步的声音。大殿的四周悬挂着巨大的琉璃灯，透过金纱灯罩，将整座大殿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大殿的中心有长长的阶梯，一直通到大殿最深处的神坛。阶梯与神坛都是纯金的。半圆形的神坛几乎占据了半个大殿的位置，上面供奉着一个披头散发，其状若狂的神像。
　　神像下面此时正跪着白衣的少女，低低吟颂，没有注意到背后悄悄到来的晏鹤羽。晏鹤羽站在少女背后，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你念的是《忏经》，清影，你在忏悔吗？”
　　顾清影吓了一跳，转过头来，不敢正视晏鹤羽的眼睛，将头深深地垂了下去。晏鹤羽凝视着她逐渐红透的耳根，心底暗暗叹息，却只是淡淡地道：“清影，不到三个月，你就要在此接立为本教新一任圣女了。”
　　顾清影登时如同一瓢凉水浇过，清醒过来。她双手合在胸前，抬起头时，面上的红潮已然褪得干干净净，凝视着晏鹤羽漆黑深沉的眸子，平静地道：“是。”
　　晏鹤羽点点头，不说一字，在顾清影身旁跪下来，无比虔诚地对着神像膜拜。顾清影呆得一呆，又举头望向神像。神像仍旧无语地屹立着，箕张的四肢恣意跳脱，真的能带给这个无知的少女想要的答案吗？

　　漫长的黑夜过后，太阳在黎明中升起。耀眼的光芒从海的那一边笼罩过来，刹那间点亮了这座孤独的小岛。
　　雪白的沙滩沿绵起伏，三天前混战的痕迹早已被海风拂平。沙滩的最外缘，两道傲然的影子如同孖生，亘立良久。
　　直到日过中天，晏鹤羽才淡然开口：“李兄，接你的船只来了。”大海的尽头，果然便有一叶孤舟，破浪而来。
　　李崇莞尔：“教主怎知今日会有人来接我？”晏鹤羽的眸子却像深不见底，望着李崇淡淡微笑：“那人既请得动李兄，自然也会在芙蓉岛上安插眼线。”
　　李崇眉尖一挑：“现在我有些明白为何他如此忌惮于你了。闲话休说，既然船已来，我们也不必耽搁。”
　　晏鹤羽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二人之间的气氛顿时有了微妙的变化。顾清影与天夭教众人远远地站在沙滩另一头，此时忽见李崇右手一动，往虚空中一抓，登时有五道水箭从海中冒起。
　　晏鹤羽不敢轻忽，双手捏了剑诀。只见那五道水箭在李崇挥手之下破空而来，隐带风声，竟是不下于五把利刃！
　　晏鹤羽袍袖轻扬，一道沙幕从脚底陡地升起。那五道水箭一入沙幕，立即就被裹住，沙与水抱作一团，被二人激昂的真气震得四散飞溅。
　　“啊呀！”远远的，居然连站在十丈开外的天夭教下弟子，也被那泥点击中，吃痛而呼，可见威力之骇人。顾清影等俱都色变。
　　场中的二人却未停手，众人只觉眼花缭乱，白沙碧水，在空中肆意挥洒，快得让人无法分清形势。顾清影暗捏冷汗，一双美目闭也不闭，睁得浑圆，却依然无法分辨出场中已被沙幕水雾包围的二人。
　　霍得一声暴喝，沙幕水雾一同在喝声中消失，一青一白两道人影腾空而起，各自往后翻退三丈，二人间拉开到七丈的距离。
　　此时那叶孤舟已越来越近，逐渐可以看得清上面白色的帆布与船头黑色的人影。李崇再不迟疑，凝气虚空，双手一搓，只见一条碧清的水线从海中激射上来，却不落地，在他手掌虚化的方圆内缓缓慢了下来，又在他手指的牵引之下，幻化出一柄长剑的模样！
　　晏鹤羽双手疾舞，无数细沙被他拳风击中，弹射而上。晏鹤羽广袖宽拂，腾空的细沙均被他袖袍笼住，在他双手不断揉搓之下，白沙凝结成为一枝雪白的沙刀！
　　一旁观战的众人已忍不住惊极而呼，就在这些诧异的呼声之中，李崇双掌一送，那水凝之剑如同离弦之箭，向晏鹤羽飞射而去。
　　晏鹤羽面色凝重，手指在沙刀之后运力一弹，沙刀也是飞速离手，直撞水剑。双方都是全力施为，半空中只听到风雷呼啸之声，更胜海上飓风！
　　只不过一忽时间，水剑沙刀正面交锋。所有人等都是凝目望去，却惊异地看着水剑与沙刀还未来得及相交，就已一点一点地在对方强悍无比的内力之下融解消化。到得最后，只余飞沙雨丝，交杂而落。
　　观战众人却同时感觉脚底一震，仿佛满沙滩的细沙都活动了一般，一道道细细的波纹从晏、李二人站立的中心传了开来。海水也受到震荡，原本随着海风拍打沙滩的海浪居然倒卷回去。那已经驶近的船只，也抖了一抖，被海浪冲得往后退了一尺。
　　就在此刻，李崇青衫飘飞，斜斜地向船头掠去。晏鹤羽伸手，止住欲冲上前来的天夭教六大令主。李崇一登上船，脚下使劲，竟带着船只逆了方向，只一瞬，就消失在了海空深处。
　　顾清影茫然地望着平静下来的沙滩与大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只是，沙滩上只剩下了那道白色的人影。顾清影心头失落，眼神游离似地搜寻着什么，却突然对上了晏鹤羽的眼睛。那般深沉不可测的一双眼睛，令顾清影深深地垂下了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