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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与君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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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水连天,天接海阔,俊逸的男子淡淡地立在海边,海风吹拂起他青色的衣衫,勾勒出他完美的身形。男子很高,他峭挺的背与他的鼻梁一样,坚毅而冷峻。他的脸是一种健康的小麦色,一双眼睛却是褐色的,阳光下似乎有着种种光芒在他的眸底旋寰,透着一抹不可思议的睿智。
男子足上穿着鹿靴,已有小半截没入脚下绵延不绝的细沙中。芙蓉岛的沙滩是雪白的,此刻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送他来的舟子已经远去了,天夭教众却越逼越近。男子默默地注视着渐渐围拢上来的众人,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游戏人间的戏谑,心中暗道:“这就是传说中遍植芙蓉,广厦高筑的芙蓉岛了么?果然好风景。”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芙蓉岛!”领头的是个小头目,看这男子气宇不凡,也不敢过分逼近,一面暗示手下去请教中高手,一面喝问。
那男子淡淡地道:“你还未有资格问我名姓,去请你们教主来吧。”小头目一惊,他毕竟负责岛上防御,不可过于示弱,又仗着地利人和,不由怒道:“好大胆子,我天夭圣教也是你可轻犯的吗!”双手一挥,已领着数人扑上前来。
男子似有些无奈地轻摇了摇头,双袖掸灰似地一拂,围上的天夭教众登时立足不稳,向旁跌去。那小头目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天下竟然还有这等功夫,只那么一拂之力,就能拒人以三尺以外。看来那男子并不想伤人,退了他们之后,就淡淡地仰头看天,不再说话。
片刻工夫,远处人影憧憧,又有数人掠来。这次来的却是好手,不一忽就已来到跟前。领头的是一名长须老者,身量颇高,眉目却很慈善。他的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的是个中年汉子,貌不惊人,气势却很出众;女的则是个美貌妇人,一袭红衣,媚态撩人。
那老者打量了陌生男子一眼,拱手道:“老朽邓晚山,现居天夭教青旗堂令主。请教这位公子大名,不知公子突然造访芙蓉岛,所为何事?”
青衣男子微微点了点头,轻笑道:“原来是邓老先生,在下李崇,特来拜会晏教主。”邓晚山一惊,诧道:“竟然是李公子到访,不知公子要见敝教主有何要事?”李崇之名,近年来早已响彻江湖,素与晏鹤羽齐名。邓晚山在江湖中也算得一方宗主的人物,此时听到他的名字,仍是不免动容。
李崇淡笑道:“在下漂泊四海,正巧来到附近。早就听闻东海芙蓉殿之名,更心慕贵教晏教主的文采武功,是以冒昧前来,想与晏教主切磋一番。”
邓晚山眉头一皱,看来李崇此番来意不善,虽然他对晏鹤羽的武功非常有信心,但自己身为护教令主,也不能轻易退却。他想了一想,才缓缓地道:“李公子,我天夭教素来有一项规矩:若是要挑战我教教主,就须得先破过我们六大令主联手之阵。”
李崇笑了一笑,阳光洒在他细碎的白牙上,亮起点点璨璨的光芒。邓晚山忽然感觉那温和的笑容里带着丝轻谑,自己也就有些汗颜地不敢注视那双清亮的眼睛。这时候李崇那好听的声音再度响起:“既然如此,客随主便,就请邓老先生布阵吧。”
邓晚山老脸一红,呼啸一声,又见三道人影向这边掠来,这才望着李崇向他介绍道:“老朽身边这位是敝教玄旗堂令主庄挚。”他身旁那气度不凡的中年汉子向李崇一抱拳。邓晚山又道:“庄令主身旁的就是他的爱妻阮玫,现居我教碧旗堂令主。”阮玫娇娇媚媚地施了一礼,别有深意的目光悄悄从李崇身上滑过。
李崇仍是微笑,抱拳:“在下有幸得见贤伉俪。”这时那三道人影已经奔近,为首之人一声长啸,三人登时顿住身形,横列在邓晚山之侧,加上庄挚与阮玫,恰好布成一个扇形,挡在李崇之前。
李崇听到那啸声,不由微带诧异,往那发啸之人望去。那是个三十余岁的男子,身量极高,比平常人等高出一头不止,棕褐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却在额前缚着一条杏黄色的缎带。颇为特异的是他的眸子,竟然带着微微的碧色,加上他深邃的面部轮廓,一看就知并非中土人氏。那异域男子手中的兵刃很是惹人注目,居然是一根江湖中极为罕见的狼牙棒。
那男子见李崇注视于自己,也回视过去,一张口,汉话倒是说得很流利:“在下赤旗堂令主琅琊,请教英雄大名。”李崇笑着答道:“不敢,在下李崇。”
琅琊闻得此名,愣了一愣,忽然就露出喜色:“原来你就是李崇!你是英雄,了不起!”李崇淡笑了一声,这才将目光转向另两个人。那两人其中一个头戴高冠,广袖长衫,模样俊朗,只是脸孔与双目略显狭长,给人一种阴婺之感。与他相比,李崇对另一人更有好感。那人身材不高,四肢却长,瘦骨嶙峋,乍看之下,活像一只大马猴。此刻这人正咧着嘴望着李崇发笑,满脸笑纹挤在一块,让人分不出他的年龄,只感觉他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狡黠的味道。
还不待邓晚山介绍,李崇已开口道:“这二位想必就是紫旗堂与白旗堂的令主了。”那高冠之人轻哼一声:“不错,在下紫旗堂晏鹤瓴。”他乃晏鹤羽胞兄,在教中地位特殊,自视甚高。另一人却嘿嘿一笑:“我是白旗堂的侯不归,见过李大侠。”
李崇微笑颔首,对邓晚山道:“既然六位令主都到齐了,在下就请教了。”天夭教中地位超然的六位令主目中精芒一闪,身形动处,各自占了阵中要位,阵势一触即发。
周围顿时沉寂下来,原本围在四周窃窃私议的天夭教众俱都退出三丈之外,给阵中的七人留下充足的空间。天夭教六大令主也各自亮出兵器,蓄势待发。
围攻的六人中,只有邓晚山并无兵刃在手,他手捋长须,面带微笑,轻喝一声:“请!”双掌轻飘飘拍出,将李崇笼入自己掌势之下,阵势立即发动。
李崇不慌不忙,凝气于掌,迎上前去,双目却注意着阵中其余五人的变化。只听邓晚山“喝”地一声,已与李崇四掌相接,一阵闷雷似的声音响起,二人脚下平缓细白的沙滩如活动了一般,八条笔直的纹路以他们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开去,如同八只鼹鼠同时从沙底掘开八条通道。
李崇身形不动,邓晚山却是一击即退。还不待李崇缓气变招,“呼”地一声,琅琊的狼牙棒已接过攻势,向他横扫过来。这一下衔接得妙到毫颠,正好是李崇蓄势准备再战邓晚山之际。他双手平推,没料到横刺里杀来的竟是一根狼牙棒。若这掌推出,岂非恰好将一双肉掌送上前去让狼牙棒扎上几十个血窟窿?
以李崇之能,空手接下琅琊的狼牙棒并非不能,然而这一招却出在他正凝力以对邓晚山掌力之刻,就是李崇再厉害,也不敢以接掌之势去接琅琊这样的高手的重重一击。仓促之间,李崇只得变招,横袖一抹,卷向笨重的狼牙棒。
狼牙棒看似笨重,在琅琊手里却灵动异常,一招无效,立时呼啸而撤。李崇一卷落空,眉头一皱,一根软红鞭已攻到眼前,直往他眉心处疾刺而来。李崇身子略仰,看清出鞭的乃是阮玫,她一鞭抽空,却不似前二人一击即退,而是连挥三个漂亮的圆弧,将李崇困在当中。李崇微一冷笑,觑准她红鞭来势,伸指弹去。
红鞭却甚是狡狯,忽悠兜了个圈,已被阮玫收回。李崇蓦地一惊,原来侯不归已趁势欺到身前,一双蛾眉刺明晃晃的朝他胸膛戳来。俗话说,一寸短,一寸险。这侯不归也恁的了得,他身材本小,趁着李崇被阮玫的小红鞭逼得仰头那一刹那,一个滚翻竟杀到李崇近前。李崇刚应付完阮玫的长兵器,又对上候不归的短兵刃,只得再度变招。谁知侯不归这招仍是虚招,不待李崇接实,又一个倒翻,滚了回去。李崇听得背后风起,却是晏鹤瓴的银枪,他反手一掌,斩向银枪中段。晏鹤瓴却忽然滑步换位,他留下的空位立即被庄挚填上。
这几下兔起鹘落,李崇虽能,却要应付对手不断变换的各类兵器打法,这几下进攻安排也颇见心思,肉掌接狼棒,长鞭换短刺,虽伤不到李崇,也令他觉得很不舒服。出道以来,这么难缠的对手,李崇还是第一次碰上,心中暗道:“天夭教果然能人甚众,这六个令主无论哪个在江湖上都是独挡一面之材,那教主晏鹤羽更不知是怎样的人物,难怪令那人如此忌讳。”
李崇虽然被困,然进退趋避,章法俨然,丝毫不见慌乱。邓晚山一面指挥阵势,一面心中暗骇,此阵是他近年来苦心研创,融入了六人的兵器身法,互补长短。他对这个阵法自然信心十足,本打算将来天夭教重出江湖之时派上用场,没想到练成以来第一次对敌就没占到半分便宜。
又过得一柱香时间,天夭教六大令主仍是苦攻不下,李崇的神色却愈发轻松,举手投足,潇洒自如。忽然,李崇原本随着阵势不停变换的步法一滞,竟改进为退。那阵本以李崇为核心,将其团团围困,此时受他这一退牵引,不由自主阵势一倒。
此时刚好轮到晏鹤瓴出手,他一击即退,本该接着由琅琊主攻。然而李崇这一退,令阵势倒转,琅琊这一棒还来不及挥出,在晏鹤瓴之前出手的阮玫却收步不住,软红鞭在自己身前兜了一圈,直射李崇面门而去。
这一下阵法大乱,李崇“哈哈”一笑,已占先机。他左手探出,阮玫这一招是被迫乃发,轻易就被李崇握住了鞭梢。李崇再一使力,阮玫身不由己,往前跌去。庄挚见妻子遇险,再顾不得邓晚山的呼喝,长刀化作一道长虹,直往阮玫抖得笔直的红鞭劈去。
红鞭受了这一劈之力,蓦地生出无数波浪,阮玫轻呼一声,撒鞭而退。说时迟,那时快,李崇早已展开身法,插入六人之中。未出手的四人同声断喝,掌棒刺枪齐出,却哪里还伤得到李崇半分。只见他身形“滴溜溜”一转,也看不清使了什么手法,天夭教六大令主再发出一声惊呼,齐齐跌出三四步去,阵势已破。
李崇破阵,却没有趁势追击,而是负手而立,定定地望着前方。就在他前方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到来了一男一女。
那男子白衣如雪,乌发披肩,相貌俊伟若天神。他身旁的女子也是一袭白衣如羽飘扬,气质清灵不染尘埃,恍若仙子,站在男子身边,如同一对神仙璧人。正是天夭教主晏鹤羽与顾清影。
方才场中激斗精彩万状,天夭教众弟子看得出神,竟没有一人注意到教主的到来。到此时方才省悟,纷纷下跪,口呼教主,神态恭谨。
邓晚山等六大令主面色惨然,退到晏鹤羽身后。他们本待阻止李崇的挑战,没想到六人合力,还是挡他不住,让他惊动了晏鹤羽。
顾清影有些好奇地眨眨眸子,认真打量着这个芙蓉岛的不速之客。只见李崇身材俊拔,天庭饱满,剑眉星目,儒雅之中又带着尊贵之气,端的是一个世间罕见的美男子。顾清影在心中诧异:“这世上原来有人生得比教主还要好看呢!”
李崇感觉到顾清影纯洁无邪的目光,不禁对她微微一笑,这才转而迎上晏鹤羽深邃的目光,朗声道:“久仰了,晏教主。”晏鹤羽注视李崇良久,才微一点头,道:“芙蓉岛能得李兄这等贵客到访,实在荣幸。”
李崇一耸肩:“晏教主客气了。在下冒昧,听闻教主‘鼎天之术’冠绝江湖,特来拜访。”晏鹤羽闻言淡笑:“李兄远道而来,又与敝教六位令主切磋一番,想必舟车困顿。在下不忍此时相扰,不如约期再战,如何?”
邓晚山听得此言,不由一愣,自己等人抢先与李崇动手就是为了耗其内力,好让晏鹤羽取胜。没想到晏鹤羽骄傲至斯,竟是不屑捡此便宜。李崇本以为天夭教六大令主结阵阻止自己是出于晏鹤羽授命,也没料到晏鹤羽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略一思索,遂笑道:“既然如此,就请教主择期吧。”
晏鹤羽一拂衣袖,神情淡然自若:“既如此,那就三日之后,于此再战吧。邓老,你招呼李公子住下。”又转向李崇道:“芙蓉岛风景不错,李兄若有兴致,自可随意走走。”
入夜,月光温柔地撒在芙蓉岛细白的沙滩上,将它们晕染上淡淡的银辉。海风吹拂,沉睡的大海发出一浪接一浪的拍打声。如黑缎般柔软的海面上,一道道银白的海浪倏忽而逝,又疏忽而现。在这宁静中,唯一没有入睡的只有夜空上那闪烁的无数星星了吧,仿佛无数只明亮的眼睛,好奇地注视着这个静谧的世界。
就在这夜幕之下,也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如秋水般澄澈,好奇地回望着满天的星星。“一、二、三……”少女稚嫩的嗓音被海风吹散在寂寂的夜空中。
“你在这儿数星星?”忽然,一道柔和的男声插了进来,打断了少女的思绪。受惊的少女“霍”地坐了起来,看见李崇微笑着站在自己身边,手中还捏着一片刚摘下的树叶。
顾清影惊魂未定地拍拍胸脯,蹙眉嗔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吓我一跳。”李崇又是微微一笑。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这个少女清澈的眼眸,他都忍不住会微笑,仿佛这少女,是这世间为数不多的,让人珍爱的,却又如同瓷器般脆弱的东西。
少女被李崇的笑容闪了闪神,忽然抱着膝,歪着头看着李崇道:“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比教主还好看。”李崇愣了一愣,在少女身边坐下,好笑地道:“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夸我。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觉,一个人跑来沙滩?”
少女打了个呵欠,轻轻道:“你不说我还不觉得,一说就有些困了,可是我不想去睡觉。我喜欢夜晚的沙滩。你呢?你怎么还不睡?”
李崇也学少女的模样打了个呵欠,回道:“是你们教主说的,我要是有兴致就随意在芙蓉岛上走走。我现在有了兴致,就随意走走喽。”
少女眨眨眼睛,托着腮又看了李崇一会,才道:“你这人好怪哦,教主居然对你这般客气。对啦,我知道你叫李崇,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呢。我叫顾清影,你可以叫我清影。”
“清影”李崇轻声重复着少女的名字,若有所思,淡淡地道,“我看晏教主对你很好啊,你爹娘呢?”
顾清影撇了撇嘴,低声道:“我不知道,我从小就没有爹娘,是教主把我抚养长大的。再过几天,我就满十六岁了。到时候,我要正式接掌成为天夭教的圣女。”说这话时,顾清影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膛,似乎有一份骄傲在那里面——那是天夭教至高无上的尊崇。
李崇点了点头,他对天夭教所立“圣女”一事有所耳闻,只是没料到这一代的圣女会是如此年轻。“唉……”顾清影突然悠悠地叹了口气,“书上说,海的那一头,有着广阔的土地,与这无垠的大海一样,无边无际。听说在那一片神奇的大陆上,生活着各种各样的人。那儿还有各式的商铺,卖着许多希奇古怪,而又非常有趣的东西。还有酒楼,有着世上最好喝的酒,最好吃的菜,还有世上最美的女子在一旁歌舞……那儿,是一个繁华富庶的天地,我很想能够去看一看。”
李崇转过头,满脸诧异地望着顾清影,看着她在幻想中迷蒙的双眸,忍不住问道:“难道你从来没有出过岛?”
一瞬间,顾清影的神色黯了下来,轻轻点了点头,便抱着膝,不再说话。李崇看着她落寞的神情,一股怜惜忽然从心底升起。这是个可怜的少女,晏鹤羽把她禁锢在这座美丽的岛屿上,就是不希望她纯洁的心灵被污浊的世界所破坏吧。她的心里,满是对天夭教、对晏鹤羽的尊崇。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成为了近百年来,天夭教中最完美的圣女,习练成那么纯净明洁的“宁昀真气”……
李崇陷入了自己的思索之中,周围一时静了下来。只有海浪,仍在冲刷着银白的沙滩。过了片刻,顾清影闷闷的声音打破了暂时的宁静:“你在想什么?”
李崇一惊,展开了紧拧的眉头,对着顾清影温和地一笑,举起手中那片青翠的树叶,忽然就放到唇边吹了起来。
宛转柔曼的乐声从那片薄薄的叶子上流泻出来,回荡在空寂的海滩之上,有如天籁。李崇对着顾清影满是惊异的目光,眨了眨眼,忽然就高歌起来:“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一曲歌罢,余音袅袅。顾清影痴痴地望着李崇,轻声低念:“江之永矣,不可方思。好美啊……”李崇放下树叶,轻笑:“你喜欢这曲子?这曲《汉广》描述的是美丽的爱情,当然很美了。”
顾清影突然抬起头,茫然地问:“什么是爱情?”李崇一呆,凝神想了一会,才慢慢地回答:“爱情,就是两个男女相互爱慕。傻丫头,当你见到一个男子就会心生喜悦,当你看不到他就会满心牵念,当你为了他可以抛弃一切,当你失去了他就会肝肠寸断,那就是爱情。”
顾清影懵懵地点了点头,又道:“你有爱情吗?”李崇愣了一愣,大笑道:“傻丫头,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拥有了。”
顾清影蹙起眉头,不解地继续追问:“为什么呢?”李崇却只是淡笑而不回答,望着她的眼神温柔而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