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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夭圣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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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蔚蓝,海空一色。阳光细碎如金色的大网,铺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之上。海水澄蓝,一浪接着一浪,轻轻拍打在包着铁皮的小船之侧,翻起银白的浪花。
船首,青衣人的长衫被海风带得猎猎做响,迎风舒展,如同海空中绽放的玉莲。操舟的汉子有些痴痴地望着那人的背影,阳光下,他墨色的长发都似染上了一层金芒,飘逸俊伟如同天神。
“公子,看样子日落之前就能赶到芙蓉岛了。”舟子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崇敬,说话的时候微微伏了伏身子。
青衣人仿佛亘久以来都没有挪动过的身子有了些许反应,他微微昂起头,望向远处茫茫一片的大海,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白衣的男子放下滴墨的长毫,轻轻将刚刚书毕的素笺放到眼前。洁白的笺纸上,两行墨字清逸舒扬。白衣人却似乎很不满意自己的字,眉头一拧,已将纸揉作一团。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再度伸开之时,那纸笺已在他掌心化作一把粉末,随着他长袖一挥,飘散在午后的暖风中。
白衣男子缓缓起身,踱了出来。两旁侍立的手下立即恭身,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更衬托出他无以伦比的尊贵与威严。白衣男子从一旁的长廊穿出,熟悉地转过几道门,就来到了一座单独的宫殿前。
这是一座用巨大的白色大理石堆砌而成的宫殿,素洁庄严,纤尘不染。白衣男子默默地注视了片刻,才从敞开的大门踏入。
一名绿衣美婢迎上前来,巧笑倩兮,美丽夺目。她带着恭谨地施了一礼,白衣男子淡淡地道:“月姬,小姐在做什么?”名唤“月姬”的少女低头回道:“小姐在揽卷阁。”白衣男子点了点头,转身从大门离开,径直往一旁如笔筒般耸立的圆柱形建筑走去。
似乎听到了脚步声,埋首书卷的少女抬起了头。她正坐在琉璃窗边,阳光透过七彩的琉璃折射出绚丽斑斓的光芒,映在她美丽璀璨的双眸之中,隐隐地泛出涟涟异彩。
一袭白衣,伴随着晏鹤羽冷俊的面庞出现在门口。美丽的少女立即掩卷起身,微微垂下了双眼,轻声道:“教主。”
晏鹤羽露出了一丝笑意,温和如初化的冰雪。他淡淡注视着眼前的少女,晶莹剔透的肌肤配上精致秀美的五官,气雅宁和,清丽绝俗,这就是他要选做这一任圣女的女子——顾清影。
晏鹤羽走到几边,看着几上堆积如山的书籍,不由微笑:“清影还是这么喜欢读书,偌大的揽卷阁,都要被你翻尽了。我看你一定是我教立教以来最勤奋的圣女,也将会是最胜任的。”
顾清影白皙的面颊掠过一抹嫣红,却没有接话。晏鹤羽淡淡一笑,从桌上拿起一卷古籍,翻到封面,上书着“逆天术”三个雄迈飞扬的大字。晏鹤羽有些诧异,看了顾清影一眼,道:“竟然已经看到《逆天卷》了,前面的内容你都明白么?”
顾清影轻轻点了点头,道:“这书上说的很有道理,越看越觉得深奥,似乎有些地方和我的‘宁昀真气’颇有相通之处,只是一时又说不明白。”
晏鹤羽心中大讶,道:“你可知这《逆天术》是我教至宝《天夭至典》中最深奥复杂的一卷,数百年来还从未有人练至。”
顾清影美目一眨,轻声道:“那是清影无知了,闲来无事,胡乱看的,当不得真。”
晏鹤羽面露笑意,柔声道:“那也未必。你自幼就接触揽卷阁中诸般宝典,‘宁昀真气’更是历代圣女之中最精纯的,或者有着超越凡人的见知,那也大有可能。”说着走到顾清影跟前,神态之间大是高兴:“待你正式接掌成为本教圣女,你的‘宁昀真气’与我的‘鼎天术’相偕相和,普天之下,哪里还有我们的对手!”
顾清影却是一脸茫然,她从小生长在天夭教的圣殿之中,除了接受晏鹤羽的教导与自己闲来看书之外,对外间之事真是一无所知。晏鹤羽看来今日心情颇好,竟破例对顾清影谈起江湖形势,武林格局来。
只听他道:“这一百年来,江湖的格局都维持在一种平衡状态下,我天夭教素来不容于名门正派,但他们也不曾挑起争端,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顾清影眨了眨眼,有些好奇,却没有说话。
晏鹤羽冷冷一笑:“不要以为是他们不想,而是因为青阳门。青阳门虽是江湖门派,却隶属朝廷。本朝的开国皇帝起势于江湖,又惧怕江湖的势力,所以令其一个心腹下属建立了青阳门,专为均衡江湖中的各方势力,无论正邪黑白,谁都不可以太强,也不会太弱。”
顾清影自幼接触到的除了典籍,就是晏鹤羽闲来的教诲,大多都是天夭教的一些理论熏陶,还从未听闻过江湖中的事情。如今她听了这些话不由大感兴趣,但是畏惧于晏鹤羽素来的威严,也不敢轻易开口询问。
晏鹤羽看了她一眼,又道:“朝廷这么做的确有他的道理,否则一方势力强盛,必将危及另一方。不过,江湖毕竟是江湖,循规蹈矩了这么多年,也终将会发生变化。”突然他目中光芒遽盛,接着道:“大家之所以维系着这份平衡,是因为没有人有能力跨出这一步。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名门正派做不到,我却做的到!我‘鼎天术’已成,只要等你正式成为圣女,以‘宁昀真气’助我臂力,普天之下,还有什么人是我的对手!”
顾清影愣愣地望着他孤傲的背影,低声喃喃:“鼎天术……真的有这么厉害吗?”晏鹤羽回过头来对她一笑,道:“我教至宝《天夭至典》你不是常常在读吗?《至典》分为三步,一为‘遁天’,二为‘鼎天’,三为‘逆天’。‘遁天’者,能遁天下所有之不可能,此术若成,天下人纵能胜你,却不能杀你。而‘鼎天之术’意在鼎抗天下之力,我目下修炼到此阶段,自问放眼天下,也不过一两人能接下我全力出手。”
“不过”,晏鹤羽温柔地注视着顾清影,淡淡地道:“若你能助我此术大成,那我横行天下,还有何人能阻?我教百年以来,还从未有人练成此术,所以才会被青阳门所辖制,不敢出来争雄江湖。”
顾清影脸色更红,深深地垂了下去。原来按照天夭教中规矩,教主修炼《天夭至典》,而圣女则修习“宁昀真气”。《天夭至典》刚猛霸道,正是需要柔和温宁的“宁昀真气”相偕相助,才能功成圆满。天夭教更有一项惯例,一旦成为圣女,也就同时成为了教主法定的妻子。
晏鹤羽轻叹一声,又道:“只是‘逆天术’奥妙精深,《至典》中提及此术有神鬼莫测之效,修习却太过艰深,我如今也未能参悟,可惜、可惜!”
顾清影轻轻道:“教主也不必太过忧心,慢慢来,自然会水到渠成。”晏鹤羽点了点头,忽然笑问:“清影想不想知道现如今能叫我忌惮的有什么人?”
顾清影抬起头来,露出一抹惊异:“难道是青阳门主?”晏鹤羽冷哼:“段琮虽然也算得高手,却还难称得上是我的对手。如今为我所忌者,除了栖云山上的人外,放眼江湖,也就只李崇一人。”
“李崇”,顾清影轻声重复这个名字,似在琢磨这名中之意。晏鹤羽望向窗外,悠悠地道:“听说,那是一个很骄傲的男人。李崇出道的时候不过十八九岁,仗着一人一剑,搅得江湖乱成一锅。最后,还是由刚刚接任青阳门主的段琮出面,才压下事端。段琮这小子,武功不怎么样,手段倒不错,哼!”
顾清影愣愣地听着,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见到晏鹤羽用如此神情提起一个人。晏鹤羽忽地一笑:“听说他是个有名的浪子,行踪无定,否则我还真想会他一会。”说罢又微微摇了摇头:“本不想和你说这些江湖事的,只是你接掌圣女在即,我天夭圣教也将重振雄风,有些事,不得不让你知道一些。”
顾清影低头想了想,忽然道:“这个李崇,能让教主如此推许,我倒也想见他一见呢。”话音未落,一道尖厉的鸣声蓦地响起,笼罩了整座芙蓉殿,久而不衰,竟是天夭教示警的鸣音。
晏鹤羽的脸色一沉,多少年了,还没有人赶闯入芙蓉岛半步,究竟是什么人,居然有如此胆色。顾清影眨了眨美丽的眼睛,眸中竟有着一抹期待,这个自幼就幽禁在岛上的少女,虽然熟读经文典籍,却还是无法泯灭她心底深处的热忱与渴望。此时,她单纯的脑海里,竟冒上了一个名字——李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