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与火》浓情下午茶

31、第 31 章 万替她报名

　　万诗澜是在周四下午去的教务处。

　　音乐老师正好在，跟教务主任商量合唱比赛的事。万诗澜站在门口，敲了两下门框。音乐老师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万诗澜？有事吗？”

　　“合唱比赛报名。”万诗澜说，“高二（三）班，慕兮。领唱。”

　　音乐老师推了推眼镜，和教务主任对视了一眼。“慕兮？她不是说不参加吗？”

　　“她参加。”万诗澜说，“她只是不好意思自己来报。”

　　音乐老师笑了，从桌上翻出报名表，拿起笔。“行，那我填上。你让她明天来找我拿谱子。”

　　万诗澜点头，转身走了。全程用了不到两分钟。

　　消息传得很快。晚自习之前，半个年级都知道了——慕兮报名参加了合唱比赛，领唱。有人跑到慕兮桌前问：“你真报了？”慕兮一脸茫然：“报什么？”对方说：“合唱比赛啊，领唱。万诗澜替你报的。”

　　慕兮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转头看万诗澜。万诗澜坐在旁边，正低头写数学题，面色如常。慕兮盯着她看了好几秒，万诗澜一个字也没说。

　　晚自习铃响了。慕兮没有翻开书。她坐了一整节课，笔放在桌面上没动，英语书摊开着，一页没翻。万诗澜在旁边写完了数学，又写了英语，又背了政治。两个人之间那条三八线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放。

　　放学铃响的时候，慕兮站起来。椅子往后滑，撞在后排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收拾书包的动作很快，拉链拉得刺啦响。万诗澜也站起来，背上书包。

　　慕兮从前门出去。万诗澜跟在后面。

　　走廊里人还多，三三两两往楼梯口涌。慕兮走得不快，但步子很沉，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一步一声。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她停住了。转身。

　　“万诗澜。”

　　万诗澜站定。

　　“你凭什么替我报名。”

　　走廊里还有几个学生经过，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一眼。慕兮没有压低声音，眼睛盯着万诗澜，嘴唇抿得很紧，下巴绷着。万诗澜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

　　“因为你明明想唱。”

　　慕兮笑了一下。很短，很冷，嘴角扯了扯就放下了。“我想的事多了。我还能都做吗。”

　　“别的我做不了。这个我能做。”

　　“你能做什么。”慕兮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一臂。“你替我去排练？你替我上台？你替我面对那些——那些评委？你知道我要是唱砸了会怎么样？”

　　万诗澜看着她。

　　“我要是输了，”慕兮的声音开始抖，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丢的是我妈的脸。我妈跟七家借的钱。大舅五百，二姑三百，张婶两百，王叔四百——那些钱，我妈一家一家跑，一家一家低头。我要是站在台上唱砸了，那些钱就白借了。你懂吗。”

　　走廊里安静了。那几个经过的学生放慢了脚步，有人干脆停下来看。慕兮站在楼梯转角，背对着窗户，暮色从她身后漫进来，把她的轮廓描成一道深色的剪影。万诗澜站在她对面，被走廊顶灯照着，脸色很白。

　　万诗澜沉默了。

　　她看着慕兮。慕兮的下唇在抖，眼圈发红，但没有哭。她死死盯着万诗澜，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小动物，竖起全身的刺。万诗澜以前只觉得慕兮不敢要。但现在她看见了别的东西。慕兮不是不敢要。慕兮要不起。每一件“想要”的事背后，都压着一笔具体的账、一张具体的脸、一个具体的数字。七家借款。五百，三百，两百，四百。一个包子三块。一棵白菜两块四。账本上每一笔都精确到角。

　　万诗澜站在走廊里，第一次觉得自己做了一件错事。她替慕兮报了名。她以为这是在帮慕兮。但她忘了一件事——慕兮的每一个选择，都连着另一个人。她妈，她爸，那些借了钱的亲戚。万诗澜只有自己一个人，所以她的选择只关自己的事。慕兮不一样。

　　“慕兮。”万诗澜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

　　慕兮看着她。

　　“那就赢。”

　　慕兮愣了一下。

　　“你说得轻巧。”她别过脸，声音哑了。

　　万诗澜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半步。她能看见慕兮睫毛上挂着一小颗水光，没掉下来。万诗澜看着那颗水光，看了两秒。

　　“我陪你练。”

　　慕兮转过头来。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对视。走廊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头顶的灯管嗡嗡响着。窗外天彻底暗了，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块橘黄色的方块。两个女孩站在方块边缘，一个脸白，一个眼圈红。谁也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慕兮伸手，把眼角那颗没掉下来的水光抹掉了。动作很快，像在擦掉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她吸了一下鼻子，看着万诗澜。

　　“你唱歌跑调。”

　　万诗澜看着她。“我不唱。我听。”

　　“你听能听出什么。”

　　“我听你唱。”

　　慕兮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被什么拽了拽。她低下头，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转身下楼。万诗澜跟在后面。两个人在楼梯里一前一后走着，脚步声交错。走到校门口，路灯亮着。慕兮往西走了两步，停下来。

　　“明天四点。”

　　万诗澜站住。

　　“你替我妈出摊。”慕兮没有回头，“我练歌。四点之前到菜市场。别迟到。”

　　万诗澜看着她的背影。路灯把慕兮的影子拖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万诗澜脚边。

　　“好。”

　　慕兮走了。步子比刚才轻了些。万诗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影子一点一点从脚边移开，越来越远，最后拐进巷口不见了。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东走。

　　手机震了一下。

　　慕兮：“你今天做了一件很过分的事。”

　　万诗澜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最后发出去的是：“我知道。但我还是觉得你该唱。”

　　过了半分钟。慕兮回：“万诗澜，你有时候真的很讨厌。”

　　又过了几秒。第二条：“明天见。”

　　万诗澜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兜里。路过便利店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橱窗亮着。她继续走。上楼，推门，开灯。坐到床沿。掏出笔袋里那张纸条，展开。“等高考完，我唱给你一个人听。”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条重新叠好，放回去。

　　拉上笔袋。关灯。躺下。

　　黑暗中她盯着天花板。隔壁的狗叫了两声，楼上有人在拖椅子。她闭上眼。心里想的是明天四点。菜市场。慕兮站在摊位后面。她在旁边搬筐。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