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与火》浓情下午茶

29、第 29 章 慕兮的嗓子

　　音乐教室在实验楼二楼，平时没什么人用。门锁坏了，一推就开。慕兮是去帮音乐老师搬合唱架子的，架子太重，一个人抬不动。她搬完要走的时候，老师随口说了一句：“你嗓门大，唱两句我听听，看能不能站后排。”

　　慕兮愣了一下。她站在教室中间，钢琴旁边，窗外的梧桐叶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把影子投在地板上。她张了张嘴，有点不好意思。老师催了一声，她就唱了。是英语课上学的一首老歌，歌词记不全，哼了调子。声音不大，但一开口，钢琴上的共鸣箱都在震。尾音拖长了，在空旷的教室里转了两圈才落下来。

　　音乐老师把眼镜摘了，又戴上。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你以前学过？”

　　“没有。”慕兮说，“就是平时瞎唱。”

　　老师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慕兮，你知不知道你嗓子多好。校合唱比赛下个月就开始了，你来做领唱。”

　　慕兮往后退了半步。“我不行。”

　　“你刚才唱得很好。”

　　“那是瞎唱的。”慕兮摆手，笑了一下，“老师，我真不行。我放学要帮我妈出摊，没时间排练。”

　　老师惋惜地看了她两眼，叹了口气：“你再想想。机会难得。”

　　慕兮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朝老师笑了笑，摆摆手，意思是算了。出门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

　　万诗澜靠在走廊墙上，耳机挂在脖子上，没戴。不知道站了多久。慕兮吓了一跳，往后缩了一步。“你怎么在这。”

　　“路过。”

　　“你教室在一楼。”

　　万诗澜没接话，直起身走了。慕兮跟上去，两个人下楼。走到操场边的时候，万诗澜突然停下来。

　　“你为什么不唱。”

　　慕兮歪头看她。“什么。”

　　“刚才。音乐教室。你唱得很好。”万诗澜说，“为什么不去。”

　　慕兮笑了一下，很随意地。“排练要时间。我要出摊。”

　　万诗澜看着她。慕兮的笑挂得很熟练，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像一面挂了很久的旗子，颜色都褪了还在挂。万诗澜见过太多次这个笑。在走廊罚站的时候，在教务处门口的时候，在菜市场收摊的时候。她看够了。

　　“我替你出。”

　　慕兮的笑停了。

　　“什么？”

　　“你比赛那几天，我替你出摊。”万诗澜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一道数学题的解法。“早上去，搬菜，卖菜，收摊。你去唱。”

　　慕兮站在原地。操场边上的梧桐叶被风刮起来，擦过她的帆布鞋。她看着万诗澜。万诗澜的表情还是那样，没什么起伏，但眼睛很认真。她站在暮色里，黑色卫衣的帽子被风吹得鼓起来，头发散了几缕在额前。

　　“你为什么要这样。”慕兮问。

　　万诗澜看了她两秒。然后转过头，看着操场上跑步的人。有人从她们身边经过，看了她们一眼，又跑远了。

　　“因为你值得站在台上。”

　　慕兮没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白色的帆布鞋，鞋边磨黄了，小脚趾的位置那个洞还是缝过的。她盯着那个补丁看了很久。万诗澜站在旁边，没催她。

　　下课铃响了。操场上的人多起来，有人朝这边走。慕兮吸了一下鼻子，抬起头来。眼圈红了一圈，但没哭出来。她笑了一下，嘴角弯了，眼睛也弯了，但那个笑跟之前不一样。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像冰面下化开了一道口子。

　　“万诗澜。”

　　“嗯。”

　　“你出摊不会算账。”

　　“你教我。”

　　慕兮看着她。万诗澜的耳朵尖被风吹红了，但脸上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慕兮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转过身往校门口走。走了几步，回头。

　　“那明天早上你先看我怎么做。后天你自己来。”

　　万诗澜跟上去。“嗯。”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门。梧桐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响。慕兮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轻了些。万诗澜走在后面，耳机线垂在胸前，随着步子晃来晃去。走到分岔路口，慕兮往西，万诗澜往东。

　　“万诗澜。”

　　“嗯。”

　　“谢谢。”

　　万诗澜站在路灯下，看着慕兮。慕兮的脸被橘黄色的光罩着，眼圈的红已经退了，但眼睛里有东西还没退干净，亮亮的，像刚擦过的玻璃。万诗澜看了她两秒。

　　“别谢。”她说，“你唱的时候，我去看。”

　　慕兮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起来，连鼻尖上那颗小痣都在发光。

　　“那你得坐第一排。”

　　“好。”

　　慕兮转身走了。步子很轻，帆布鞋踩在落叶上，沙沙沙的，像在唱歌。万诗澜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身往东走。路过便利店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橱窗的灯还亮着，慕兮今天不上夜班。她站在门口，隔着玻璃看了一眼那张小桌。桌上什么也没有，干干净净的。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家走。手机震了一下。

　　慕兮：“到家说一声。”

　　万诗澜打了两个字：“到了。”

　　慕兮秒回了一个笑脸表情。黄色的圆脸，弯着眼睛。万诗澜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两秒。然后锁了屏。出租屋的灯还亮着，她上楼，推门。桌上那碗泡面早就扔了。她坐到床沿，把书包放下。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笑脸。

　　她把手机扣在枕头边，躺下。天花板上那盏破灯管闪了一下，灭了。她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隔壁的狗叫和楼上的脚步声。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

　　明天要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