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笙若梦》末酒

3、潆雪峰 阳光明晃晃

　　在离靖昌国万里之遥的中州大陆上有一座潆雪峰，主峰终年覆满冰雪，云雾环绕，不露真颜。潆雪峰脚下的文人墨客常以此峰为题，流传下了许多佳作。更是有平头百姓信奉雪山之神，在山脚处设有神庙，祈福还愿。传闻这潆雪峰从前并无云雾遮蔽，是因为有神女降临此峰，故施了法术遮挡了去。有诗曰：仙人惊鸿踏雪别，琼堆玉砌几千叠，遮云掩雾倾城姿，巍巍乾坤天下绝。
　　雪峰之上天寒地冻一片肃杀，白雪皑皑，冰棱垂挂，几处宫殿巍然而立，近看去雕梁画栋、碧瓦朱阑，如梦如幻。一白衣男子形色匆匆，几步便穿过回廊，向内殿而去，见他表情严肃，紧抿嘴唇，步伐极重，但他身后的雪地上却并不见脚印，难道这男子竟身怀踏雪无痕的轻功？
　　殿中一男子合目而坐，须发皆白，面容却是极年轻，似是入定一般，须臾睁开双眼，道：“衍儿来了。”
　　推门而入的正是白衣男子，上前行一礼，唤了一声“父亲”。
　　“今日来此何事？为何你气血翻涌，心神不宁？”
　　白衣男子并未言语，只拿出一方寸许大的木匣子，匣面雕有云形暗纹，古朴雅致。男子小心的打开匣子，只见匣中一方古玉，龙眼形状，中间穿了孔，系在一根七彩流苏穗上。此时这玉正莹莹的发出光来，美轮美奂。
　　白发男子见了，似是极震惊，拾起这玉坠，在手中摩挲着，眼中痛意极深。
　　“父亲，是不是宛儿……”
　　“不是宛儿，是孩子。”白发男子笃定的说道。
　　白衣男子闻言一喜，便道“父亲放心，我定去将他寻来。”
　　暮色渐浓，深巷中响起两三声犬吠，似是迎接主人的归来，农户汉子赶着天黑前归家，掩门落锁，村中升起几缕炊烟，一派温馨宁静之景。莫笙在巷中兜兜转转，来到一僻静之处，只见眼前残垣断壁萧索之极，乱石残瓦随处堆叠，依稀可分辨此处原有些占地极广的建筑，不知如何毁了，又无人打理。莫笙心中疑惑，往日并没听说村中有这般地方，却不知是个什么古迹。又见前方隐约有些人声，便寻声而去，脚下时高时低走了半晌，又不知行到何处，只见周遭之景似是毫无变化，不禁呆了一呆，瞬间头重脚轻身子便向下栽去，眼见要摔在乱石堆中，地面却突然下陷，莫笙心中惊恐，猛的坐起身来，却见芮姨正在床边看着她，窗外已经月近中天。
　　莫笙才知是一场梦罢了，定了定心神，道：“芮姨，我做了噩梦。”芮姨伸手掩住她的口，在莫笙耳边低语道：“不要说话，轻轻下床，拿好自己的东西跟我走。”莫笙闻言略思索了下，便依言迅速下床穿好衣衫，又向里屋拿了个小包袱系在身上，用手抓了两把香灰抹在脸上。芮姨只静静的立在一旁，既不出言催促，也并无想要解释的意思。两人俱不言语，屋内只闻莫笙略带急促的呼吸声，仿佛今日这般场景二人均已演练过多次的样子。
　　两人自后门而出，乌云遮住了月亮，村中漆黑一片，但芮姨似乎能在黑暗中视物一般，牵着莫笙一路向村口而去。行至月荷池边之时，月光透过云层洒在荷叶上，如今不到荷花的花期，只余几片叶子立在水中，衬着月光，像镶了一层金边。莫笙突然停了脚步，回头看向她和芮姨所住的小屋，目光中隐含不舍之意。月荷村实在是个小村庄，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出了村子。芮姨却不敢停留，带着莫笙一直向西边行去。莫笙心里有些难过，像今夜这般连夜出走的情况已经五年没有过了，还以为能就此安定下来，看来是自己奢求了。以后怕是再见不到小远哥和芸香几人了，若是能道个别也是好的，想到此不禁红了眼圈。总是这般躲躲藏藏，却又不知道是在躲谁，见芮姨一脸严肃的神情，莫笙也知必问不出什么来，便一心一意的跟着赶路。
　　月荷村内闪过几道黑影，于莫笙所住小屋内略做停顿便折出向着别的方向疾行而去。几人速度极快，身手轻盈敏捷，来去豪无声息。月亮从云层中露出一半侧脸，见领头一人手执一法盘状器物，发出淡淡的荧光，领头之人吩咐几句，便带着众人向村外行去。
　　莫笙随着芮姨跌跌撞撞走了许久，芮姨脚下步伐奇异，似是依循某种阵法，轻描淡写几步间便行出数丈远。莫笙明显跟不上这精妙的步伐，一手紧拉着芮姨，脚下丝毫不敢懈怠，额角冒汗，打湿了额前碎发，面色微红，呼吸急促，只靠意志坚持着。
　　芮姨回头将莫笙的小包袱拿下来背在自己身上，拉紧了莫笙的手，又加快了脚步，似是不欲歇息片刻。莫笙心中隐隐觉得不安，几欲开口询问，见芮姨突然停下脚步，回首看向后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道：“笙儿，那条七彩流苏穗，并不是我编的，是你娘留下的遗物，你要收好。”
　　莫笙不明其意，一脸茫然之色，道：“芮姨不是说我是捡来的孩子吗？又是从哪里搞了个遗物出来？”
　　芮姨不欲多做解释，只道：“今夜芮姨的仇人寻来了，他们来势汹汹，芮姨需要一人应敌，你我就在此分别吧。你已经长大成人，再不需我照顾了。”
　　莫笙只觉得今夜种种似乎都只是梦，芮姨的话她好像突然间都听不懂了，脑海中只充斥着分别，遗物，仇人几个字眼。莫笙心中着急，只想快从这般噩梦中清醒过来，便狠狠的掐了自己手臂一下，只疼得眼泪含在眼圈里。见芮姨已经把包袱系在她身上，急道：“笙儿还小，什么都不懂，芮姨怎么能丢下我？是什么仇人，笙儿跟你一起跑，我们去报官。”莫笙心里又焦急又恐惧，只要拖着芮姨去报官。
　　芮姨看着莫笙一脸焦急，半分不肯退让，道：“这些人虽强，但还不是芮姨的对手，只不过你在我身边，难免要分心照顾你，到时反而受制于人。笙儿听话，先到前面镇子等芮姨。”
　　莫笙一心认定芮姨只是想把她支开，倒像是要生离死别般，再也控制不住，眼泪直直的流下来，紧抓芮姨的手，道：“笙儿不会添麻烦，笙儿就在旁边看着，等你一起走。”
　　芮姨见莫笙眼中盈盈热泪，心中实在不忍，只得牵了她的手又一路向前疾行。明月当空，地上的影子也似跳跃着前行，转眼却似乎又多了几个影子紧随其后，芮姨停下脚步，眼中厉色闪现，转身将莫笙护在身后，凝视前方几个黑衣人。只见这些人却并非身着黑衣，只是周身笼罩在一团黑气中，领头一位青年十分年轻，约摸二十出头，朝着芮姨行了个礼，一笑，道：“我家主人有请，还请随我们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