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笙若梦》末酒

2、月荷村 三月天春寒

　　莫笙坐在台阶前用心的剥着豆子。三月天春寒料峭，阳光淡淡的照着，空气里北风的味道久久不散。莫笙伸了伸手指，只见十指指尖被冻得微红，衬着翠绿的豆子，甚是好看。
　　“小笙！”斜里跑过来一个少年，手里拎着一个篓筐，里面满满的堆了七八个甜瓜。“小笙，我娘让我给你送甜瓜来的，这可是今天地里刚摘的，新鲜着呢。”少年红着脸把篓筐放在莫笙脚边，憨憨的笑着。莫笙放下手上的活，赶紧接了篓筐，笑着对少年说道：“小远哥，帮我谢谢陈婶，总给我们送这些瓜果的，都让我们不好意思了。”少年一劲的摆手道：“没事没事，我娘说了，让芮姨多帮她打两条金彩的穗子就行了。小笙，你芮姨的手艺可真好，比那镇子上买的都要好看呢。”这少年叫陈远，因陈伯一心想让儿子将来能出人头地，远远地离开这小小的月荷村，去京里闯荡，故取了一个“远”字。莫笙含笑的应了，送了陈远，转身拿了剥好的豆子和甜瓜回屋。
　　屋内一位三十来岁的妇人正斜靠着椅背编着金彩穗子，旁边齐齐的摆了十来只编好的。莫笙放了东西，倒了杯热茶，说道：“芮姨，先别忙了，喝杯茶暖暖手吧。”叫芮姨的妇人抬起头微微一笑，竟是个清丽异常的美人，她接过茶抿了一口道：“笙儿，你去那边柜子里帮我拿条穗子去。” 莫笙向里屋边走边道：“陈婶让小远哥给我们送了甜瓜，说是让你再帮她多编两条穗子。我看你天天的这么编，什么时候教了我罢，我也好帮帮你。”开了柜子，里面正正的摆着一条七彩流苏穗子，头上结了个平安结，整个流光溢彩，夺目生辉。莫笙一时竟呆了，半响小心翼翼的取了来到外屋“这么漂亮的穗子，却是给谁家做的？”芮姨拽她到身前，仔细的将这七彩流苏穗子系在莫笙腰间。“傻笙儿，今天是你生日，都不记得了吗？这么漂亮的穗子，当然只编给你带了。”莫笙爱不释手的轻抚着平安结，眼角眉梢都笑开了，一时欢喜的红了脸颊，“芮姨竟然连我都骗，有这么好的手艺平时都不告诉我，前几年生日也没看你拿出来。”芮姨帮莫笙拢了拢碎发，“今日不同往昔，是你十五岁及笄的生日，当然要送个不寻常的礼物。你也好生收着，轻易不要张扬。我们如今住在这月荷村，如此之物被有心人看到怕是要节外生枝的了。”莫笙乖巧的点点头，收了这七彩流苏穗，拿了篓筐便转身去了后院。芮姨放下手里的线绳，爱怜的看着莫笙的身影，低低的叹了一口气。
　　月荷村，靖昌国东南部的小村庄，因村内有一池碧荷，这荷花竟也雅致，只在月明的夜里静静开放，白天是断不开的，故有“月荷”之称。芮姨与莫笙五年前迁来月荷村居住，靠着芮姨一双巧手帮人编织饰物生活。芮姨为人温柔和顺，加上她编织的手艺极好，在村里人缘极佳，邻里对她们二人都颇为照料。莫笙从小父母双亡，全靠芮姨一针一线的抚养才长了如今这么大，所以她极为懂事，对人也都是很好的。
　　隔日，陈远早早的来找莫笙，说是村里来了杂耍队，是陈伯在城里的亲戚带来的，要一起去看看。莫笙听说有杂耍看，也兴奋极了，匆匆别了芮姨就和陈远去了。杂耍被安排在村中心的小广场上表演，周围竟然早就人山人海的围满了村民，陈远靠着亲戚的关系带着莫笙抢了个前排的好位置，平日里一起玩的孙环，芸香等人也跟着沾了光。等到杂耍一开始那才真是让众人大开了眼界，这边锣鼓喧天，彩旗飞舞，那边一人口中喷火，脚下蹬刀，似仙似魔，更有刀光剑影纷至沓来，好不热闹。莫笙看到紧要关头竟连呼吸都忘了，身边的芸香更是紧张得紧紧抓着莫笙的衣襟。这时舞刀的大汉在半空中一扭，刀锋直指，竟朝着莫笙而去，其势快如闪电。莫笙一阵晕眩，耳边阵阵蜂鸣，眼前景物竟都模糊起来，身体像被定住般动弹不得，体内疯狂涌出一股寒意，张口想喊，竟一口喷出血来。
　　阳光明晃晃的在眼前打着转，日头变成一个小白点，越晃越远，周围的人群乱做一团，空气仿佛凝如实质般压得人喘不过气，莫笙惨白的小脸皱成一团，紧捂着胸口想驱散那一股冰冷的寒意，耳中充斥着阵阵杂音，面前陈远焦急的脸不断放大着，“小笙，小笙！”耳边传来的声音像隔了几里地般模糊不清，眼前还是平日熟悉的景物，人却像掉落深渊般无助。只几个眨眼的功夫，莫笙却像是经历了生死般漫长。
　　舞刀的大汉顷刻间立在眼前，慑人的刀尖上挑着一朵珠花，正面带愧疚的看着莫笙，陈伯急急的挡在孩子们前面，杂耍队的其它人也都停止了表演慢慢聚了过来。大汉脸色微窘，开口道：对不起，挑珠花是我们杂耍队的传统表演，不知会惊吓到姑娘。”顿了顿又解释道：姑娘莫怕，这刀是假的，不信你摸摸看。”说着大汉横过刀身，将刀背一侧递到莫笙面前，陈远抬手摸了一下，竟是把木刀，染了颜色，远看倒跟真刀没有区别。当下又安慰起莫笙道：“别怕，真的是假刀。”大汉又把珠花递给莫笙，再三道歉。莫笙呆呆的接了珠花，没有说话，脸色惨白。陈伯那边央人找了村里的李大夫，扶了莫笙去把脉。这边村里人也都没心情再看杂耍，大家各自散了。
　　李大夫把了脉，说无非是血气攻心，开了个安神的方子，嘱咐多休息。陈远送了莫笙回家，跟芮姨说了情况。关上门，芮姨急忙扶莫笙坐下，伸出水葱般的玉指搭在莫笙的手腕上。表情凝重，眉头皱起，半响又舒缓开来，道：“没事了，喝了药好生睡一觉，怎的胆子这样小，这些天便在家里休息吧，莫要再出去了。”莫笙到此方才缓过神来，怯怯的开口道：“芮姨，我心口像是有什么东西似地堵得难受。”芮姨面色微异，口中安慰道：“无妨的，只是血气攻心而已。我去煎药，你好好躺着，慢慢就好了。”说着便拿了药起身，待转过身来，脸色募的沉了下来，黛眉微蹙着，眼中忧色浓重，似有什么难以决断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