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月亮的孩子》顾易清

2、雏菊之颂

　　那一刻我回想起了什么
　　从母亲的身体呱呱落地
　　擦去身上的脏污，被裹入襁褓
　　父亲将我纳入怀中
　　但他的脸上是否抱有笑容？

　　多久以后
　　第一道声音刺入我的世界
　　蒙受最大的恩典
　　被赋予姓名

　　我被这个世界接纳了吗？

　　冰冷的宫殿，不抬首的无名者
　　默默无闻的假母亲
　　当这片大地第一次承载我时
　　是否真的有人发自内心喜悦？
　　当这个世界第一次聆听我时
　　又是否有人欢欣起舞

　　众星捧月，形单影只

　　他们以为我走在殿堂之上
　　以为我披满荣光
　　唯有我知道，我行于泥泞
　　头戴荆棘

　　我不是神的女儿，不是世界的女儿
　　只是普世中最寻常的苦行僧
　　你问我的苦役是何
　　是视而不见，是求而不得
　　是粉身碎骨，是万劫不复

　　「我……」
　　「又要回到从前了吗……」

　　小姐！
　　快把小姐扶起来！

　　慌乱、恍惚 、惊恐
　　我只记得这一切弥漫在空气中

　　……

　　「荒唐，真是荒唐极了！」
　　「你告诉我那么多人连一个病秧子都看不住！？」

　　大人，少爷当时真的太突然了

　　「太突然了，好一个太突然了」
　　「我把你们安排在他身边不就是让你们时刻盯着，你们现在跟我说太突然了！」

　　……

　　「管家先生，父亲如何说」

　　大人吩咐处理掉那些下人

　　「没有提及我吗？」

　　并没有，小姐
　　大人似乎并没有怪罪您的意思

　　「父亲大人他」
　　「甚至不愿怪罪我吗……」

　　小姐，这本就不是您的错

　　……

　　又回去了，又回到从前了
　　我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毁掉了一切
　　毁掉了我的，我的爱，即将可以得到的爱
　　为什么？为什么……
　　他们甚至连憎恨都不愿给予我
　　我还是不存在吗……

　　……

　　「小姐，找到少爷了」

　　这样快

　　「少爷当时从马车上跳下，落入桥下河中，沿着河道，很快便找到了」

　　兄长人怎么样

　　「据医生所说，应是撞到了河底的石头，有几处骨折和一些小擦伤，所幸性命无忧」

　　这样就好，如果他醒了，记得来告诉我

　　「好的，小姐」

　　……

　　我，还有机会吗……
　　不对，我不能放弃，我不要回去
　　我不要再被「视而不见」了

　　……

　　小姐，大人吩咐，除了少爷的仆人和医生谁都不允许进出这栋宅子

　　「滚开！别让我说第二遍」

　　可是大人他……

　　「有问题我来担着」

　　……

　　「医生，我兄长的情况如何」

　　骨折受伤的那些地方已经处理了，现在只需要静候少爷醒来，再观察观察就好

　　「那请您先出去吧，兄长醒了我会通知您的」

　　好的，小姐

　　……

　　这些稿子，《追月亮的孩子》
　　这就是你写下的东西吗？
　　其实我从来没看过你写的东西
　　我并不喜欢那些文字，我讨厌它们一行一行地挤在一起，讨厌它们像有家人似的
　　而我，而我从来都是孤身一人
　　我讨厌那些老师，讨厌那些同学，讨厌那些仆人，讨厌那些马匹，但最讨厌的还是自己

　　哥哥，你是否也讨厌我呢？
　　其实我都知道，那些老师、同学甚至仆人
　　他们也都讨厌我
　　他们以为我是不可一世的大小姐，以为我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他们只能看到我的光鲜
　　“猛兽独行” “天才是不合群的”
　　我只能听见讽刺，听见雷雨夜阵阵轰鸣时
　　我独自一人的啜泣

　　我很羡慕你，哥哥
　　你是天赐的继承者
　　是注定拥有万千宠爱之人
　　你是真正的神的孩子，世界的宠儿
　　而我只是一个被「视而不见」的人

　　……

　　「雏菊小姐，陷入什么回忆了吗？」

　　啊，抱歉
　　只是突然回忆起了些痛苦的东西

　　「抱歉，我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话宽慰你」

　　没关系的，都过去了
　　那个时候的痛苦
　　其实大多都源于误解
　　你想听吗？

　　「愿闻其详」

　　怎么说呢
　　我以前是一个很表里不一的人
　　那些人总说我精明能干，不是一般女孩
　　能做一番大事
　　他们夸耀我，赞美我
　　但也只是想寻得我的关注，从中谋取利益
　　但背地里呢，没有谁在乎我
　　我就是一个最平常的人，只是为了被注视
　　所以付出许多，所以在他们眼中耀眼
　　真正的我懦弱，自私又卑鄙
　　但没有谁知道

　　「雏菊小姐……」

　　我想要得到爱，我想要被关注
　　所以我千方百计地证明自己
　　伪装自己
　　我想让他们看见我，注视我
　　我也曾以为那些人是真正的爱我
　　但到头来发现不过是谎言一场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做错
　　我只能沿着这条路走下去
　　只是想要，不再被「视而不见」

　　后来与哥哥的相识也是如此
　　为了让自己被看见
　　那个时候的我的确是个很自私的人
　　我并不懂如何走进一个人的心
　　毕竟我自己就从未敞开过
　　我只是聒噪的，一直说着些提前准备好的词
　　伪装成他的书迷
　　在他终于愿意回应我时，抛出自由的橄榄枝
　　那时的我并没有任何的思考
　　只是觉得如果让他重获自由
　　他就一定能打开自己的心
　　但后来的事情证明我错了，我解放的从来都只有他的□□，他的灵魂或许早就枯死了

　　他选择在某日归家的途中，经过一座高桥时，从马车上跳下，打算一去不返
　　那时候的我竟没有丝毫觉察到他的异常，甚至在他行动后也只是一阵恍然
　　我自觉毁掉了即将得到的爱，毁掉了被看见的机会，我被挫败感裹挟，心中却没有任何愧疚
　　但我不想放弃，我不想再被视而不见
　　我不顾阻拦，来到被救回的他的身边
　　不是为了报偿，只是为了一己私欲

　　那我究竟是在何时才意识到自己的错呢？
　　是我在他的房中发现了那份唯一摆放整齐的草稿，题目是《追月亮的孩子》
　　起初我并不觉得有什么，那只是同样受到虚伪之人追捧的东西罢了
　　但可能太无聊了吧，不喜文字的我
　　竟还是看了

　　而我竟从文字中，步入了他的心门
　　也终于明白，灵魂枯萎的原由

　　从降生起就被剥夺的自由
　　无法得见的日月星辰
　　一切诱惑都汇聚成微光，透过窄缝
　　唯有书籍，唯有文字
　　才能让他体会到片刻的自由
　　他从没有被这个世界宠爱
　　即便被注视，也只是囚笼

　　原来我们，从来都一样

　　……

　　什么啊，明明经历了这样的事
　　却还是一脸淡然的样子
　　一直以来，对什么都满不在乎
　　原来早就准备好了一切

　　可恶的家伙，我才不会让你
　　再一个人逃走

　　……

　　“原来我并非孤身一人”

　　在那时我意识到了这件事
　　我真正的，想要走近他
　　想要为自己的错弥补，想要追着他的影子
　　找到正确的路

　　「那误解？」

　　我误以为自己从来都是孤身一人
　　我误以为他们有爱而不愿赠予我
　　我误以为我得凭依他人而活

　　「原来如此」

　　那么，古涅特先生
　　我向您讲述了如此之多的故事
　　现在，您又是否
　　该对我坦诚相待了呢？

　　「不愧是斯墨忒斯家的二小姐呢」

　　比起我这种虚名，您才是真正的人物
　　赫赫有名的说客兼侦探先生

　　……

　　「哥，你醒了！」

　　我下意识的抱住了他，害怕他再次离开
　　我不想失去，另一个我

　　小姐，你是？

　　「！？」

　　……

　　「就以这几天观察下来的情况看，少爷的头部应该受到了较为严重的冲击，对大脑某些部分造成了损伤，从而引起了失忆，同时记忆力也有非常明显的下降」
　　「这几日小姐每次都在旁，但少爷每次都需要提醒才能勉强想起」

　　那现在这种情况该怎么办，有治疗的法子吗？

　　「我会开几副药，然后就只能静养，如果一直有熟悉的人在旁，可能会对恢复有一些帮助」

　　啧，行吧

　　……

　　「哥哥！」

　　抱歉，你是？

　　「你看到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
　　雏菊？

　　「对！我就是雏菊」
　　「这次可不要再忘了哦」

　　嗯

　　……

　　我们以前的关系很好吗？

　　「那当然，我最喜欢哥哥了」

　　这样

　　「真冷淡」

　　对不起

　　「只是开玩笑啦，你要多笑一笑」

　　别用手捏我的脸

　　「我这是在教你笑」
　　「对了对了，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能让你快速的记住周围的人和事」

　　什么？

　　「你应该还记得写字吧？」

　　嗯

　　「所以你可以写日记呀，把有趣的事情记下来，把有趣的人记下来，讨厌的就算了」

　　好

　　……

　　欺骗？
　　不，这是善意的谎言
　　要彻底告别过去，我想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那残酷的一切，既然已经遗忘
　　就不必再去苦苦追寻了吧

　　我当然明白凯瑟琳娜对他的重要性
　　但我相信她也会希望他可以重新开始
　　所以即便这样的做法自私，甚至为将来我们之间的矛盾埋下伏笔
　　但现在，我绝不会让他直面那些悲哀
　　他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我会牵着他的手，带他到日光之下
　　至少为他描绘出，幸福的轮廓

　　……

　　浓雾之中，我在何处？
　　迷惘，杂乱
　　一道电流穿过身体，一瞬灵光闪过朦胧
　　前进，蹒跚
　　沉重的诅咒变作视而不见的手，阻挡我
　　摧毁我

　　“谁也不能，谁也不能”

　　伤痕累累，意识昏沉

　　用厄利克帕奥的船承载我
　　用厄洛斯的怀抱摒绝我

　　……

　　「这下你的房间看着舒服多了」
　　「每天早上你一醒来，就可以看到阳光已经洒满了整个房间，我在你窗户下又种了点花，这样从窗户探头就可以看到」

　　辛苦你了，不过为什么
　　之前这里的所有窗户都被封死了

　　「上次刮超级大的风，为了防止外面的东西吹进来弄的。你又突然出了意外，大家都特别慌忙，所以就一直没拆」

　　这样啊
　　不过这些事你又何必亲力亲为
　　交给下人做就好了

　　「我想亲手为你摘下过去的枷锁」

　　……

　　对了，他们说我以前是一个作家
　　雏菊可以拿一些我的书给我么
　　我在卧室和书房找遍了都找不到
　　也不知道自己以前放哪儿了

　　「你写完了喜欢乱丢，所以下人都帮你收起来了。我那边有几本，我去拿给你」

　　嗯，我等你

　　「给你拿来了两本，喏」

　　谢谢

　　「那你今天就安心看书吧，我就不打扰你喽」

　　嗯…
　　你能留下来吗？

　　「陪你看书吗？」

　　我念给你听吧
　　这样还能加深印象
　　不然一个人在房间说话感觉怪怪的

　　「不错的提议」

　　……

　　苏醒，意味着空无
　　某种愿望被剥离
　　让锡兵得到他想要的

　　拥有，似乎仍然拥有
　　缺失，似乎仍然缺失

　　在注定坠落的命运里
　　你仍要振翅高飞吗？

　　叩问我
　　用自己的拳头敲自己的额头
　　答案没有掉出来

　　……

　　这里就是我当时掉下去的地方吗？

　　「嗯」

　　还真是高啊
　　我的运气真是不错呢

　　「你这样的好人，本就不该枉死」

　　可能吧

　　「对了，哥」
　　「我前两天做了个奇怪的梦，你想听吗？」

　　好啊

　　……

　　「我很好奇，你们为什么会逃走」
　　「毕竟那样的家族，那样的地位，对于一般人来说，不就是梦吗？」

　　您觉得这句话，真的适用于我吗？

　　「哈哈，玩笑罢了」
　　「雏菊小姐自然不是这样的俗人，所以我更加好奇，这份叛逆之心从何而来」

　　你想知道一切的源头？
　　那会是个很荒诞的故事

　　「荒诞的世界，荒诞的故事，荒诞的人」
　　「愿闻其详」

　　那是无数场犹如雨季一般阴郁而漫长的梦
　　那是另一个人的一生，另一个人的求解
　　在截然不同的世界，在春日
　　他，一直被注视着的他诞生了
　　我看着他咿呀学语到蹒跚学步，看着他享尽万般宠爱，一点一点长为小小少年
　　喜悦、感动、落寞、茫然，名为情绪的种子生根发芽，人之所以为人的命运就此转动

　　和第一位友人相知
　　与大脑心脏第一次怦然乱颤相遇
　　面对初次别离与再也不见一无所知

　　我只是静静地注视着

　　一眼钟情的荒诞
　　再见不发一言的愚蠢
　　在求知之路中无畏，又不知何时失掉欲望
　　自甘堕落
　　从没有谁放弃他
　　万千只手紧抓住他
　　是他放弃了
　　年少无知，年少轻狂

　　在一无所知的岁月里，他的半身诞下
　　因他而来，也因他而变
　　被忽视，叛逆，毫不在乎
　　我并不明白他的心境，也许他的确表里如一
　　但灵魂的萎靡被压抑、埋藏
　　到底成为经年累月后的一场大灾

　　「……」

　　他与哥哥同样热爱文字，热衷阅读
　　他最爱的与我最难忘怀的一致

　　“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名为《百年孤独》的起始
　　何其简洁，何其庞杂
　　就这样在眼前升起一段玄妙的故事

　　不知何时起，他也写下属于自己的文字
　　算不得精彩动人，但也别有一番滋味
　　最初的青涩而懵懂，纯真而质朴
　　后来逐渐老练，也总有些值得称赞的

　　少年人总自负，以为天高就在眼前
　　把所有的情感打包，递进文字
　　也乐意他人鼓掌观摩
　　斗志昂扬，像蚂蚁要驼走大山

　　……

　　「嗯…果然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形容」
　　「怪也不怪，很寻常？」

　　继续听下去吧

　　「好」

　　又一次告别，他依旧一无所知
　　只是在漫长的夏日中颠倒了日夜
　　日出是必要的等候，就像困乏是梦的入场券
　　而在蝉与蛙的交响夜中，放任情感的野兽，横冲直撞，只为诗歌的构成
　　终于，灵魂的悲鸣撕裂封锁
　　那场灾难，如期而至

　　苦痛的洪流涌入眼耳口鼻
　　窒息，挣扎，求救
　　有人伸出援手
　　只是某些黑泥已然淤积于心
　　一颗种子也期望长大

　　他在身体上撕开通路
　　想要让痛苦流溢
　　一次，两次……无数次
　　从解放痛苦到找寻存在

　　种子长成了树
　　它的枝干想刺穿肌肤
　　野蛮生长
　　种子长成了树
　　它的根系要行向每处
　　肆意汲取
　　种子长成了树
　　它的树叶会蒙蔽双眼
　　掠取微光

　　「一定很痛苦吧」

　　会难受的话，就不说了

　　「没事」
　　「只是稍微觉得，有些熟悉……」

　　在来到新的起点
　　有人问他
　　“你在害怕吗？”
　　误以为有道光闯入了黑暗森林
　　痴狂、喜悦、躁动

　　但与生俱来的懦弱
　　又阻止前行

　　这并非救赎
　　只是一时的狂热
　　一场大错的铸就

　　替代品，直刺灵魂的话语
　　无耻的嘴脸，卑劣的行径
　　愧疚的火会永远灼烧
　　即便毫无意义

　　另一个地方，契机出现的地方
　　希望生根发芽之处
　　诸多同病相怜者渴求疗愈之所
　　于他无意义的陪伴
　　疏离的情感，塔纳托斯的诱惑

　　对抗，沟通，少女
　　天真童稚的指责
　　振聋发聩的言语
　　变化之种由此埋下

　　胆大心细的少女悄然推开他的门
　　但稍显孤僻的他不敢直接搭话
　　而内心中的异动、好奇
　　促使着他去追寻
　　渴望相识、了解，那闪烁的少女

　　许是命运眷顾
　　他得以如愿，与少女相识相知
　　热烈、真诚、欢脱
　　拉住他的手，带他走进日光之下
　　让不喜交际的他，遇见更多友伴

　　但那愿温暖众人的少女
　　却也深陷黑暗
　　可她不愿讲述自己的痛苦
　　不愿他人为自己而承担
　　故作坚强

　　少女说自己想要离开
　　他紧拉住她的衣角，一直跟在其后
　　“你说我跳下去会不会淹死”
　　“我不会让你跳下去的”
　　少年并不抱有必然的信心
　　只是假如她跳下去，他也笃信自己会救她
　　那只手，绝不会松开

　　在总被寄寓悲凉的秋夜里
　　两人偷偷逃出
　　在万物沉眠之时，于其间游步
　　小心翼翼的，害怕吵醒熟睡的老人家
　　害怕惊起梦乡的众人
　　嬉笑打闹，相守相伴
　　在绝不会惊扰他人的角落
　　互诉衷肠，彼此拥抱
　　少年内心的绝望第一次呈现在他人面前
　　第一次落泪的脸庞，被他人瞥见
　　只是也许在那一刻，她就已不再是他人
　　特别的朋友，可爱的妹妹，珍贵的家人
　　那正是少年人生被重新构筑的一刻
　　擦去眼泪，展露笑颜
　　凉风习习，想为她披上外衣
　　也不知是羞涩，还是逞强
　　又在无人的广场中追寻星星，谈笑风生
　　直到被惊醒的家人寻获
　　回到梦乡

　　然少女与少年密切的交集
　　总归难免引来流言蜚语
　　尚不经人事的少年并不在乎
　　少女却希望就此终结
　　不舍，决绝
　　但这并非一人的执着就可以促成
　　而需两人的坚定
　　矛盾如此爆发
　　悲怆，愤怒，绝望，死亡
　　直到少女的父亲问询少女的行踪
　　恍然失神，东奔西走
　　他害怕了，害怕真的失去重要之人
　　所幸命运眷顾，所幸少女纯良
　　平安归来

　　终了二人坦露心扉
　　少女向少年告白
　　少年欣然接受
　　但自轻之果猛然成熟
　　令少女退怯
　　而这一次少年终于勇敢

　　“你当然值得”

　　至此，他的一生被彻底改变
　　昔日拥有却不曾理解之爱
　　也终于明晰其中伟力
　　那是足以推翻世界的温柔
　　足以千千万万遍令他死而复生的拥抱

　　「故事结束了吗？」

　　并不
　　这份感情其实就如焰火
　　绚烂却只有刹那

　　「……」

　　后来，只剩少年被困在过去
　　那到底是爱还是执念
　　恐怕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只是他第一次那么清楚的明白
　　别离之苦，挚爱之人
　　他一心只想留在她身边
　　只因那份情感已然太过沉重，成为了枷锁
　　也是生命的底薪

　　「特别的朋友、可爱的妹妹、珍贵的家人，还有未果的爱人」
　　「只能以这样的感情，去抗衡死亡的诱惑」
　　「执着而悲哀，只能活在过去的人，只能依托他人而活的人」

　　是啊，再后来
　　他被死亡后的空无而压倒
　　还为前路驱之不散的雾霭所困缚
　　他憎恶他的原罪与诸恶，也以此为由
　　试图跃向终结
　　又因无爱而欲求一死
　　缘由太多，绝望也太深
　　只是少女，却一次又一次伸出手
　　如神明的剧本一般，恰如其分

　　她的话真如敕令一般
　　令他无法抗拒

　　这一次，他深陷虚无
　　“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我从来都不在乎自己的人生”
　　“请活着”
　　“如果是为了你的幸福的话”

　　「为了她的幸福而活吗？」

　　为了她的幸福而活吧

　　……

　　「我不知该怎样评价，但」
　　「为了她的幸福而活吧」

　　为了她的幸福而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