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驰（清宫文）》洛落

3、夏天

　　秋日的阳光真的很温暖，柔柔得照在我的身上，令我冰凉的手指开始渐渐变暖。此时的我，一人独自坐在院中石凳之上，膝上是我养的兔子——小柔。我很喜欢小柔，只有它可以安静地陪着我，只有它可以告诉在这个玉芳軒内，除了我，还有它活着，我们的血液依旧在流动。虽然现在已经没有人知道我的身份，送饭送衣服的丫头也只是知道要把东西送过到玉芳軒，还经常克扣，可是至少我还活着，至少我还可以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虽然不知道明天有没有这样的安宁，至少现在的我可以呆在这里，没有任何纷争，没有任何恩怨……
　　“小柔，你跑到哪里去了？”小柔不知道怎么了，突然两腿蹬了一下，跳到地上跑开了。我只得起身离开石凳，蹲在地上，寻着声音伸出手臂去找小柔，却让小柔跑开了。此时我听到院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这个脚步声，是胤禩的吗？我对于他的脚步声还不是很熟悉，听起来不是很像昨天的脚步声，不过我这里一般没有人来，而且，这是小孩的脚步声，那来人应该就是胤禩吧……
　　“胤禩，快来帮我找小柔。”我一心急，话脱口而出。
　　“小柔？”那人疑惑了一下。
　　“小柔是我的兔子。”话说完才发现刚才那个声音的主人不是胤禩，原来是我认错了人：“对不起，你是……”
　　那人没有回答，却从我左侧走过，他要干什么？先是衣衫摩擦的声音，然后我听到小柔双脚扑腾的声音。原来他是在帮我抓兔子，我欣喜地转过身子，伸出手：“谢谢你。”然后那人把小柔轻轻交到我的手上，却没有说话，一时间，气氛有些怪异。
　　“小阡，我来看你了。”门口传来胤禩开心的声音，然后他突然定住了，语气陡然一变，“……四哥，你怎么在这里？”
　　“没什么，只是无意间路过罢了。”没有任何情感的语气，淡淡的，仿佛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影响情绪，有着超越他年龄的冷漠。话罢便离开了，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一步一步，直到消失在远处……
　　“小阡，你是怎么认识四哥的？”胤禩走进院子，语气中带着一丝严肃，他似乎很在乎这件事情。
　　“刚才我的兔子跑开了，他刚好路过，就顺手帮我捉了回来……我不认识他，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越说声音越低，仿佛做错了什么一般。可是……四阿哥？他就是额娘抚养的四阿哥？那个可以呆在我额娘身边的四阿哥？一种叫嫉妒的感情从心底蔓延开来，为什么他可以陪在我额娘的身边，而我却只可以每月去向额娘请一次安？为什么？仅仅因为那颗流星出现时，还在和台湾郑氏开战？而我，一定要因为那颗流星而沉默在这个紫禁城，等待我的生命，平静的逝去……
　　“他是我四哥——胤禛。”胤禩察觉我走神了，语气开始显得不安，还有，还有……自卑……
　　“你不用告诉我他是谁的，真的。”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反正以后也遇不到。
　　“好，我们不提四哥。”胤禩的语气变回初遇的温柔，伸手轻轻抚摩着小柔的脊背“这是你养的兔子吗？好可爱，它有名字吗？”
　　“有，我叫它小柔。”听他的语气恢复了，不觉松了一口气。
　　“哦，你叫小柔啊？你刚才怎么这么不乖，跑到哪里去了？让阡陌姐姐担心。”胤禩装成大人讯小孩的声音对小柔说，“所以，我要惩罚你！”说完似乎在袖子里寻找着什么东西，然后——是铃铛的声音，清脆的铃声……铃铛？是他特意准备的吗？
　　“来，挂上这个，不论你在哪里，阡陌姐姐都可以找到你了。”胤禩从我怀中抱起了小柔，然后是铃铛作响的声音……
　　那天下午，我和胤禩在院中玩耍，陪伴着我俩的还有挂在小柔脚上的铃铛发出的铃声。突然发现，这个玉芳軒，竟然如此向往这样的喧闹……而胤禩和那串铃铛，几乎陪伴着我度过整个夏天……

　　那是个夏日的午后，胤禩给我讲起了太傅给他们讲的历史故事，是他最喜欢的项羽。“……最后，太傅用了才女李清照的诗结尾‘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胤禩讲完了项羽的乌江自刎，语气中透露着一丝向往。
　　“可是，他还是败了呀。”我摸着小柔的耳朵，说出我的看法。
　　“那是他认为对不起江东父老，否则……说不定就东山再起了！”胤禩似乎不很满意我的话，“再说败了又怎么样，有了虞姬，有了乌骓马，其他的东西，已经不重要了。”
　　“也许吧，可是为什么他要去争天下呢？如果你是他，你也想争天下吗？”我把我的疑惑提出。
　　“天下……不是想争就争得到的……”胤禩的语气变得黯然，皇权的争夺对于只是孩童的我们似乎显得遥远，可是却近在身边。气氛凝固在这个院子了，变得闷热。
　　“小阡，我教你识字吧？”胤禩不知怎么突然提议道。
　　“识字？”我不说话了，我的眼睛……如何让我识字？
　　“我有办法，以后我把字刻在竹板上，你就可以用手指识字了！”胤禩用他那略显骄傲的语气说道，似乎对自己想出这个办法很是满意。
　　“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拿竹板和小刀来教你识字！明天我要教你认识你自己的名字。”
　　“恩。”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认识了胤禩，笑容开始从我的嘴角出现……“你可以教我认识你的名字吗？”
　　“我的名字太难写了，等以后再告诉你吧。”胤禩拍拍我的头。
　　“好。”嘴上这么说，可是心里却有些失落。胤禩，你不知道，我更想用我的手指，认识你的名字。

　　那天，我准备好竹片，等待胤禩的到来，让他教我识字。他却迟到了，没有在约定的时间到来。怎么了？胤禩向来很守时的，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我怀着不安，抱着小柔，抚摩着小柔脚腕上挂着的铃铛，坐在院中等待……一直到太阳近乎下山，失去温暖……我放弃了，站了起来，准备进屋子。此时，我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可是脚步却比往日的沉重了许多：“胤禩哥哥？”
　　“恩。”门外传来胤禩的声音，可是却失去了往日的温柔。
　　“你今天有什么事吗？怎么这么迟才来？”我问得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了什么。
　　胤禩听后沉默了一会儿，却突然开口问我：“那么，你可以告诉我，你是谁吗？”他的语气中，透着复杂的感情，复杂到我分辨不出，也不想去分辨。
　　“我是阡陌。”我茫然得抚摩着小柔，从头，顺着耳朵，然后是脊背，尾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你是阡陌，可是你的身份呢？为什么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为什么你会在皇后娘娘的灵堂上哭泣？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你？为什么我来了怎么多次，没见过一个丫头？”胤禩似乎对我的身份很在乎，这点仿佛对他很重要。
　　“我……”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只得沉默。丫头？原来是有的，不过却是额娘宫里的丫头。额娘去了后，丫头就被分去别处了……把我的身份告诉他？他会相信吗？如果不说，他一定会生气吧……
　　“算了，不想说就算了。”胤禩突然打断我的思考，语气虽然依旧温和，可是还是隐隐可以听出他的失望。他对我很失望吗？
　　我微微弯下腰，把小柔放在我脚边，然后站好理了理裙摆，面对着胤禩，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是八公主——爱新觉罗·阡陌，孝懿皇后是我额娘……”我等待他的发问，一时间，时空仿佛凝固住，只可以听到我自己的呼吸，以及心跳。
　　“为什么，为什么连你的身份都要四哥来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