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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请注意:内 ...

  •   第四章

      木叶帝国195年。

      旧年的最后一天。断头台在帝国的中央广场高高竖立起来。今日它是不容置疑的主角,全世界的眼光都聚集在那一片薄而锋利的刀刃上。
      如今,周围的巍峨建筑也不过充当着背景,即使它们是庄严的皇宫。用木头临时搭建、大概有两层楼这么高的处刑台则是承载断头台的舞台。而瞻仰它那威严面庞的观众早已汇成人海,让广场变成一口庞大的正在沸腾的汤锅。
      它的表演早在9点就开始了。刚刚游街完毕的死囚们被被押上来,有的身上狼狈的挂着菜叶,有的脑袋上沾着腐坏恶臭的蛋液,还有的被石子打得鼻青脸肿。然后他们又被绑到断头台也就是今日的主角面前,等待着割断生命的那声刺耳金属响。他们表情是统一的面如死灰,绝望的眼神毫无差别,好像事前商量好。
      这些人也都有共同的姓氏:宇智波。
      “咔嚓!”断头台又完成一次天衣无缝的表演,重新张开血盆大口。它似乎永远吃不饱,或者说它永远不满意自己的表演,只有下一个人头才能饱腹,也只有下一次表演才算完美。
      应声滚入篮子里的人头迅速被士兵提了出来,紧接着它被高高举起,以一种炫耀的姿态示众。血滴得到处都是,年轻士兵的衣服也沾了不少,谁也不注意这些无用的细节。因为人头只在跟断头台接触的瞬间才有欣赏价值。
      士兵还在卖力的将人头展示给台下的人,却只换来稀稀落落的鼓掌和欢呼,充满着疲惫,与庞大的观众基数相比简直可以忽略不计。的确,这并不是一幕独角戏,处在绝对主角地位的断头台也需要好的配角。临近正午的时候,观众终于对一个又一个匆忙退场的蹩脚配角厌倦了。短短三个小时,他们从处死第一个死囚时可以把天顶掀翻的热烈衰减到现在的敷衍了事。那些不合格的演员让剧情变得重复乏味,让断头台展现不出真正的演技,只会拖它的后腿。何况观众已经醒悟到前面所有的冗长演出都只作为大结局的铺垫。
      行刑官又出场了,作用仅仅类似于剧院里的报幕员。但是这一次他带着洋洋得意的步态走来,仿佛自己也成了本剧不可或缺的角色。他拿出镶嵌金丝的纸卷,用抑扬顿挫的腔调宣读起下一幕,也是最终幕。
      “宇智波泰一。”
      那个名字带来的效应无异于红炽的岩浆倾入冰冷的溪水之中。已经有些涣散开始将目光移开断头台的人群再次回到了聚精会神的状态。就像弹簧要想跳的更高就必须先将其压倒最低一样,所有的人都静了下来,甚至担心呼吸和心跳都会分神。他们不断酝酿着更强烈的情绪,那是混合着愤怒与喜悦的仇恨,然后在表演到达顶点之际分秒不差的将其释放。
      仅仅是一个开场,宇智波泰一便使观众重新注视舞台。如此的影响力以至于让人不由得质疑他才是这部剧的真正主人公。他推翻了整部剧的格局,前几个小时一直耀眼的断头台在他面前也变得暗淡无光。
      真正势均力敌的演出开始了,最后一幕原本就是剧本中所有冲突的总爆发。

      76岁的宇智波泰一身着囚衣双手反剪站在处刑台上。正午明亮却不温暖的正午阳光投到断头台的刀面上,反射毛骨悚然的寒意,刺得他睁不开眼。
      七天前,直到被逮捕的那一刻,宇智波泰一身上依然充满着权倾天下的气焰,大声呵斥冲进来的士兵,神态是一如既往的胜券在握。七天后,他已经彻底褪成了一个行将入木的糟老头。他的头发全白了,乱蓬蓬披散开来,满是皱纹的脸就像一只干缩的核桃。那双比猎豹还要敏锐凶狠的眼睛也深深凹陷下去,浑浊无神。其实被羁押的时候他并没有受太多罪,更没有去亲身实验自己发明的刑具,不过是被关在黑牢里而已,因为刑罚没有必要了,证据早已确凿。
      从前,很少有人能从外表看出宇智波泰一的真正年龄,精心保持的气度总是认为他最多60岁。在被扯掉朝服的那一刻,停滞已久的时间齿轮开始加速转动,在七天里他衰老了几十岁。似乎他的所有生命力都系在那件象征最高权力的朝服上,似乎那件朝服才是宇智波泰一的灵魂,于是当它被脱掉的时候,宇智波泰一就只剩下一具干瘪躯壳。
      两个精壮士兵把宇智波泰一往断头台押去。他步履蹒跚,老迈臃肿的身躯快要走不动路,几乎是被他们架着走的。即便如此,他的腰杆始终笔直,像一株老松树那样挺直,借以保持所剩无几的尊严。但是很明显,这种刻意摆出的架势也不过是日薄西山的无用抵抗,就像是火中老树即将燃为灰烬之前最后发出的一点红光,马上灰飞烟灭。
      行刑官用鄙夷的眼光将宇智波泰一从头到脚扫视一遍,好似在打量一只待宰的牲口。然后他摆出一个手势,士兵随即改变方向,将宇智波泰一拖到最前面。乌压压的人潮在脚下涌动,要是不小心跌下去定会被碾成肉泥。他看到无数双燃烧仇恨的眼睛。这是完全不同于游街时那种近乎失控的狂乱气氛,他记得很清楚,挤得水泄不通的街道上回荡着声嘶力竭的呼喊,内容全都是嘲弄和咒骂。而此刻过分压抑的安静则更像是一头沉默的猛兽,随时要扑上前把他撕得粉碎。
      就这样,断头台与宇智波泰一的对手戏又被往后拖延了。名为命运的剧本家深谙吊起观众胃口的技巧,他又在通向高潮的道路上加了铺垫。
      “罪人宇智波泰一犯有以下不可饶恕不可赦免的大罪……”行刑官慢条斯理开始念另一封用真丝装裱的文书。“一、叛国罪……”
      曾经用来铲除政敌而罗织的种种罪名在今日终于落在他身上。
      没有一丝风的晴朗冬日,砍下的人头全都悬挂在处刑台上,沉甸甸的它们将绳索坠成很弯的弧形,像是一条项链。宇智波泰一注视着那些头颅,都是他的儿子,以及几个已经成年的孙子,血管里都流淌着他的血。他们曾经是构建宇智波庞大集团的基础,是延续权力的命脉,到如今亦逃不了土崩瓦解。
      控诉还在继续,行刑官不厌其烦的将他的罪罗列出来。宇智波泰一完全没有听,他忽然转过头去,似乎要回顾什么寻觅什么。很快,士兵们迅速制住他的小动作。他们粗暴的抓住他的白发,使劲按下他的头,快要把他的脖颈折断了。“死到临头还不老实!”他们压低声音骂道。
      但是宇智波泰一还是用余光瞥到了他所期望的,那是正对中央广场的一座恢宏建筑。木叶帝国的每一任皇帝在登基以及重大庆典之日,都要在中间精致的雕花阳台上接受子民的朝拜。而在过去的半个世纪里,他有两次站在离皇帝最近的地方,比最森严护卫站的都要近。宇智波泰一闭上眼睛,50年太像一场大梦,在生命的尽头他终于回到故事开头的孑然一身。而当年的其他人都不在了。
      千手云中,他想起一个名字。
      50年前,26岁的宇智波泰一第一次站在那座阳台上,而15岁的千手云中坐在他身旁的宝座上。他记得很清楚,那一日中央广场也是同今天一样人山人海,都想一睹新皇帝的面貌。他看到少年被沉重的礼服压得喘不上气,瘦小身躯蜷缩在过于宽大的宝座里,完全显出局促不安的模样,没有一点帝王应有的气度。忽然,千手云中攥紧他的袖口,停留片刻随即松开。
      当时宇智波泰一根本不会预料到这个简单得可以忽略的小动作是他等上权力最高峰的序幕。他出身于一个小商人家庭,闲混了几年后去当兵,结果他被选到亲王府充当侍卫。那个差使看似风光其实是从来没有人愿意去,很多人宁可到边疆,只有像宇智波泰一这种没有任何门路的穷光蛋才会拉去充数。因为那个亲王正是千手云中,在族谱中算是皇侄,早逝的父亲与皇帝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他向来备受冷落,不仅仅祖母和母亲都是低微的使女,加之他幼时又罹患大病变得有些跛脚。于是更是无人理会他,连亲王的头衔也不过是虚设而已。等到宇智波泰一了解真相时为时已晚,他所憧憬的未来被彻底堵死,就算在战场也有博得封妻荫子的机会。同来的人几日后便松懈下来,或是想尽一切办法打通关节期待调离出去。而毫无希望的宇智波泰一恰恰相反,他成为整座亲王府唯一还算尽职尽责的人,虽然确切的说这种卖力更像是自暴自弃。
      他在京城没有任何熟人,在偏远的家乡也没有亲人了。于是即使遇上难得的轮休宇智波泰一也在亲王府呆着,跟那些当着差还跑出去跟女人鬼混的同僚截然不同。
      即使一只脚已经踏上黄泉,宇智波泰一还是够能从等待死亡的余暇中记清楚那张比老人还要阴郁的脸。千手云中,他的主人。那同样是个寒冷的冬天,千手云中从快要倒塌的长廊深处走来,步子很慢很慢,借此来掩饰腿部的不方便。他套着一件半旧的素色长外衣,不久前他刚成了孤儿。宇智波泰一向他鞠躬行礼,他听到有些吞吞吐吐的吩咐。“拿出去换些钱,买点木柴回来。”
      宇智波泰一抬起头,才看到千手云中手里捧着一个锦盒。他低着头,似乎不愿意被看到窘迫又无可奈何的表情,他的耳朵和手都冻得发紫。“是。”宇智波泰一接下物件并不多言。他早听闻亲王府的供养已经拖延了好一阵,只是没想到已经到了连日常开支都维持不下去的的地步。在他买回木柴时,千手云中盯了他好久,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惊愕,半晌才说:“每次别人回来时都只拿出一小捆木柴,可你却换了这么一大车还能剩下钱!”此后,宇智波泰一便独自负责起此事,俨然半个管家。几乎所有人都笑他傻,从那个才十几岁又什么都不懂的小孩身上揩油实在太容易了。但一穷二白的宇智波泰一明白千手云中是他唯一的靠山。
      此时此际,木叶帝国前一个百年所倡导的励精图治渐渐被人遗忘。被浮华浸染太久的国家再也生不出贤明君主,取而代之的是奢侈腐化之风。前一个百年创建的太平盛世光环正在迅速蜕去,沿着盛极必衰这个无法逆转的规律不断滑向灭亡的结局。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五十年前的帝国尚残留着繁华外表,在时代洪流中苟延残喘着。那时候,跟中心权力绝缘的千手云中和宇智波泰一也不曾察觉,命运的天平正向他们倾斜。
      三年后大瘟疫席卷整个帝国,吞噬掉四分之一的人口,尊贵的皇室也不能幸免于死神的镰刀。由于皇帝未有后嗣,在大臣考虑继承人之际,所有人发现族谱中这一支只剩下千手云中一人,而别的成员病死的病死,或者血缘太远。
      当迎送新帝的队伍走入冷清如废墟的亲王府时,不知就里的千手云中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他想那些人一定要废黜他的爵位把他赶出去也许还会要他的命。在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他僵硬的立在原地,惊惧的死死抓住宇智波泰一的手。他快要哭出来了,神经质地说:“你要跟我一处!你要陪我流放,你要陪我死!”
      而那时候的宇智波泰一也不过是个没见过大世面的卑微侍卫而已,他的恐惧甚至更胜千手云中。他努力维持着镇定的假象,他知道无论如何不能在主人面前表露半分胆怯,这是他的责任。
      直到五十年后,宇智波泰一才再一次品尝到这种已经被他遗忘殆尽的滋味。
      门开了,闯进来的人齐刷刷对着千手云中跪了一地,而站着接受朝拜的人不止千手云中一人,以及千手云中身后的宇智波泰一。那个场景无意间构成一幅极有隐喻的画面,暗示了木叶帝国的所有未来。
      然后,回过神的宇智波泰一无比惶恐地跪在了他主人的脚下。
      一夜之间,千手云中就从皇室最低层的没落亲王变成了木叶帝国的君主。他是一个极不称职的皇帝。幼年的阴郁氛围使他养成冷漠多疑的性格,骤然获得的至高无上权力更让他学会了睚眦必报。他尽情报复着昔日冷落他、鄙夷他、无视他的人。而那些人如今全都谄笑着奔走过来,用最美妙的语言逢迎他、赞美他、歌颂他,唯恐比别人迟。但是他们不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只会让皇帝加快将他们置之死地。
      他只信任宇智波泰一,那个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会把变卖的钱全都换成木柴不敢有丝毫隐瞒的奴仆。他任性的把权力分给宇智波泰一,分给一个毫无背景毫无功勋的低级侍卫。但是从木叶帝国进入第二个百年的开始,大臣们对皇帝必要的约束力早已微乎其微,他们抗议的声音比蚊子还要微弱,无人能阻止那个看似懦弱无争的少年的种种荒诞举止。就这样宇智波泰一真正步上了飞黄腾达,简直就是命运开的太过火的玩笑。
      或许是幼年贫穷的困窘境地,在位32年间千手云中只对一件事感兴趣,那就是敛财。他从来不关心庞大帝国哪里发生水灾哪里爆发瘟疫或者哪里又大旱多年,他也不会关心周边虎视眈眈的邻居们对帝国边境的侵袭。他只关心钱什么时候能够足额入库,不是国库,而是皇帝的私人金库,那些钱进去之后再也不会被使用。而钱库的门也只在哪天他心血来潮要御览自己财富时才会打开。一切花钱的事情他都憎恨,不同于一般昏庸皇帝的大兴土木,他只盖了几座与其说是宫殿倒不如说是仓库的寒酸建筑,里面有无数小房间,每一格都堆满金银珠宝。也不同于传闻中的沉迷酒色日夜笙歌,他只喜欢把金子和更多的奇珍异宝放在身边日夜把玩。国库的空虚跟皇家金库的充盈形成讽刺性的对比。他不会拿出一个子儿,即使已经出现人相食的恐怖境况,即使河水泛滥淹没了好几个行省数十万人流离失所,即使边境告急要塞即将被敌人攻破。
      而千手云中唯一感兴趣的国事就是不断提高税率和增加税收的种类,于是木叶帝国陷入恐慌之中,人们发现也许哪一天睡个觉喘口气都要交税。“天下之财,莫不归于陛下,岂有公私……”面对群臣的老套谏言,他更加信任宇智波泰一了。宇智波泰一,他最忠实的奴仆。他永远一声不响地执行千手云中的所有命令,然后把令人满意的结果带回来,一如当年他老老实实把一大车木柴买回来那样。他永远不会像那些非要反驳皇帝以显示自己的忠心耿耿为国为民。他还会让那些嗡嗡乱吵的人永远闭上嘴。
      在从天而降的大权面前,宇智波泰一有了爵位,而千手云中亲自将京畿地区附近的一大块广饶土地赐予他作为封邑。而他懂得如何将那个冷冰冰的抽象名词为己所用,很快走出最开始的拘谨,进入了新的角色,践行着一个权臣该做的一切。在那些胡子一大把又没有实权的老糊涂们还在为一个无根无基没有任何功勋的年轻侍卫进入权力核心而耿耿于怀时,他已经悄无声息的利用各种手腕扩张起自己势力。在皇帝看不到的地方,更多的地产和庄园被冠上了宇智波的姓氏,无数别墅在各个行省落成。在木叶帝国的对外战争中,他利用皇帝的绝对信任迅速将兵权攥在手里,帝国的精锐部队沦为他的私人武装。而实现这一切宇智波泰一花了不到20年的时间。
      一句俗语暗地里流传了很久很久,宇智波与千手共天下。
      在千手云中的后半生,大臣们已经很少能看见皇帝的身影,千手云中把自己关在了那座更像是监狱的宫殿里,每隔几天就要换一个房间。无数黄金珠宝陪伴他,金灿灿的光芒映得那张惨青瘦削的面庞很怪异,酷似一具活着的僵尸。只有宇智波泰一知道他的所在,那时候的他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是在千手云中面前他从未敢表现出半分跋扈。他依旧表现出当年老老实实把木柴如数买回以及承诺要与千手云中死生一处的忠诚,就好像患上根深蒂固的顽疾,不可戒除。
      再后来,千手云中死了,直到咽气的那一刻,他的双手还死死抓着金块不肯松开。他留下了一个满目疮痍的木叶帝国。
      而宇智波泰一再次登上那座供万民瞻仰的楼台,他已经不是那个一无所有比尘土还要卑贱的侍卫了,这一次他的身份是先皇临终时唯一指定的托孤重臣,建立了一个像巨大蔓藤一样盘根错节并且渗透到帝国每一个角落的权力集团。
      坐在宝座上的千手重秀只有11岁,比他父亲即位的年龄还要小。而且他是个傻子,智商永远停在了7岁。明明千手云中还有别的智力正常的孩子,但是帝国古板的嫡长子继承制度却选择了这个傻子。他不过是一个摆设,操纵帝国的人则姓宇智波。

      “涉嫌谋杀原军部大臣波风皆人……”行刑官还在念着。
      波风皆人,这个名字打断了宇智波泰一的回忆。波风皆人,他遇到的第一个强劲对手。即使站在敌对的立场上,他也不得不承认波风皆人的卓越才华。
      那个男人有着“战神”之美誉,却又是天生的慈悲心肠。在那个战乱时代,波风皆人是最璀璨的将星。他出身平民,6岁便考入木叶皇家军校的预科生。16岁时在主要将领都战死的危难时刻他率领残余队伍苦战三夜,以少胜多赢得了桔梗山保卫战。而那时候波风皆人不过是刚刚派去前线的军校实习生而已。由于战功卓著,他在22岁破格擢升为军部大臣。
      甚至连宇智波泰一在这个年轻人刚刚崭露头角的时候就打算将他拉拢过来。无数人依附于他,其中不乏有才能的人,但是浸淫于腐朽贵族生活的他们全都丧失了波风皆人身上那种欣欣向荣的生命力。
      出人意料的是,波风皆人拒绝了。
      “比起升官发财,我更愿意为这个国家和这个国家的人做一点事情。”他如此说。
      那段时期,朝中出现一股专门与宇智波泰一抗衡的新兴政治势力。自从宇智波泰一的嫡系部队在战场上屡屡失利之后,木叶皇家军校出身的将领们趁机占得上风。那座学校与木叶帝国的历史一样长,帝国的创立者亲手创建,为的是从平民子弟中萃选优秀人才,培育出无数优秀将领。作为帝国的一个有机组成,古老的军校也步上了末途。早在帝国走完第一个百年的时候,承平日久的大环境注定军校没落的结局。但是它依然是平民改变自身境遇的重要出路之一,虽然它的地位大不如以前。而宇智波泰一向来不待见木叶军校出身的人,因为不管他的地位如何显赫,那些人表面上给他足够的尊重,骨子里始终鄙视他。
      在千手云中时代,掌握兵权的宇智波泰一死死压制军校系,最好的装备和士兵都供给他的嫡系部队,那些人则像流浪狗一样只能分点淘汰下来的物资,立下的战功亦被宇智波泰一以各种手段剥夺占为己有。在千手重秀时代,形式又有所改变,他的嫡系部队正在被日渐严重的腐化和军心涣散所困扰,战斗力一再下降,变成了绣花枕头。而军校那边,却焕发了新的生机。
      而且他们都不是只会打仗的莽将。在派系之争占得主动权之际,军校系试图对内外交困的帝国进行行之有效的改良,改变千手云中即位以来的混乱状况。他们先是调整税收,又尝试遏制愈演愈烈的土地兼并。
      每一项新政都触怒了宇智波泰一,他再也坐不住了。他无法忍受大权旁落的处境,何况所有的改良都直接针对以他为首的大贵族,他的话语越来越没有分量,收入正在减少,一些土地还要被迫分给那些穷人。在半秘密的聚会中,依附他的达官贵人总是不停抱怨自己的损失,大声恶毒咒骂军校系。
      数十年间从来妄图向他挑战的人从来没有间断过,结局都是一败涂地。宇智波泰一更早的抓住他们的把柄,然后迅速罗织出各种罪名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很快他发现这一次对波风皆人却是无计可施。那个男人除了工作之外没有太多的嗜好,也仅剩下读书,而且他跟任何人都没有过分往来,公事私事分得很清楚。在他搬进军部大臣官邸时,除了必要的简单家具,也就是一箱又一箱的各类书籍,在金碧辉煌的官邸门前显得格外寒酸。除了俸禄他并没有别的收入,还要拿出钱供养战友的遗孤。甚至他的婚礼也很简单,完全找不到宇智波泰一想要的一切把柄。
      到如今,只剩下最后的办法。宇智波泰一萌发了那个最恐怖也是最有效的念头。
      木叶帝国188年的秋天,军部大臣波风皆人在帝国医院的病房里遇刺身亡,一起遇难的还有他的妻子和刚出生的儿子。
      但是宇智波泰一能做到的也只是剥夺波风皆人的生命,在精神上他却是不死的。死亡让这个英年早逝的年轻人获得永恒,自始至终宇智波泰一不能损毁他半分。木叶帝国为波风皆人举行了国葬,将他安葬在军人公墓里。只有战死沙场的高级将领才享有此等资格,在帝国近二百年的历史中总数也不到30位而已。
      被当场的击毙的凶手经调查是砂隐帝国派来的,当然一切都是谎言,凶手的真实身份是宇智波泰一豢养多年的死士们。
      就像一座尚未完工的房屋突然抽走了顶梁柱一般,失去波风皆人军校系迅速崩塌了。宇智波泰一并未打算放过他们,他抓住骤然出现的权力空白机会,重新掌夺回大权。其实权力从未弃他而去,只是离他的手掌心稍微远了一厘米。他以根本不存在的砂隐间谍为根据,污蔑军校系内部有人勾结砂隐帝国企图谋害皇帝颠覆帝国,并动用武力对帝国的政治核心进行了大清洗。这些伎俩几十年来他做的太多太熟练了。于是军校系的另一个重要人物猿飞日斩被迫告老还乡,几年后忧愤而亡。其他成员大多被废黜、被流放、被终身禁锢。
      他拔掉了眼中钉,他再次彻底的把权力紧攥在手心,他没有听到丧钟正在为他鸣。不同于波风皆人干净利落的死,宇智波泰一的死是一个缓慢的腐烂过程。他毫无察觉在下达可怕的刺杀命令之际,他已经老去,沦为权力的寄生虫,沦为被权力操纵的人偶,活着的意义只剩下保住手中大权。
      战斗力极为低下的宇智波嫡系部队在战场上继续着败绩,一盘散沙的他们连羊都不如,对手却比饿狼凶猛。于是,战败,兵临城下,和谈,签约,割地赔款,新的战争……周而复始。一个又一个丧权辱国的协议出炉了。在生命的最后几年里,宇智波泰一有些记不清楚他签了多少次名,每一次他都庆幸他的权力和地位又保住了,除此之外他的视野里什么也没有。他不会考虑被割走的土地对木叶帝国有多么重要,那些地方不过是临近边疆的不毛之地,原本就榨不出什么利润,只要那些国家允许他继续坐在这个位子上,他可以慷慨出让。
      终于他的嫡系部队走到山穷水尽的一日,这一次不会有军校出身的将领力挽狂澜。无情的现实证明他提拔的人全都是饭桶,进退维谷的宇智波泰一也不得不寻找新的出路,他看中了雨之国遗民出身的佩恩。
      那个小国在几十年前被三大帝国瓜分。佩恩出生在原雨之国被并入木叶帝国的区域,由于各种差异,雨之国的遗民向来被本地人排斥,能改变地位的机会也只剩下参军。这一次备受歧视的出身却成为唯一被宇智波泰一看重的东西。
      因为无根无基,所以必定会对他感恩戴德将他视为靠山。宇智波泰一如此想,他犯了比刺杀波风皆人还要致命的错误,永无翻身。

      长长的罪状终于宣读完毕,太阳也不过稍稍又往西斜了一点点角度,光线依然晃得让人睁不开眼。但是所有人都觉得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
      宇智波泰一的回忆也到此为止。
      随着下令处斩的命令,他麻木的任凭士兵把他推到断头台上,刽子手麻利的将他捆好,启动了开关。
      “咔嚓!”
      演出结束。

      佩恩不知何时出现在那座高楼上,身着朝服的他端正的站在阳台上,亲眼目睹着宇智波泰一归西。他成为新的宇智波泰一,他的权力比宇智波泰一还要大,他亲手埋葬帝国。
      一年零一天之后,佩恩加冕称帝,神圣晓帝国取代了木叶帝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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