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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两个故事 三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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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专心。”
谢尘决用扇子敲了下楚寂的头,一脸无奈的看着今天第三次走神的楚寂。
楚寂有些尴尬,抿了抿嘴低声道:“抱歉。”
“无妨,”谢尘决摆了摆手,看着正在静坐的楚寂:“入门是不容易些,熬过初期便好了。”
说罢,谢尘决伸出两指点在楚寂胸口,渡去一道灵流。
“试试看。”
楚寂闻言顿了一下,缓缓试着将灵流运转到手臂,按着谢尘决的手势,朝着书架凌空一点。
“哗啦——”
书架晃了晃,勉强立住脚,然而书却没那么坚强,乱七八糟散了一地。
楚寂眼睛微微发亮,像是普罗米修斯散入了火种。
谢尘决笑着看他:“不错啊,第一次就会运转灵流。”
楚寂捻了捻还带着热意的指尖,抬眼看着谢尘决。
半晌,楚寂语气坚定道:
“弟子定会认真修炼,不负您所望。”
谢尘决起身揉了下楚寂的头发:“今天就到这吧,明日再练。”
楚寂跟着谢尘决走出藏书阁时,迎面碰上了抱着酒坛晃晃悠悠的酒神。
酒神眯着眼睛看谢尘决,半晌才认出人来:“啊……是云衍,你怎么会来藏书阁——这小孩儿是谁?”
酒神突然一脸惊恐,酒醒了一半:“不会是你儿子吧?”
“……”
谢尘决并不是很想理这个醉鬼。
楚寂看了看两人,开口道:“这位……云衍仙君,是我师尊。”
“……师尊?”酒神晃了晃脑袋:“云衍什么时候还开始收徒了。”
“想收就收了。”
谢尘决朝酒神眨了眨眼,拉起楚寂的手准备走。
“诶等等先别走。”酒神连忙扯住谢尘决的袖子:“还有事儿呢。”
“什么事?”谢尘决停下步子,回头看他。
“天判托我告诉你,那女鬼作恶太多,落了个魂飞魄散的下场,死前还给你带了句话。”
“……她说什么。”
酒神突然卡了壳,站在原地冥想半天才开口:“……好像是求你把那情丝修复,说是如今她已死,不会再作恶之类的。”
“……”谢尘决沉默了一瞬:“她当真不知道那王家小子再次爱上她会做出些什么?”
“谁知道呢,大概是不甘一个人痛苦罢。”酒神捧着酒坛,摇摇晃晃的走远了。
谢尘决站在原地半晌,才牵着楚寂离去。
……
回去的路上。
楚寂仰了下头:“师尊。”
“嗯。”
“什么是情丝?”
谢尘决偏下头,对上楚寂的视线。
“若两个人之间产生情愫,便会产生牵连,那道牵连便是情丝。”
谢尘决轻声笑了笑:“而我的诞生,就是为了斩断那些不该存在的情丝。”
两人谈话间,已经走到了南宫殿前。
楚寂踏过门槛,继续问道:“那什么才算是不该存在的情丝呢。”
谢尘决迈步走进殿内,挑了张蒲团坐下,端起微温的茶水,示意楚寂坐到对面:“我给你讲一个故事罢。”
楚寂撩了衣摆坐下,安安静静的听着。
“从前有个书生,姓王,唤作王喜。”谢尘决抿了口茶:“那书生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叫卿儿。王喜性子木讷,只懂得死读书。”
“王喜连续几年乡试也没考过,家里也不愿再供他读书,只盼着他早早结婚生子,帮衬着些家里。”
“后来,他便依着家中的意思,与卿儿成了婚。”
谢尘决放下茶杯,抬眼看着楚寂:“两人打小一起长大,卿儿更是爱慕王喜已久,王喜也对卿儿有意,夫妻俩成婚后便打算安安稳稳过下去。
“但还没几个月,两人就知道那王喜乡试落选是有人做了手脚,俩人上报了官府,那做手脚的人怕事情败露,竟要趁着夜晚杀人灭口。”
谢尘决垂下眸子:“可是那晚王喜毫发无损,卿儿却命丧当晚。”
楚寂颤了颤眸子,大概知道了故事之后的走向。
“卿儿替王喜挡了刀。”谢尘决又抿了一口茶,唇色清润。
“后来官府查出来王喜确实中了乡试,那做手脚的人也被绳之以法。”
“王喜才学出众,一路科举,到最后考中了状元,升了大官。”
楚寂问:“然后呢。”
“然后,王喜就毫无征兆的疯了。”
“疯了?”楚寂一怔。
“对,疯了。”谢尘决轻声道。
“市井间都在替王喜扼腕,毕竟他倒也算是一位公正为民的好官。”
“可偏偏没过几天,王喜又恢复了正常。至于发生了什么,王喜又是怎么好的,无人知晓。”
“后来人间多出了几桩查不出的命案,而核查之事似乎都经过王喜之手。”
楚寂默默给谢尘决重新倒了一杯茶,安静的继续听着。
“查不出的命案越来越多,往后三年竟高达百桩。”
“于是人心惶惶,那皇帝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请来了天判。”
“天判清查百桩命案,发现背后都是一个女鬼作祟。”
“据说那女鬼,生前名唤卿儿。”
谢尘决声音有些哑:“而包庇她的,就是那位公正为民的好官……”
“王喜。”
楚寂看着谢尘决。
谢尘决隔着桌子捏了捏楚寂的脸:“这就是不该存在的情丝。”
“而我的义务,就是斩断它。”
楚寂眨了眨眼睛:“……师尊。”
“怎么了。”
“您方才说,您的诞生就是为了斩断情丝,可满仙界的仙君不都是靠修行上来的么,您……不是吗。”
“你很敏锐。”谢尘决看着楚寂:“我确实不是。”
“仙界最初,并不是靠修炼就能进的。”
谢尘决似乎在回忆:“最初的仙君,都是天地自然产生的。”
“大概有百来位吧,大家各司其职,倒也算是和谐融洽。”
“我号云衍,掌情。”
“后来人间发生了一场动乱,魔气横生,有很多人接连化作了魔,推崇建立一个新的世界,这便产生了魔界。”
谢尘决眸子乌沉:“后来我们才发现,魔界的王,是一位仙君。”
楚寂微微睁大了眸子。
“昔日谈笑风生的同僚就这样向我们举起了刀剑。”
“不得不说,魔的力量很强,那场大战,只剩下了两个人。”
“我,和天判。”
谢尘决似乎有些低落:“那位发动战争的仙君也死在了那场动乱,与百来位仙君一起,葬在了战火中,尸骨无存。”
“又过了很久,我给自己起名为谢尘决。”
“……”
楚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索性跟着谢尘决一起沉默。
过了几秒钟,谢尘决才声音发颤的说:“那位仙君……不,魔君,就是个混蛋。”
“……嗯,混蛋。”楚寂附和道。
谢尘决看向一脸正经附和他的楚寂,心情突然好了一点:“罢了,小孩子又懂些什么呢。”
谢尘决笑了笑站起身:“走吧,我送你回弟子舍。”
楚寂点点头,收起蒲团跟在谢尘决身后。
——
月光透过院中老树的枝丫零零碎碎落在院中,像被打破的洋流碎片。
楚寂借着月色去看前方的人。
他很放松的垂着手,指节微微蜷缩着,骨节分明,很好看。
也很好牵。
谢尘决突然转过头:“要不要陪我去后山看看。”
楚寂将目光从谢尘决手上收回,颔首:“好。”
二人一前一后绕过前殿,踏着树影走到后山。
后山并不高,只是个小山丘,看着很可爱的样子。而小山丘的旁边,立着一架秋千。
“陪师尊玩会儿秋千啊。”谢尘决又恢复到了往日那副散漫的样子。
“……行。”
一刻钟后。
楚寂木着脸推秋千,实在想不通自己大半夜为什么要陪师尊荡秋千。
幼稚死了。
谢尘决听不到楚寂的心思,倒是心安理得的坐在秋千上,时不时指挥两句:“哎再高一点,用力。”
楚寂一脸嫌弃的把谢尘决推高了一点。
……
半晌,谢尘决才示意楚寂停手。
“谢啦小徒弟。”谢尘决回头憋笑看着一副吃了毒药似的楚寂。
“……没事。”
“噗嗤。”谢尘决抓着秋千绳闷头就开始笑。
楚寂看着面前笑的耳朵通红的人没再出声,心脏却一点一点泛起异样的感觉。
……砰、砰、砰。
“好了,不逗你了。”谢尘决直起身,笑着看脸微微泛红的楚寂。
“走罢,这次是真的送你回去了。”
“哦。”楚寂偏开头,跟在谢尘决身后。
——
楚寂看着窗外隐隐约约的月光,失眠了。
其实被谢尘决领回仙界后,他就很少再睡不着了。谢尘决似乎在他的寝舍中放了安神香,还是蔷薇味儿的。
他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蔷薇的味道,不知是方才在谢尘决身上沾到的还是安神香的味道。
青春期的少年总是乱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楚寂翻了个身,脑海中浮现出谢尘决散漫的笑。
楚寂又翻回去,脑海里出现了雨夜中谢尘决牵着他的手。
……
楚寂干脆平躺,鼻尖的茉莉香气越发浓郁。
……楚寂有点绝望。
于是被塞了满脑子谢尘决的楚寂愤愤站起身来打开窗户,吹了一晚上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