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三章 乡村的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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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热闹闹的乘凉在深夜的时候才散去。兰国海的酒劲早已经过了，可是黑脸膛上却依然带着点儿红。不是热的，不是醉的，是开心的。兰国海一生没做过什么拿得出手的事，可是十里八乡的人遇上他都要奉上个尊重的的眼神，带着点儿羡慕带着点儿嫉妒的叫一声兰老太爷。原因当然是他三个孩子有出息。大学生啊，还三个！能不叫人刮目相看吗？如今更厉害，这三个里面有两个都是研究生。
这两年，兰国海的腰杆儿更硬了。兰馨毕业之后开饭馆儿，他觉得有些丢人，但家里穷没办法，可现在兰嘉毕业了，研究生。每个月能拿七千多。山坳子里早就传开了。兰国海觉得自己的心也亮堂了，曾经受过的那些苦，都得到了最好的回报。
何况现在，他又俨然成了廖家的恩人。廖三爷见着他的时候都恭恭敬敬的。帮廖家的时候，他没想那么多，就想起自己当年从山坳子头到山坳子尾，挨家挨户低声下气借钱的时候，那个日子想起来就是痛。
廖三爷也没文化，可是也犟，廖三爷也崇拜读书人，如今在走他的老路子，这几年山坳子里的人家都开始富裕了，可是廖三爷还是不好借钱。这是对读书人的侮辱。兰国海看不下去，他挤挤刮刮的把手上的钱借给廖三爷，骂罗三儿那种把廖三爷赶出家门的人，说他们：狗日的，没良心！
他骂这句话的时候理直气壮，是在骂罗三儿，也是在骂当年自己借钱的时候，那些明明有钱却不愿意借给自己的人。所以当着兰馨和兰锐的面，当着邻居的面，兰国海经常说：你们几年级几年级的时候，家里穷得开不了锅，开学的时候没学费，就是哪家哪家借了钱给我们，人要记情，吃水不忘挖井人。
这话兰国海说了很多年。所以兰家三个孩子把村里借过钱给自己的人的情分都记得很清楚。这是情债。
兰家有三间歇房，以前一间是兰家二老的，一间是兰锐的，还有一间是兰馨和兰嘉的。因为有了客人所以重新分配。
兰锐和兰国海睡，兰家妈妈和小旭睡，宁羽和兰馨睡。山里人家不像城里来了客人能住就住，不能住就去酒店。山里来了客人讲究不了那么多，只管把男女分开，能睡下就行了。兰家妈妈这样分配，一方面考虑到宁羽是客人，而小旭是儿媳妇儿也不算是外人，所以让跟宁羽相熟的兰馨和她睡。
宁羽松了口气，要知道，让她和别人睡，这一夜恐怕就得睁眼到天亮。
床是木床，山上上好的柏料是现成的，砍上几棵回来，让乡里背着工具走家串户的木匠师傅来家里赶上两天工，木床就做好了，不过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兰国海才结婚。木匠师傅的工钱也很少，管饭，工钱也就几块钱。
老家什不好看，却耐用，二十多年后还是稳稳当当，只是柏木料黄得更深了，城里人家床上铺的是床垫，山里的床还铺着竹条上面放着稻草，稻草上是已经有些破损的竹席子。竹条不密实，木床的横木间距也宽，人躺上去不平，而且很硬，好在宁羽在学校睡的床虽然平整，但垫子也薄，硬板床她还是能睡，只是枕头出奇的硬，她翻了两下身，觉得脖子疼。
等宁羽躺下，兰馨才用蒲扇扇了蚊子，然后放下蚊帐，又仔细检查了一下有没有遗漏。之后才从蚊帐开口的地方伸手出去拉灭了电灯。
屋里顿时陷入了黑暗，兰馨挪了几次都没能在枕头上找到一个稍微舒适的位置。
兰馨早知道她睡不惯这装满了破衣服，没有弹性的枕头，伸手把她搂到怀里，让她睡在自己肩窝上。
宁羽却在享受了一小会儿柔情之后又退了出来。
“怎么了？”
“怕压疼你。”宁羽说。两个人睡觉一直都是宁羽抱兰馨，宁羽还从来没在兰馨怀里睡过。她总觉得兰馨那么瘦瘦弱弱的身子，受不了自己压，醒着的时候还好，只怕自己睡着了，把兰馨压坏。
“这枕头怕你睡了要落枕。”兰馨轻声说。就算是自己，现在偶尔回来一趟，这枕头也睡不习惯。
“那就不睡枕头。”宁羽把枕头拿开，平躺着。有点儿不习惯，不过这是兰馨家，不管什么不习惯，都要学着习惯。
宁羽躺了一小会儿，伸手把兰馨抱到怀里：“以前在家，你一直都睡这个？”
兰馨点点头，软软的嘴唇在宁羽脖子上蹭。热热的，软软的，兰馨觉得很享受。
“那我们抽空去城里一趟，买点儿床上用品什么的回来吧。”宁羽动了动头，第一次睡觉没枕头，整个脑袋像是后仰着，感觉有点儿怪。
兰馨紧紧贴着宁羽，把腿也压到了宁羽的腿上：“不用了。”
“为什么？”宁羽微微侧头，看着兰馨。
兰馨闭着眼睛，有一句每一句的慢慢说：“爸妈都习惯了用这个硬枕头，我前年回来的时候给他们买过一对，结果老人家睡了一夜，说是落枕。爸还说我现在吃不了苦了。所以，我们将就几晚上吧。”
“那就按你的意思吧。”宁羽放弃了原本的想法。兰家二老的想法自己虽然有时候不太能够理解，但是兰馨是他们的女儿，自己只管听兰馨的就行了。
“是不是觉得山里人家有好多事不能理解？”兰馨有点儿困了。这两天一路折腾，她也累。
“还好，我听你的就行了。”宁羽轻声的说。
夏天的夜晚似乎格外的短，不到六点，天已经麻麻亮，兰家妈妈就起了床，在后院里宰完猪草，然后把猪食煮上，又升火开始做早饭。六点多天亮的时候兰国海也起了床，屋外的坝子里开始响起哗哗的开竹篾的声音。这并不是编背篓的好时节，正真的背篓旺季是在冬天，冬天的竹子编的背篓不容易被虫蛀，而且冬天要办年货，买竹篓的人也多。但这会儿小麦和油菜籽都已经收完，稻谷才刚抽穗，山上的玉米也才刚挂上棒子。地里的活不多，兰国海就又开始做他的手工活。
七点的时候，兰家妈妈已经煮好了猪食，做好了饭，挨着房间叫孩子们起床。
宁羽有点儿睁不开眼睛，昨晚睡得并不好，到凌晨两三点才因为疲惫昏昏的睡了过去。这才七点钟就被叫醒，确实有些为难。
兰馨侧着身子拍了拍宁羽的脸：“起床了。”
宁羽往兰馨身边靠了靠：“再睡会儿……困。”
“不行，得起床，我爸妈最不喜欢赖床的人了。”兰馨在宁羽额头上亲了亲。
宁羽揉了揉眼睛，艰难的睁眼：“哦……怎么这么早。”
“习惯。”兰馨搓了搓宁羽的脸：“你眼睛肿了……”
“好像没睡枕头是会这样。很难看吗？”宁羽艰难的爬起来，兰馨已经传好了衣服，把宁羽的衣服也拿过来往她身上套。
“还行。”兰馨帮宁羽套好衣服，忍不住在她脸上亲了亲。
洗脸刷牙收拾停当，兰家妈妈已经把早饭摆上了桌子，稀饭，腌萝卜干。稀饭熬得并不稠，但萝卜干香辣脆甜，配稀饭是绝配。
已经从瞌睡中缓过来的宁羽又不由得赞叹了一番早饭。惹得兰家妈妈对这可爱的女娃娃很是喜欢。
吃完饭，到了房前，宁羽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山里的清晨空气清新，红彤彤的太阳才刚刚爬上山坡就已经灿烂耀眼，直把昨夜黑压压的山峦照得绿意盎然。晨风带着点儿微微的凉意，里面裹着草尖叶梢上露珠的味道，润润的。
兰国海铺了件破帆布衣服在膝盖上，手里的弯刀灵活的把竹筒分成均等的竹条，又将竹条启成厚薄均匀的竹篾。青皮的头层放一边，黄色的中层放一边，剩下的内层扔到一边做柴火。
宁羽没见过这些手艺，搬了小凳子坐在兰国海身边看他一双黑黝黝的不知道有多少道裂口的大手灵活的翻飞，不由得好好感慨了一番。
兰国海受到表扬，心情也愉快，给宁羽说起自己当年偷师学艺的过程，又把这编背篓的工艺和重点细细的说了一遍。
两人正聊得起劲，兰家妈妈拴着围裙从屋后跑出来：“老头子，还不杀鸡？呆会儿晚了。”
兰国海拍拍手，扔了手边的活儿：“鸡抓好了？”
“好了，你不动手谁敢杀啊。也不知道嘉嘉啥时候回来，要是早的话，说不定能赶上中午饭。”兰家妈妈嘀咕着。
“早，肯定早。”兰国海一脸的开心，一半玩笑一半认真的说：“坐飞机可是咻一声就到地方了。”
“不知道过不过我们村上头。”兰家妈妈一边说一边抬头看了看天。
“要过的话，让司机刹一脚是吧？”兰国海一边说一边拿了菜刀，抓起已经被绑住翅膀和脚的鸡。
“你当我是什么都不懂的老古董啊？还刹一脚……”
兰家二老在后院忙乎。兰馨兰锐各自带着自己的女朋友在房前聊天。
“嘉嘉几点的飞机？兰馨问兰锐。
“凌晨的，她说算好了可以赶上第一班到县城的车，不过从省城过来还得几小时。加上县城过来的班车，我看怎么也得等到半下午。”兰锐回答。
“爸妈这么一早就忙上了。”兰馨笑。
“我觉得……”兰锐微微压低了声音：“爸妈似乎有些变了。”
兰馨看了看兰锐，没接兰锐的话反倒问了句：“六点多起床还习惯吗？”
兰锐有点儿不明白兰馨的意思，微微摇了摇头：“在学校也是七点多一点儿。”
“念小学初中还没上高中读住校的时候，我们每天都是六点起床吃早饭，赶着去学校，妈总是五点多起来给我们做早饭。”兰馨的声音平静，却带着点儿说不出的心酸。
兰锐点了点头：“那些年，我们没落下过一顿早饭。”
“所以，记得这些就行了。”兰馨说。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乡村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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