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净的天空（GL)》再见东流水

54、第五十四章 山里的日子（一）

　　接鸡血的碗里放了点儿清水，加上些盐，兰国海杀好了鸡，血流进血碗里放到一边过一阵就能凝结。

　　鸡脖子附近沾了些血的鸡毛被兰家妈妈拔了几撮，往猪圈的围栏石上一粘，驱邪！

　　然后把鸡头朝着翅膀下面一卷，塞到旁边刚刚准备好的半桶烫水里。兰家妈妈就提着桶去了房前，等着拔毛。

　　以前到了春节，家里杀不上年猪，为了应节，兰家妈妈总是会提前几个月养上些鸡，大的，毛色好的年前拿到镇上去卖，给孩子们凑来年的书本费生活费，毛色差的，小的，就等年三十那天早上热腾腾的杀上一只。

　　所以即使没有年猪，过年总还是值得期待的。杀年猪是大事，但在这么多年对于过年的喜庆感觉，其实大半来源于杀鸡。

　　现在当然不是隆冬杀年鸡的时节。七月初的太阳爬过了山坡，又不歇气的爬上天空，红彤彤的鸡蛋饼，变得白晃晃的刺眼。半上午，露珠还没退场，空气里就开始有了夏日的热气。

　　兰家妈妈提着装鸡的桶子到屋外的时候，兰锐连忙跑到妈妈跟前，接过她手里的桶，提到屋前坝子的边上。兰馨已经招呼着宁羽和小旭去收拾一些干茅草。

　　“烤鸡吃吗？”宁羽兴致勃勃。想想就觉得美妙啊。青山绿水农家小院儿，弄上一只山里养的，没吃过饲料的土鸡。点上一堆火，架上个架子烤肉吃。

　　腼腆的小旭和和宁羽也熟了，听宁羽这么一说，就笑起来：“不是烤鸡，是拔毛。”

　　“拔毛怎么还会用火？”宁羽表示不解。不过她愣神的当儿，兰馨和小旭已经收了两大抱的茅草，抱到兰锐那边堆到一起。

　　“拔不干净的细绒毛，火上过一下就好了。”小旭解释完又加了一句：“这种茅草可不能拿来烤鸡，真要烤鸡的话，得用木材。明火不大，温度均衡。否则皮上糊了，里面还是生的。”

　　山里的庄稼人习惯见天起早，落黑回屋，这时节虽然并不忙，但打猪草，收豆子，收麦秆儿的闲活儿还是多的，兰家坝子外过往的邻居都和兰家妈妈打声招呼：“家里来客人，弄好东西呢？”

　　“也没啥好弄得，就着不生蛋的鸡宰一个，省的浪费粮食。”兰家妈妈脸上止不住的笑，不生蛋的，也就是公鸡了：“今天嘉嘉也要回来，还要带人回来，这人就都齐了，多弄两个菜。”

　　坝子外的人立刻就笑起来：“哎呀，嘉嘉要回来啦，现在都挣大钱了，是该吃好点儿。现在也不缺钱了。你们兰家现在是过完了苦日子，该享福了。这是该带男朋友回来了吧。”

　　兰家妈妈有些不好意思：“都这么大岁数了，再不带回来啊，我头发都全愁白了。你看你，比我小两岁，这外婆都当上好几年了。”

　　“那是哪儿的话，我们两家的娃没法比，读不得书就早点嫁人啊，早点嫁人，省的费粮食。哪像你家的娃，个个厉害，养着也有劲。当年虽然辛苦，现在可全都赚回来了！”坝子外的女人干脆走了过来：“我们村谁不知道嘉嘉都拿七千多了。这一年可就当你一辈子。真是的，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真是有福了。”

　　兰家妈妈嘴里只不停的说着哪里哪里……脸上却笑开了花。

　　那女人又把目光放到兰馨身上，笑她：“妹妹都找对象了，弟弟也带了女朋友，姐姐也得加油啊。农村的习俗可得按顺序。虽然没妹妹挣得多，书没妹妹读的多，干的事没嘉嘉那么高级。可你终究是我们村第一个大学生啊。名牌大学……”

　　兰家妈妈脸上的笑变得有点儿干瘪：“唉，儿女的心思，我们老古董是不懂了。也是前几年家里穷，拖累了她，她要真找不上个好人家，我这辈子心里都过不去。”

　　“妈……”兰馨有些噌怪的叫了声。

　　兰家妈妈长长叹息了一声：“哪个当妈的不指望儿女好啊，累了一辈子，不就是希望在你们身上结个好果子吗。看别人抱孙子，我也羡慕啊。”

　　那女人打了两哈哈：“皇帝的女儿不愁嫁，你们家个个都是厉害人物，以后一定能找个好人家的。你就别操闲心了。我们这些山丫子娃一辈子也就这点儿本事。也就这样了。”

　　那女人说着走了。留下兰家妈妈一脸的忧虑。

　　兰馨看着妈妈，想说点儿什么，可是最后不得不承认，自己什么也说不来。宁羽的目光落在兰馨的脸上，只看到一丝无奈。心里也跟着纠了起来。倒是兰馨见宁羽不说话，情绪也不太好，笑着说：“干嘛？真当我嫁不出去啊？”

　　宁羽就笑了。兰馨的目光还是那么淡然而温和，带着关切和宠溺。一切的不快被这温和的宠溺清扫到了一边。

　　收集好了柴火，兰馨兰锐和小旭宁羽四个人围着水桶开始拔毛，反倒把兰家妈妈挤到了一边。

　　开水烫过的鸡，毛孔已经开了，伸手一捞就能抓下一大把鸡毛。宁羽一开始有些不知道怎么下手，看兰馨她们动作熟练也就跟着伸手去弄，不过刚刚过了烫水，鸡毛也烫，黏在手上，宁羽一边唏嘘一边拔，倒也玩的不亦乐乎。

　　拔好毛，兰家妈妈点上旁边那堆茅草，火苗一下子就窜了起来。热气逼得人倒退了两步。兰家妈妈一双粗手一手抓着鸡脚一手抓着鸡头，在火苗上晃了几晃，又换个方向再来几下。

　　火苗很大，茅草燃得很快，呼啦啦的就燃成了一堆灰。刚刚在烫水里闻起来还有些难闻的鸡味儿已经没了，倒是飘出了些香气。

　　原本白白的鸡皮被烧了一下，泛着黄，干干净净的，水分也去了五分，摸起来干干的，感觉还不错。

　　几个人又围着鸡清理了一下边角容易藏毛的地方，仔细收拾干净，然后兰家妈妈决定去地里弄些菜，就把鸡交给兰馨了。水缸里的水已经下了大半，兰锐挑着水桶去房外不远处的一口水井挑水，小旭也就跟着他去了。

　　宁羽此刻就像等着过年的孩子，跟在兰馨屁股后头看她熟练的收拾。菜刀演着胸骨剖腹，然后清理内脏，用水洗得干干净净的。

　　“做点儿什么吃？”宁羽砸吧着嘴唇。“这鸡就是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兰馨笑宁羽，看她满眼的孩子气。

　　“够新鲜，够绿色，总之就是够土！”

　　兰馨被宁羽逗乐了，笑了一阵才开口：“山里就这点儿好，菜没农药，肉没饲料。当然，前提是自己重自己养的，镇上卖的还是不行。”

　　“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呢。”宁羽伸手去戳鸡背。这会儿鸡皮凉了，变得紧了些。

　　“那就来个白斩鸡，来个炝鸡杂，再来个黄焖鸡。如果是冬天的话这鸡其实适合炖。”兰馨看了看鸡，挺大的，杀好去内脏，恐怕也有三公斤。以前家里这种鸡都是拿去卖的。现在真是条件好了。爸爸抓了最大的来杀。

　　收拾妥当，兰馨给兰嘉打过电话，他们已经到了县城，早上坐的第一班车过来，这会儿正往回镇的车站赶。等回家估计得到下午。

　　兰馨叫他们别急。在城里吃点儿东西，否则在路上颠簸饿得慌。挂电话之前，兰馨又叮嘱兰嘉顺便买提卷纸回来。

　　自己回来的时候忘了这事，昨晚看宁羽有些为难才突然想起家里没纸巾。现在家里这么多客人。多少有些不便。

　　上午半天就忙活些杀鸡挑水的事，到十二点多饭菜上桌，弄了炝鸡杂，做了些现采的蔬菜，白斩鸡和黄焖鸡倒是没弄，兰家有个习惯，好东西得等人齐了再开锅。

　　到了午后兰国海忍不住，让兰锐再给兰嘉打了个电话，他是兰家的幺儿，虽然现在还在上学但家里条件好了很多，上次过年回来，兰馨就给他买了手机，又给兰国海配了一个，一家几口在通讯上算是实现了现代化。也不像以前，和家里联系得跑上几里路去接公话了。

　　这时候兰嘉已经到了镇上。兰锐一边汇报，兰国海一边叫兰锐问，要不要去接。

　　兰嘉说不用。这次有个苦力跟着。

　　下午三点多才兰嘉才到的家，她身边跟着个有些秀气的男孩子，带着黑框眼镜，板寸头，穿着短袖白衬衫，灰色长裤。打扮得中规中矩的，手上拧着两大包东西，已经走出了满头大汗，那样子又多少有点儿狼狈。没来过山里的人在大下午走上几里地的山路，确实有些难度。

　　兰嘉手上提着两提卷纸。看到兰馨笑着朝她举了举。

　　兰国海站在大门口笑着招呼兰嘉，兰家妈妈乐呵呵的半跑着去接客人。兰锐接过兰嘉手里的卷纸，看了看她身边的男人。然后炒兰嘉眨眨眼睛：“赶紧给大家介绍一下。”

　　男孩子姓董，叫董斌，是兰嘉的同事，比兰嘉大三岁，公司里的一个部门经理，算是兰嘉的上司。

　　兰家顿时又热闹起来。打过招呼，空着手的兰嘉走到宁羽面前，笑着伸手搂住她，开心的说：“好久不见，还好吗？”

　　宁羽被兰嘉的热情搞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嘴里说着好。

　　兰嘉却又在宁羽耳边轻声问：“你丫胆子可真大，都跑家里来了。凡事小心啊。还有，有没有欺负我姐。”

　　宁羽连忙表示：“当然没有，对她好都来不及。”

　　“那就行了！”兰嘉放开宁羽，还伸手拍了拍她的脸：“越长越滋润了。”

　　兰国海没有收到女儿的热情，反倒是这小客人得了头筹。他有些纳闷：“你们认识呢？”

　　“见过，还是朋友。”兰嘉对爸爸说，然后一行人进了屋，董斌把袋子放堂屋的椅子上。兰嘉就开始分配礼物了。当然，这次不同以往，这次的礼物都是董斌买的。

　　给兰国海的是两瓶国窖，给兰家妈妈的是一条项链，给兰馨的是一套化妆品，给兰锐的是一套衣服，此外还给二老带了些西洋参之类的东西。

　　兰国海好酒，可觉得酒这个东西值不了多少钱，到镇上打上两斤粮食酒，几块钱一斤，喝起来一样带劲。兰家妈妈看着那条项链，也觉得有些没劲，山里的女人天天不是张罗家里就是忙着山上的活儿，这些东西戴不了。所以也有点儿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