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净的天空（GL)》再见东流水

46、第四十六章 回家

　　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让持续晕车的宁羽几乎虚脱，等到了目的地，下了火车，宁羽苍白着脸蹲在地上半天都没能站起来。

　　兰馨就蹲在她身边，轻轻拍她的背：“我们找个地方吃点儿东西，你什么也没吃，我怕你还没到我家，就昏过去了。”

　　兰馨很心痛她，自责自己不应该随便买个坐票就走。

　　呼吸到新鲜空气，宁羽觉得舒服了些，只是浑身乏力，胸口堵得荒，胃里还一阵一阵的往上涌。不过车上这三十多个小时自己就喝了点儿水吃了几口面包，而且就算这些东西也早就吐得一干二净了，这会儿就是想吐也吐不出东西来。

　　“我是不是很没用啊？”兰馨一手捂着胸，侧头笑着虚弱的问兰馨。

　　“我第一次坐火车的时候也吐得翻江倒海的。”兰馨温柔的说：“非常难受。”

　　第一次坐火车，就是去上大学，还记得那时候自己拖着蛇皮袋装的老棉絮，就扔在车厢接头不远处的地上，自己就坐在上面，那个地方很抖，火车的声音很响，但是有风，让自己觉得比较舒服。三十多个小时的站票，也不知道吐了多少次才到目的地。等自己下了火车，蛇皮袋扔在站台上，自己也是坐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你第一次坐火车是什么时候？”站台上的风吹过，宁羽觉得脑子清醒了些。

　　“上大学。”兰馨拧开杯盖，递水给宁羽。

　　宁羽喝了两口，扶着兰馨的胳膊站起来：“我们走吧，你不是说还要搭班车吗？”

　　兰馨拉起箱子，一手牵着宁羽：“先吃饭，再去搭车，刚好来得及。”

　　宁羽想说自己什么也不想吃，但是想到兰馨在车上这么长时间也没吃什么，也就答应了。

　　苗执的电话恰好打过来，他问兰馨什么时候回来，听说学校已经放假了。

　　兰馨笑：“你消息可真灵通。”

　　苗执说：“回来的时候一定记得打电话，我请客。”

　　“不是同学聚会了吗？”兰馨笑问。站台广播刚好响起，刚刚停靠的那辆车要发车了。

　　电话那边的苗执静静的听了一下，然后有点儿疑惑：“你……在火车站？”

　　“嗯。”兰馨说：“好吧，等我有空的时候，一定让你请客，不过我这会儿很忙，再见了。”

　　“我去接你！”苗执有点儿兴奋。

　　“不用了，我出站了。再见。”兰馨挂了电话。

　　“谁啊？”宁羽笑得贼贼的。

　　“老同学。”兰馨把电话放回包里：“怎么样？好些了吗？”

　　“还有呢？”宁羽不放过这个话题。

　　“喜欢我的一个男生，叫苗执。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兰馨伸手去勾了勾宁羽贴在额角上的头发。

　　“呃……没有了。我们去吃饭吧。”宁羽觉得这个话题有点儿没趣。反正兰馨又不会跟别人怎么样，这么优秀的女生没人追才不正常。

　　到吃饭的时候，宁羽已经缓过来，也有了些胃口，兰馨点了些清淡的小菜，又要了汤煲，容易吸收而且养胃。宁羽恶心难受的感觉终于给压了下去。

　　吃完饭，两人步行去汽车站，这是座小城，火车站到汽车站的距离并不是很远。兰馨拉着箱子，一边和宁羽说说以前在这所高中念书时候的事情。只不过，那些让人受伤的往事，兰馨倒没怎么说。痛苦的过往已经过去，屈辱也好，坚强也好，也都不想在翻出来，即使是想要自己的爱人了解自己曾经生活的环境，可那些毕竟都已经过去了。

　　两人换了回家的班车，兰馨让宁羽坐了靠窗的座位。离发车还有一小段时间，车上陆续上来些乘客，几乎都是乡里的人，他们的穿着和城市里的人决然不同。有老年人穿着不合身的宽大篮球T恤，有中年人穿着破了口的换装之前军队的衬衫，还有年轻人，穿着鲜艳的，明显是地摊货的牛仔裤。这些看起来有点儿奇装异服的人占了大半，剩下几个年轻人穿着虽然并不好倒算整齐合体，只不过几乎都清一色满脸冷漠的靠着窗户玩手机。

　　车厢前面靠近驾驶位的地方放着两条扁担，扁担旁边一个箩筐空着，箩筐缝隙中还卡着两片菜叶，另一个箩筐里有些干稻草，里面有些鸡粪，应该是来城里买了蔬菜和鸡鸭。

　　一个背篓斜斜的靠在箩筐边，竹编的背篓发黄，边角的地方已经磨损，应该已经用了不少年头。

　　一个已经掉了两颗牙的老爷子穿着肩膀上破了口的花衬衣，叼着个老烟杆儿，露出黑漆漆的牙齿。另一个头发蓬乱花白的老太婆在和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打招呼。

　　另一个似乎二十多岁的妇女抱着婴儿，孩子不知道怎么就哭了起来，把车上的吵杂推到了高峰。她哄了哄，孩子却哭得更厉害。那女人低着头掀起自己的衣服，然后熟练的把□□塞到孩子嘴里。

　　正一脸好奇四处打量的宁羽正好看到这一幕，那肥肥白白的肉，还有一闪而过就到了孩子嘴里那一块儿，瞬间把宁羽震了个半昏，她的脸唰的就红了，然后迅速扭头，像是看到了最不该看的东西。

　　兰馨一侧头就看到那个在喂孩子的女人，瞬间就明白宁羽这孩子是被弄得不好意思了。

　　“没什么，农村里的人很多都保持母乳喂养，出门的时候只得把孩子带上，婴儿可是不讲理的，饿了就哭。”兰馨微笑着低声说。

　　宁羽埋着头，使劲点头，她也知道这个很正常，可是怎么就总觉得臊得荒。害得小心肝儿扑通扑通的跳。

　　“我要是不念书啊，估计现在也会是这模样吧。”兰馨说得很淡。但心里确实在庆幸。如果当年穷困的父母不坚持让自己念书，让自己走出大山，那如今快二十六岁的自己大概也早已经嫁了庄稼汉子，也许也已经生了两个孩子。

　　兰馨忍不住朝着那喂孩子的女人看了一眼，心想，如果是这样，大约自己也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被生活拖拽着，为了吃穿，为了丈夫，为了孩子，一步一步走向入墓那天。

　　“怎么会……”宁羽低声反对，在她心目中，兰馨就是山崖上的一株二月兰，迎风独立，她永远都是那么漂亮，那么聪明，那么得体。宁羽想不出来，兰馨会成为这个样子。

　　“如果我没有念书，是个文盲，那很可能就是这个样子。无知有时候不是人本身的错，只是没有得到一个认识世界，建立认知的机会而已，也或者说，因为没有得到教育的机会，没有走出原本狭小的生活圈去接触更多人和事的机会，所以如果我没有走出去，又怎么不可能是这个样子。”兰馨的声音温和，等到说完又加了一句：“我出生在这里，我受的最初教育也就是在这里。”

　　宁羽不知道要如何表达，眼前的这些有点儿超乎她的常识范围。

　　“不过如果是那样，我们也不会相遇。”兰馨轻松的笑起来。虽然总是不相信命运，可是有时候又不得不感慨命运的强大，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怎么就会相遇呢，而且恰在合适的时候，在合适的地方，用一种最合适的方式，就那样一步一步的走入对方的生活。

　　宁羽却说了句：“真是感谢上帝，让我遇见你。”

　　“嗯？”兰馨抬了抬眉。

　　“我们生活的环境差别太大，距离也太远，如果不是上天垂怜，给了我们巨大的缘分，我们怎么能相遇。我忽然在想，是不是上辈子我们就欠了对方的情，这辈子不管多远，一定要遇上，要爱上。”

　　兰馨被宁羽的这句话说得有些心动：“也许吧，也许就是欠了情，所以这辈子注定要相逢。”

　　发车时间很快就到了，开车的师傅麻利的钻进驾驶位，另一个女人则站在车门边，一手扶着车门，探着头朝着外面叫：“走了走了……还有没有要到二十里沟的……”

　　车门没关，那个女人还在叫着，师傅已经点了火，车子朝着站外开去。

　　宁羽那颗突然变得感性的心被这个女人的叫声扯了回来，她握着兰馨的手：“我突然有点儿紧张。”

　　“为什么？”

　　“要见岳父岳母大人……”宁羽低声说。

　　兰馨低声笑起来，在宁羽的胳膊上轻轻掐了一把：“你不是一直吵着要来吗？怎么快到了反倒胆怯了？再说，又不是要出柜，只是带你来看看我家，看看我以前生活的地方，怕什么。”

　　“来是必须来的，胆怯也是肯定的。我担心的是，我不太了解你家乡的文化和习惯，怕言行有失，给老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不如，我们在车上恶补吧。”这个问题之前宁羽从来没有想过，可现在快到地方，这些新奇的人和事让宁羽有些忧虑了，似乎这里的一切都超乎了自己的想象。她甚至有些担心自己的思维逻辑是否能和兰家的长辈顺利接轨。

　　兰馨微笑着说：“我爸妈都是很老实的人，没有文化，也不怎么会说话，但是很善良，她们懂的东西并不多，但是如果你是个善良的人，他们能看出来，也会喜欢你。所以，不需要什么技巧，也不需要什么言辞，去做你想做的，说你想说的，就能很好的和他们沟通。”

　　宁羽很认真的点头：“那我是不是一到你家，见了两位老人家，就立刻亲亲热热的叫爸妈？”

　　“你这个小滑头，看来不是担心，是想欺负人是不是？”兰馨压低声音在宁羽耳边问。

　　“不敢不敢。”宁羽被兰馨弄得痒痒的，连忙讨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