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净的天空（GL)》再见东流水

47、第四十七章 爱情让人成长，爱情也让人年轻

　　乘着摩托车飞奔在土路上，夏天的热风强劲的刮过，头发被吹得纷乱，路边的庄稼地，柴火坡一路飞退，只给身后留下漫天的黄土泥灰，这在宁羽这二十年的生命里绝对称得上是绝无仅有的。
　　新奇，还有兴奋。风刮得劲，里面带着夏天干燥的泥土的气息还有一种似有似无的树木的气息，这些气息来得迅速，又去得飞快，宁羽觉得头脑也跟着有点儿不清晰。摩托车师傅把车骑得疯快，兰馨坐在中间，宁羽在她后面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紧紧抓着摩托车尾部的铁架。

　　“你每次回来都坐摩托车吗？”宁羽大声的问。风跟着就灌进了她嘴里。

　　“是。”兰馨大声回答：“不过念高中的时候也走这条路，但不坐车，走路。”

　　宁羽没在问了，不知道问什么好，摩托车已经跑了好一阵，这路已经很长了。她搂着兰馨，把她朝着自己怀里带了带，然后将头紧紧贴着兰馨的。

　　到了地头，宁羽下车之后觉得有点儿飘，似乎整个人还在迅速穿越那条乡间土路，兰馨拍了拍她的脸：“坐车坐傻了？”

　　宁羽当真傻傻的笑起来，自己伸手揉了揉被风吹得有点儿僵的脸：“来，馨儿，我给你照一张。”

　　宁羽说着，从随身的包包里摸出个相机来。

　　兰馨一边笑着，一边伸手去挡：“照什么照，有什么好照的？”

　　宁羽却连连后退寻找角度：“快点快点，这一路上都没有好好照一张实在是可惜了，别磨蹭，快点摆造型啊。”

　　兰馨拗不过，站在路边上任宁羽拍了两张。

　　宁羽倒像是得了宝贝，翻来覆去的看：“表情有点儿不自然，不过还是很好，不错，我的馨儿就是漂亮，就这么随便一站，就是风华绝代。”

　　“什么风华绝代，你就忽悠人吧。”兰馨也凑上去看。照片真不咋的，自己不习惯照相，一旦相机对着自己，立刻就有点儿手足无措，所以照片上的自己看起来有点儿别扭，不过宁羽的角度找得不错，自己身后那条土路一路延伸，最后婉转消失在山侧，倒也别有一番味道。

　　“说风华绝代是有点儿忽悠了，不过真的很好，很好……”宁羽连连念着好，兰馨也不知道她说的好是好在哪里。

　　兰馨提上箱子：“走吧，还有几里山路呢，小锐给我打电话，要接我，我都没答应。这会儿就我们俩自己回去好了。”

　　“那最好不过。”宁羽把相机调成了摄像模式，缀在兰馨身后拍她。

　　“你别拿那东西对着我，我难受。”兰馨走了几步就停下来，转身叫停。

　　“美好的爱情，总要留下些美好的记忆，等我们老了，也可以翻出来看啊。”宁羽兴致勃勃的拍。第一次和兰馨回老家，这是值得纪念的事情，无论如何也要拍一些。

　　兰馨对着镜头笑得温和，居然没有反对，转身继续慢慢的走。也许是该留下一点儿什么作为留恋吧，自己的家乡，青山绿水，湿润的崖壁上缓缓流泻的半指山泉，那些欢快叫着的鸟儿，还有不知疲倦的蝉，自己在这条山路上走了十多年，曾经有过不少欢乐，有过不少惆怅，甚至还曾经有过厌倦，而现在则汇成为了一种亲切与归属感。当然，还有身后那个单纯而可爱的人，让这一切似乎变得更加不同。

　　“馨儿，说点儿什么吧。”宁羽追上兰馨，一边拍一边说。

　　“想让我说什么？”兰馨问。

　　“随便说什么，比如说你每次回来的时候走在这条路上会想到什么，也或者说，给我讲讲你的过去，总之什么都行。”宁羽声音欢快。

　　“好吧，那就随便说点儿什么。”兰馨把箱子换了个手，这烂泥山路，箱子没法拖，只能提，所以在城市里用箱子方便，到了山道上这就是个累赘。

　　“我来提会儿。”宁羽去夺兰馨手里的箱子，兰馨想避让，不过山道不宽，没让过，还是让宁羽把箱子夺了过来：“真重啊，来，这个你拿着，边走边拍边说。”宁羽把相机递给兰馨。

　　兰馨接过相机：“山路不好走，箱子重，还是我来吧，我走惯了山路，比你有经验。”

　　宁羽拽着箱子微微侧着身子有点儿蹒跚的往前走：“不要。你走了那么多年的路，够辛苦了，今后就让我照顾你。再不能让你吃苦了。”

　　兰馨听着宁羽有些孩子气的话，心里泛着温暖，说话的声音也柔和了不少：“那我就随便给你说点儿。”

　　“嗯，会录下来的，以后我会经常听的。”宁羽很开心。

　　“我上小学的时候就开始每天走这条路。”兰馨缓缓的说着，一边回忆起那些已经埋在记忆深处的岁月：“翻过这座山，去村小学上学。那时候我穿妈妈做的布鞋，鞋底用破衣烂布加上糨糊一层层的粘上，厚厚的，被浆得硬硬的，妈妈用麻绳纳鞋底，做得很细致，针脚细密，这样比较耐磨，不过到了下雨天泥地就烂了，所以那时候一下雨，我就脱了鞋，拧在手里，打着赤脚在这条路上走。那时候我喜欢打赤脚。不受约束。水坑烂泥都能随便踩。”

　　兰馨说着笑起来。

　　“不怕扎脚吗？”宁羽从小就没怎么打过赤脚，所以不太理解。

　　“有时候会被尖石子什么的扎破。但似乎从来没有怕过，一直到我上初中，都还喜欢打赤脚，我妈还笑话我，说我长大了，又双大脚，看别人穿好看的高跟皮鞋自己穿不上，那时候才后悔。”

　　“那你现在后悔吗？我就说嘛，你人比我矮，脚和我一样大。不过大脚真是这样跑出来的吗？”宁羽有点儿不相信。

　　“有什么好后悔的。那可是儿时最大的乐趣。”兰馨拿着相机，拍了拍路边崖上伸出崖壁的一大条造型独特的老树根：“当时和我一起上小学的同学，到初中的时候，除了我妹妹，就只剩下两个，到高中的时候，就只剩下我和我妹了。其他人全都二十不足就结了婚。现在大部分人的孩子已经开始上学。嗯……就想你在班车上看到的那个年轻母亲。她们很多人并不知道人可以独立而自由的活着。”

　　“真应该好好感谢我伟大的岳父母大人，坚持让你读了那么多书。”宁羽由衷感慨。在城市里，大学生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可是到了山里，当你接触到这种物质上的匮乏与心里上的贫瘠之后，你才能明白念书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是啊！”兰馨感慨，然后扭头看宁羽：“所以，无论他们说话是如何的笨拙，见识多么狭窄，我都希望你能尊重他们，因为他们的伟大是一种淳朴的执着，一种用血泪供养出的信念，他们虽然没文化，但却比很多有文化的人更加无私和高尚。”

　　“你担心我看不清你父母吗？”宁羽微微皱了皱眉头，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

　　兰馨停步，看着宁羽笑：“不担心，因为你不会。不过我希望你明白他们的伟大，因为我希望你能从心底里认可他们，尊敬他们，爱戴他们，而不只是因为我而接受他们。”

　　“我看得出来，你很爱你父母，那……如果他们反对我们在一起呢？”宁羽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低低的，有点儿犹豫。这话也许不该说。

　　兰馨抓着宁羽的手，将她手里的箱子拿过来放到路边，然后拉着宁羽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我们歇歇再走，夏天白天长，离太阳落山还有一阵，我们可以慢慢走。”

　　宁羽顺从的坐到兰馨身边。刚刚的问题问出口，她有点儿后悔，那话似乎有点儿破坏气氛。

　　兰馨一手握着宁羽提箱子的手，一手帮她揉捏手臂：“累吧！我就是从这条路走出这个大山的。它是我通向外界的路。”

　　宁羽真觉得手酸，不过还是咬着牙说不累。

　　“你刚刚问的那个问题。其实我考虑过。如果他们知道我准备和一个女孩子过一生，肯定是要反对的，他们没法接受，也不可能接受。我不会因为他们而放弃自己的幸福，也不想为了自己的幸福而伤害他们，所以，小羽，我想，我必须给你说对不起。我不能让你以我女朋友的身份出现在他们面前。希望你能体谅。”兰馨将宁羽的手拿到身前，微微低头，在她的手上亲了亲：“当然，我也必然会让他们失望，因为我不会按照他们的意思结婚生子。”

　　宁羽将头靠在兰馨的肩膀上，低声笑起来：“我忽然觉得我是个一辈子见不了光的小媳妇儿。”

　　“好吧，我的小媳妇儿，我会加倍补偿你的，好吗？”兰馨听出宁羽话语中的调侃，心情也轻松起来。

　　“你才是我的小媳妇儿！”宁羽立刻发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兰馨叹息了一声：“就算是媳妇儿，也是老媳妇儿了，怎么会是小媳妇儿呢？我可比你大五岁。”

　　“大五岁也是小媳妇儿！”

　　“当你风华正茂的时候，也许我已经开始老了。你还会像现在这样爱我吗？”兰馨微微闭上眼睛，轻声问。

　　“你二十四岁遇到我，从此之后在我心中你永远二十四岁。我要你的心，不再变老。”宁羽侧头，去吻兰馨的头发。

　　“你有那么大的魔力？”

　　“爱情让人成长，爱情也让人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