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有恙》元明青

79、替死鬼

　　营帐之外，一道深蓝色的身影悄然伫立，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水汽，眉眼清冷，却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急切与愤怒。

　　莫南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毕沭的营帐，没有丝毫客气，带着浓浓的质问：“五殿下，将掖尘置于风口浪尖，让他被全世界误解、殴打，是否你的算计？”

　　毕沭正坐在营帐中，把玩着手中的玉瓶，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听到莫南的质问，他缓缓抬眼，眼底满是嘲讽：“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莫南，你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手下，我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质问。”

　　“我是你的手下，可我不是你的帮凶！”莫南气得浑身发抖，眼眶微微泛红，“你让我引发洪水，却未提前告知会伤害掖尘，你知不知道，他今日差点就被打死了！”

　　她自凡间便与掖尘一同修行，爱慕他多年，哪怕他后来解除了婚约，哪怕他的心，渐渐偏向了苌茗，她也从未放下过他。

　　毕沭冷笑一声，放下手中的玉瓶，缓缓站起身，走到莫南面前，语气残忍：“莫南，你想要什么，赢回他的心？别忘了，我给过你机会，可掖尘的心，从不在你身上，从前不在，现在不在，以后也不会在！你帮我，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前程罢了。”

　　毕沭顿了顿，俯身捏住莫南下巴，迫使后者抬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站出来，告诉所有人，这场水患，这些百姓的苦难，都是你因爱生恨搞的鬼，你嫉妒苌茗得到了掖尘的心，所以故意引洪水害人间，故意嫁祸给掖尘，替他脱罪。”

　　“要么，”毕沭眼底的狠戾愈发浓烈，“你就继续沉默，乖乖做我的手下，任由掖尘背着这个黑锅，被全世界唾弃、辱骂，最终，死在百姓的怒火之中，或是被天帝降罪，魂飞魄散。”

　　莫南浑身一僵，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她死死盯着毕沭，语气冰冷：“你竟然让我做这种事？毕沭，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毕沭笑了起来，笑声冰冷而诡异，眼底满是偏执与野心，“我想要的，从来都很简单。苌茗，还有这三界的权力。我要让苌茗成为我的妻，要让三界众仙，都敬畏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毕沭，不是废物，不是那个可以被人随意轻视、践踏的五殿下！”

　　直到此刻，莫南才彻底明白，毕沭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阴谋，从来都不是为了权力那么简单，他的终极目的，是一箭双雕。他引洪水、害百姓、嫁祸掖尘，不过是想除掉掖尘这个绊脚石，想让苌茗误以为，掖尘是个被全世界唾弃的瘟神，只有他，才能给她安稳、护她周全。

　　莫南看着毕沭眼底的偏执与狠戾，心中涌起一股浓浓的厌恶与鄙夷，她冷笑一声，语气冰冷刺骨，带着最恶毒的诅咒：“毕沭，你做梦！我绝不会帮你，绝不会替你背这个黑锅，更不会让你伤害掖尘分毫！”

　　“你以为，你这样算计，就能得到苌茗的心吗？”莫南的目光死死盯着他，字字泣血，“我诅咒你，毕沭！我诅咒你永远得不到苌茗的真心，诅咒你机关算尽，最终一无所有，诅咒你生生世世，都活在求而不得的痛苦之中，永无解脱之日！”

　　说完，莫南转身，不再看毕沭一眼，快步冲出营帐，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她的诅咒，如同冰冷的利刃，狠狠扎进毕沭的心脏，让他浑身一僵，眼底的狠戾与偏执，瞬间被浓浓的愤怒所取代。

　　毕沭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鲜血瞬间渗了出来，他对着贝壳嘶吼出声：“莫南！你敢诅咒我！我定要让你付出代价！我定要得到苌茗的心，定要让三界都臣服于我！”

　　夜色深沉，冷风呼啸，营帐内的灯火摇曳不定，映着毕沭狰狞的双眼。他的野心，他的算计，他的嫉妒，还有莫南的诅咒，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诡异而残忍的画面。而营帐之外，莫南的身影，正朝着掖尘休息的营帐走去。她要告诉掖尘所有的真相，她要护着他，哪怕付出一切代价，也绝不会让毕沭的阴谋得逞。

　　掖尘的营帐中，红线依旧缠在腕间，泛着淡淡的微光。他没有睡着，只是靠在床头，闭目养神，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手毕沭的眼神，回想着人间的惨状，心中的疑虑愈发浓烈。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而他，必须尽快恢复伤势，查明真相，护好苌茗，护好那些无辜的百姓。

　　忽然，营帐的门帘被推开，一道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涌入，他猛地睁眼，指尖瞬间凝起仙力，警惕地望过去，当看清来人是莫南时，眼底的警惕瞬间被浓浓的意外取代，甚至带着一丝慌乱。

　　“莫南？”掖尘的声音沙哑，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怎么会在这里？弱水河并不在南方，这里不是你的属地。”

　　对莫南，掖尘的感情是复杂的，一方面，他知晓莫南心思，从未回应，心有歉意；另一方面，那场婚礼确是骗局，以至他们的婚约无疾而终，他欠莫南一个解释，却无从开口。

　　“师兄，我深夜前来是想告诉你，此事……”莫南神色焦急，语速也比平日快几分。

　　营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夹杂着百姓的议论声与仙侍的呵斥声，瞬间打断了莫南的话语。

　　“就是她！就是那个女子！昨夜我没敢睡，清清楚楚看到她站在河边，抬手就掀起了滔天洪水，害死了我们的亲人！”一个苍老而悲愤的声音响起，穿透力极强，清晰地传入营帐内。

　　掖尘与莫南同时浑身一僵，莫南脸色瞬间惨白，眼底满是慌乱：“师兄，我是被逼的，你要相信我！”

　　不等掖尘反应，营帐的门帘被猛地推开，几名仙侍簇拥着一位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老者走了进来，老者指着莫南，气得浑身发抖：“仙长，就是她！我看得清清楚楚，绝不会认错！昨夜三更，我躲在断墙后，亲眼看到她身着蓝衣，站在临江城的渡口，周身泛着水汽，抬手便引来了洪水，那些滔天巨浪，就是从她手中翻涌而出的！”

　　就在这时，毕沭拄着槐安杖，缓缓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宿拯、桓炎。他依旧是那副体弱多病的模样，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目光扫过莫南，不动声色地给了她一个冰冷的眼色，那眼神里的警告不言而喻：闭嘴，否则后果自负。

　　莫南看着毕沭的眼色，又看着眼前指证她的老者，气得浑身发抖，想要开口辩解，想要揭穿毕沭的阴谋，可毕沭那冰冷的警告，像一把尖刀抵在她的心头，她清楚，只要自己敢多说一个字，毕沭必定会立刻下杀手，甚至可能牵连掖尘。而她，在反抗的那刻起，注定只能成为替死鬼。

　　“桓炎上神，”毕沭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沉重，“此事事关重大，既然有百姓亲眼所见，想必绝非空穴来风。莫南乃是弱水河神，能操控河水，想来是她因私怨，蓄意引洪水害人间，再嫁祸给瘟神。”

　　桓炎身着火红战甲，周身萦绕着灼热的气息，目光威严地扫过莫南，语气冰冷：“弱水河神，六殿下奉命排查水患真相，今有百姓亲眼指证你，你且随我回去复命，若有冤屈，到达天庭后可细细辩解，切勿反抗。”

　　莫南脸色惨白如纸，转头看向掖尘，眼底满是急切与恳求，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可毕沭的目光死死盯着她，那眼神里的狠戾，让她不寒而栗。她知道，多说无益，甚至可能连累掖尘。

　　掖尘看着莫南的模样，又看着毕沭那副事不关己的姿态，再看着指证莫南的老者，心底的疑虑瞬间炸开，愧疚与急切交织在一起。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身上的伤势牵扯，疼得闷哼一声。

　　掖尘仗着和桓炎有些私交，沉声道：“火神，此事尚有蹊跷，莫南性子虽执拗，却绝非嗜杀之人，还请上神暂缓抓捕，容我们查明真相再做定论。”

　　“瘟神，”桓炎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疏离，“此事有百姓亲眼所见，证据确凿，天界有令，需即刻将莫南带回复命，不敢耽搁。”

　　说着，桓炎抬手一挥，两道火红的仙绳飞出，牢牢缠住了莫南的手腕，压制住她体内的仙力。桓炎又回头看了掖尘一眼，只当掖尘想包庇师妹，气不打一处来。

　　莫南没有反抗，只是转头，深深地看了掖尘一眼，那眼神里，有委屈，有不甘，有担忧，还有一丝未说出口的叮嘱。她在无声地告诉掖尘，一定要小心毕沭，一定要查明真相，一定要护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