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有恙》元明青

77、赴战场

　　就在这时，苌茗身旁的毕沭，缓缓睁开了眼睛。与白日里的温顺、虚弱截然不同，此刻的毕沭，眼底没有丝毫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鸷，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凌厉而磅礴，与白日里那个连凶兽都怕的弱不禁风的五殿下，判若两人。他缓缓站起身，左腿的旧伤仿佛瞬间痊愈，步履稳健，没有丝毫不便，周身仙力运转，发出淡淡的黑色微光，诡异而阴冷。

　　毕沭抬手，指尖凝聚出一道黑色的法术，法术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悄然飘向熟睡的众人。那些光点落在众人身上，众人的呼吸变得更加均匀，眉头也渐渐舒展，陷入了更深的沉睡，无论外界有什么动静，都无法将他们唤醒。他用强大的禁术，让所有仙族都陷入了沉睡，包括巡逻的常纭和警惕性极高的苌茗，也在不知不觉中，被法术侵袭，眼皮越来越重，最终缓缓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睡之中。

　　确认所有人都陷入沉睡后，毕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眼底满是算计与残忍。他缓缓走到城墙边，挥了挥手，一道黑色的信号弹腾空而起，在夜色中炸开一道诡异的光芒。

　　不多时，河道之中，泛起一阵巨大的水花，一道身着深蓝色衣袍的女子，缓缓从水中升起，周身萦绕着水汽，神色恭敬，单膝跪地，朝着毕沭行礼：“属下莫南，参见殿下。”

　　“起来吧。”毕沭的声音冰冷，没有丝毫温度，与白日里的温柔判若两人，“事情，都准备好了吗？”

　　“回主子，一切都已准备就绪。”莫南站起身，低着头，语气恭敬，“属下已调动弱水河的河水，只需殿下一声令下，便可再次引发洪水，淹没临江城及其周边的村落。只是，主子，这般做，会不会太过冒险？若是被天帝或是南极仙族发现，我们就全完了。”

　　“冒险？”毕沭冷笑一声，眼底的阴鸷愈发浓烈，“本殿忍了这么多年，体弱多病，不受重视，被人看不起，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我岂能放过？天帝默许我与苌茗的婚事，不过是想利用我拉拢南极，他根本就不把我放在眼里；苌茗看不起我，南极众仙也看不起我，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废物。”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沉睡的苌茗，眼底闪过一丝偏执与残忍：“我要借这场水患，积蓄力量，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毕沭，不是废物！我要让三界都敬畏我！”

　　说到这里，毕沭的语气变得愈发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莫南，即刻引发洪水，淹没临江城及周边村落，记住，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尤其是所有青壮年女子，一个都不能留！她们的阴气，能助我修炼禁术，能让我变得更加强大，能让我彻底摆脱体弱的宿命！”

　　莫南浑身一僵，脸上露出一丝迟疑：“殿下，青壮年女子，皆是无辜之人，这般做，太过残忍，恐会遭天谴……”

　　“天谴？”毕沭猛地转头，眼神凌厉，死死盯着莫南，语气冰冷刺骨，“本殿就是天！我说的话，就是旨意！若是你敢违抗，我便先杀了你，再让弱水河的所有水族，为你陪葬！”

　　莫南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再反驳，连忙躬身行礼：“属下遵旨！属下即刻去办，定不辜负殿下所托！”

　　说完，莫南转身，再次沉入河道之中，周身仙力运转，河道中的河水，渐渐变得汹涌起来，水位不断上涨，隐隐有再次泛滥的迹象。

　　毕沭站在城墙之上，望着下方汹涌的河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诡异的笑意。夜色深沉，冷风呼啸，沉睡的仙族，汹涌的洪水，潜藏的阴谋，还有那些即将沦为牺牲品的无辜百姓，构成了一幅诡异而残忍的画面。他知道，今夜过后，人间南方，将会迎来一场更大的浩劫，而他，将会借着这场浩劫，一步步走向权力的巅峰，再也没有人能看不起他，再也没有人能左右他的命运。

　　待洪水即将没过众人之际，毕沭冷哼一声，掌心黑气密布，无数黑点悄无声息进入百姓的睡梦中。明天醒来之际，人间将成为炼狱，而幸存者将会将一切归因于瘟神。

　　只是，他没有察觉，在他转身的瞬间，苌茗腕间的红线爆发出一道耀眼的红光，穿透了他布下的禁术，落在苌茗的眉心，沉睡中的苌茗，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那根被掖尘系上的同心绳，不仅能护她平安，更能在她遇到致命危险时，唤醒她的意识。

　　一场潜藏在暗夜中的阴谋，即将被打破，而众人并肩作战的情谊，也将面临前所未有的考验。

　　晨光刺破夜色的刹那，苌茗眉心的红光骤然敛去，腕间红线余温未散，她猛地睁开眼，心头的悸动感如潮水般涌来。
　　入目是人间炼狱。

　　昨夜堪堪退去的洪水再度暴涨，浊浪翻涌着吞没了临江城半座城墙，房屋尽数倾颓，浮尸顺着水流漂荡，妇孺的哭嚎、男子的嘶吼混着水浪拍岸的声响，撞得人耳膜生疼。更刺目的是，随处可见衣衫褴褛的女子蜷缩在断壁残垣后，有的被洪水冲伤了腿脚，有的抱着逝去的孩子泣不成声，还有的被凶兽的爪痕划开了肌肤，鲜血混着泥水，在地上晕开刺目的红。

　　昨夜安置在城墙上的百姓乱作一团，幸存的男子们红着眼眶奔走，却只捞起一具具冰冷的女尸，空气中除了水汽与尸臭，更弥漫着绝望的戾气。

　　“醒了！仙长们醒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幸存的人们瞬间围了上来，可眼底没有半分希冀，只剩怨毒与癫狂。苌茗刚想起身，便被一双枯瘦的手抓住衣袖。

　　老妇目眦欲裂，唾沫星子喷在她脸上：“你们不是神仙吗？不是说护我们平安吗？为什么！为什么让水又涨起来！为什么死的都是我们的女人！”

　　封眉、常纭也接连醒来，见此惨状皆是面色煞白，常络一把扶住身旁踉跄的扶琬，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背，心头一紧。扶琬望着眼前的惨状，早已吓得浑身发抖，眼底满是惊惧。

　　毕沭也适时睁开眼，依旧是那副体弱的模样，扶着槐安杖咳嗽两声，眉头紧锁，眼底恰到好处地凝着愧疚：“怎会如此……昨夜明明已经稳住了洪水，莫非是邪祟再次作祟？”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忽然有人嘶吼起来：“是瘟神！传闻瘟神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定是那瘟神害的我们！”

　　不对劲！苌茗闻言，转过头，和常缨四目相对，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怀疑。一夜之间，灾难卷土重来，连替罪羊都找好了，分明是暗处的手有意为之。百姓莫不是被控制了意念？为什么死的都是女子？无数谜团将苌茗淹没、头疼欲裂。

　　“对！是瘟神！前些日子就有传闻，瘟神缠上了南极神女，定是他嫉妒神女与五殿下的婚事，故意引洪水来害我们！”
　　“都是他！是这灾星让我们失去了妻女、姐妹！”
　　“瘟神不死，人间永无宁日！”
　　“……”百姓的戾气不知被什么点燃，如惊雷乍起。

　　辱骂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子、瓦片，朝着空中胡乱投掷，仿佛掖尘就藏在云雾里。思及此，苌茗心头一沉，猛地抬头，望向临江城外的渡口，一道玄色身影正踏着水浪疾驰而来，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周身的清冽气息混着焦急，隔着数丈远都能清晰感知。

　　是掖尘！
　　他定是听闻了人间的惨状，连夜赶来，满心都是对她的担忧，却不知自己已成了替罪羊。

　　“看！那是瘟神！他真的来了！” 有人眼尖，指着掖尘的方向尖叫起来。瞬间，所有的怨气都有了宣泄的出口，幸存的人们红着眼，抄起棍棒、锄头，朝着掖尘涌去。掖尘刚踏上岸，便被数根棍棒砸中后背，他闷哼一声，没有还手，只是目光急切地扫过人群，在看到城墙边安然无恙的苌茗时，眼底的焦灼才稍稍散去，可下一秒，便被一根粗木狠狠砸中了额头。

　　鲜血瞬间顺着他的眉骨滑落，滴在玄色衣袍上，晕开深色的花。

　　“瘟神！你还敢来！” 一个壮汉掐住他的脖颈，将他按在冰冷的泥水里，拳头如雨点般落在他身上，“我媳妇、我女儿都被洪水冲走了！都是你害的！我打死你这个灾星！”

　　掖尘双手撑在地上，想要起身，却又被几人按倒，有人用脚踹他的腰腹，有人用石子砸他的脸颊，嘴里还骂着最难听的污言秽语。

　　他本是瘟神殿主，可此刻在人间百姓面前，却如同丧家之犬，被肆意殴打、辱骂。可他始终没有动用仙力，只是死死咬着牙，任由拳头落在身上，只因这些人是他想要守护的无辜百姓，只因他不愿在她面前，伤了她刚救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