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有恙》元明青

76、治水患

　　凌霄议事落幕，南极仙族归山后便即刻筹备前往人间的事宜。封眉亲自清点法器、调配仙力，三位兄长各司其职，大哥常缨擅长进攻，负责打头阵；二哥常络擅长防守，加固随行结界；三哥常纭擅长骑射排阵，负责队形和后方粮草药材。苌茗立在琼楼之上，望着人间南方的方向，心底既有对灾情的焦灼，也有对毕沭的疏离，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烦躁。她总觉得，这场看似寻常的救灾，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南极山门之外，云雾缭绕。毕沭身着一身青灰色劲装，左腿依旧需借助槐安杖支撑，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利落，早早便等候在那里，身旁跟着几名随行仙侍，手中捧着御寒的狐裘与干粮，显然是做足了准备。

　　不多时，扶琬也提着裙摆匆匆赶来，素白仙裙外罩了件淡粉披风，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褪去了天界公主的娇贵，多了几分利落，只是眉眼间，依旧带着几分对常络的嗔怪。

　　“茗茗！”扶琬快步走到苌茗身边，目光下意识扫过一旁的常络，随即又傲娇地别过脸，“我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常络将存放物资的箱子搬上云辇，闻言挑眉调侃：“七公主还是先顾好自己吧，别到了人间，连路都走不稳，还要我们分心护你。”

　　“你！”扶琬气得脸颊发红，叉着腰反驳，“我好歹也是天界公主，法力虽不及你们，却也不至于拖后腿！倒是你，文弱不堪，别到时候连凶兽都打不过，还要我来救你！”

　　“我擅长防守，防患于未然，总比某些人只会耍嘴皮子强。”常络淡淡回怼，转身继续整理行囊，却在转身的瞬间，悄悄将一瓶凝神丹塞进了扶琬的披风口袋。他虽嘴硬，却也记着扶琬千金玉体，人间瘴气重，凝神丹能护她周全。

　　扶琬察觉口袋里的异动，指尖触到药瓶的冰凉，耳尖悄悄泛红，却依旧嘴硬地哼了一声，没再反驳。

　　苌茗与封眉看在眼里，相视一笑，这对欢喜冤家，明明都是爱关心人的好人，偏要装出针锋相对的模样。

　　毕沭缓缓走上前，目光落在苌茗身上，语气温柔：“苌茗，路途遥远，我带了狐裘，夜里寒凉，莫要冻着。”说着，便示意仙侍将狐裘递过去，眼底的关切真切，却让苌茗下意识避开了目光。

　　“不必劳烦五殿下，我自有准备。”苌茗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暖意，转身踏上云辇，封眉与三位兄长紧随其后。毕沭握着狐裘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落寞，却依旧没有放弃，提着狐裘，缓缓跟上，步履虽缓，却异常坚定。

　　云辇腾空而起，冲破云海，朝着人间南方疾驰而去。一路上，扶琬与常络依旧吵个不停，从天界的琐事，吵到人间的灾情，再到各自的法术高低，吵得不亦乐乎，却也驱散了路途的沉闷；毕沭始终跟在苌茗身边，时不时递上干粮、茶水，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她，哪怕次次都被冷淡回绝，也依旧乐此不疲，只是偶尔，他垂眸时，眼底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快得让人无法捕捉；苌茗则大多时候沉默着，目光望向下方越来越荒芜的人间，心头的焦灼愈发浓烈。

　　这一路上，热闹的苌茗和安静的常络仿佛更换了灵魂。

　　约莫三个时辰后，云辇抵达人间南方的临江城。眼前的景象，比众人预想的还要惨烈：滔滔洪水淹没了大半城池，房屋倒塌，断壁残垣泡在水中，偶尔能看到漂浮的杂物与绝望的百姓，哭声、哀嚎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水汽与淡淡的尸臭，令人心头一沉。洪水之中，还潜藏着不少因怨气滋生的凶兽，时不时浮出水面，袭击落水的百姓，更添了几分乱象。

　　“动手！”封眉一声令下，率先御剑而下，周身仙力暴涨，抬手便凝聚出一道巨大的冰墙，挡在洪水前方，减缓洪水蔓延的速度。常缨紧随其后，火尖枪一挥，烈焰腾空而起，朝着水中的凶兽射去，烈焰灼烧着凶兽的身躯，发出阵阵凄厉的嘶吼；常纭高举后裔箭，向空中射去，箭矢化作数道金光，缠绕住落水的百姓，将他们一一拉到高处的城墙上；苌茗则踏在水面之上，钩乂鞭划破长空，周身仙力运转，双手结印，口中默念咒语，原本汹涌的洪水，在她的操控下，渐渐变得温顺了几分，朝着城外的河道缓缓退去。

　　扶琬也不甘示弱，祭出手中的玉笛，笛声悠扬，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那些陷入绝望的百姓，听到笛声后，情绪渐渐平静下来，不再哭闹，纷纷朝着高处聚集；常络则守在城墙之上，为受伤的百姓筑牢结界，让仙侍们为百姓疗伤，时不时还要应对前来袭击的凶兽，兰灵扇作为武器，虽不及火尖枪凌厉，却也精准，总能一击击中凶兽的要害。

　　“小心！”忽然，一只体型巨大的水兽从水中跃起，张着血盆大口，朝着扶琬扑去。扶琬正专注地吹着玉笛，未曾察觉身后的危险，等她反应过来时，水兽已经近在眼前，吓得她浑身一僵，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扶琬缓缓睁开眼，便看到常络挡在她身前，兰灵扇狠狠划开水兽的脖颈，绿色血液溅了常络一身。水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重重摔回水中，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常络的衣袖被水兽的利爪划破，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瞬间渗了出来，与他月白色的长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是不是傻？”扶琬心头一紧，下意识上前，拉住常络的手臂，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嗔怪，眼眶微微泛红，“我自能躲开，你非要冲上来挡着，这下受伤了吧！”

　　常络皱了皱眉，抽回自己的手臂，语气依旧嘴硬：“谁要救你了，我只是怕你死在这里，天帝追责下来，我们南极担待不起。”话虽如此，他却悄悄将手臂往身后藏了藏，不想让扶琬看到自己的伤口。

　　“嘴硬！”扶琬哼了一声，却还是从袖中取出常络之前塞给她的凝神丹，又撕下自己的披风边角，小心翼翼地帮他包扎伤口，动作笨拙却温柔，“这凝神丹能止血疗伤，你先吃了，别感染了人间的瘴气。”

　　常络看着她认真的模样，耳尖悄悄泛红，没有再反驳，乖乖吃下凝神丹，任由她帮自己包扎伤口。阳光洒在二人身上，原本针锋相对的氛围，此刻竟多了几分暧昧，连周遭的哀嚎声，都仿佛淡了几分。

　　与他们这边的温情不同，毕沭那边，却显得格外狼狈。他自幼体弱，又因左腿旧伤，仙力本就微薄，面对汹涌的洪水与凶猛的凶兽，根本无从下手，只能站在高处的城墙上，看着众人忙碌，时不时还要躲避凶兽的袭击，好几次都险些摔倒，多亏了随行的仙侍及时搀扶，才得以安稳。他看着苌茗在水中从容操控洪水的模样，眼底满是自豪和占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何时，他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的身边，和她并肩作战。快了，这一天，马上就要到来了。

　　苌茗偶尔会瞥到毕沭的狼狈，心头虽有几分不耐，却也念着他是天帝派来的人，又是被天帝默许的“未婚夫”，抽空分出一丝仙力，在他周身布下一道防护结界，防止他被凶兽袭击。毕沭感受到周身的结界，抬头看向苌茗，眼底满是感激与欢喜，可苌茗却早已收回目光，专注于治理洪水，没有再看他一眼。毕沭藏在披风下的右手，默默握紧成拳。

　　众人从清晨忙碌到深夜，日月交替，洪水渐渐退去了大半，水中的凶兽也被清除得差不多了，幸存的百姓都被安置在高处的城墙上，喝着仙族带来的药汁，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临江城的惨状，终于有了一丝好转。

　　夜色渐深，晚风微凉，带着水汽的寒意，吹得众人浑身发冷。忙碌了一整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封眉安排仙侍守在城墙四周，防备夜间可能出现的危险，其余人则靠在城墙的角落里，闭目休息，不多时，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常缨抱着火尖枪，睡得沉稳，眉头却依旧紧锁，似是在担忧后续的灾情；常络靠在墙角，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睡得很沉，嘴角微微上扬，似是做了什么好梦；常纭在附近巡夜，以备突发情况。扶琬依偎在苌茗身边，眼底带着几分疲惫，呼吸轻柔，发丝垂落在脸颊旁，显得格外温婉。

　　苌茗靠在城墙边，没有丝毫睡意，她望着夜色中的临江城，心头思绪万千，想着尚未完全退去的洪水，想着那些死去的百姓，想着无法解开的红线，上下眼皮不正常地逐渐合拢。她总觉得，今夜的临江城，格外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