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有恙》元明青

75、天地劫

　　苌茗大闹瑶池婚礼的余波尚未散尽，三界刚有复苏之象，人间却忽然陷入浩劫。洪涝漫过江南水乡，旱魔炙烤北方沃野，山崩地裂频发，瘟疫悄然蔓延，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无数，惨状连天界都能窥见端倪。这般大规模、异乎寻常的灾害，绝非自然之祸，倒像是有邪祟暗中作祟，搅乱了三界秩序。

　　灾情传至天庭，朝野震动。天后束手无策，众仙议论纷纷，终究是无人敢担此重任，无奈之下，只能以仙力叩击天帝闭关的凌霄秘境，恳请天帝出关。

　　三日后，秘境石门大开，天帝身着玄色龙纹袍，周身萦绕着磅礴威压，神色凝重地踏入凌霄宝殿。自百年前闭关修炼后，他再未过问三界琐事，此次人间浩劫，终是逼得他亲自出面。

　　凌霄宝殿上，众仙垂首而立，大气不敢出。天帝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扫过殿内，声音低沉而威严：“人间灾情，异象丛生，绝非偶然。传朕旨意，初九那日，从上神到鬼仙，三界众仙需齐聚凌霄殿议事，共商救灾之策，凡有推诿者，以抗旨论处。”

　　话音落，他顿了顿，又道：“此前各仙族下的禁足令，尽数解除。所有被禁足的仙将、仙娥，皆可出山参与救灾战斗，若能奋勇杀敌、护佑人间，可既往不咎，将功赎罪。”

　　此令一出，众仙哗然。不少仙族因过往过错被禁足，此刻得了将功赎罪的机会，既有欣喜，也有忐忑。

　　消息很快传遍三界，南极仙山也收到了天帝的传召。苌茗正陪着三位兄长商议此事，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仙侍通报：“神女，七公主扶琬求见。”

　　苌茗眸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起身相迎。扶琬一改往日的花枝招展，身着素白仙裙，神色虽有疲惫，眼底却满是坚定，一见苌茗，便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

　　“茗茗，我终于能见到你了。”此前扶琬因被天后禁足，未能与苌茗相见，此番禁足令解除，便第一时间来了南极。

　　苌茗抚摸扶琬额头碎发：“你可算出来了，上次去天界，碰巧六殿下来了，也没能说上体己话。”

　　“我听闻人间遭难，天帝召众仙议事。”扶琬望着苌茗，语气恳切，“我知道南极向来心怀三界，此番救灾，我愿与你们并肩作战，哪怕能力微薄，也想为人间百姓尽一份力。”她法力低微，却从不怯懦，危难之际，始终记得与苌茗的情谊，更不愿坐视人间生灵涂炭。

　　苌茗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头一暖，反手握住她的手：“好，有你在，我们更有底气。”

　　扶琬刚应声，目光无意间扫过一旁的常络，瞬间定住了神。常络身着月白药袍，发间束着简单的玉簪，垂眸间，眉眼温润，指尖纤细，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书卷气，褪去了仙将的凛冽，多了几分清雅柔和。扶琬心头猛地一跳，耳尖悄悄泛红，握着苌茗的手也微微收紧，自初见常络这一眼，她便生出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悸动。

　　可扶琬还未来得及掩饰心绪，便听见常络抬眼，语气带着几分疏离的调侃，对身旁的大哥低声道：“大哥，我先前听闻天界七公主，终日衣着艳丽俗气，性子更是刁蛮任性、娇纵跋扈，今日一见，倒与传闻有些出入，只是不知真假。”

　　常络素来不喜八卦，却架不住近日三界流言四起，无意间听闻了关于扶琬的不实传言，此刻见她这般乖巧模样，反倒生出几分疑惑，随口便说了出来。

　　这话虽轻，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扶琬耳中。她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恼怒，猛地松开苌茗的手，瞪着常络，语气带着几分气鼓鼓的反驳：“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衣着俗气、刁蛮任性了？那些都是谣言！”

　　常络被她突如其来的怒火惊了一下，抬眼望去，只见扶琬眉眼间满是愠怒，脸颊涨得通红，倒真有了几分传言中“娇纵”的模样，心底愈发笃定传言并非全是假的，便淡淡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哦？不是谣言？那为何三界都这般传？”

　　“你！”扶琬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眼眶微微泛红，却不肯示弱，叉着腰道，“我看你才是不明事理，不分青红皂白就听信谣言，真是个糊涂仙！”

　　“我糊涂？”常络挑眉反击，“我不过是随口一提，倒是七公主，这般动辄动怒，可不就应了‘刁蛮’二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苌茗与大哥、三哥站在一旁，皆是一脸无奈。苌茗知晓扶琬今日这般失态，全是因被误解；而常络素来温润，此刻这般针锋相对，不过是被谣言误导，又好面子不肯服软。

　　“好了，别吵了。”苌茗上前拉住扶琬，无奈道，“二哥，你不该听信谣言误解扶琬；扶琬，你也别气了，二哥没有恶意。”

　　扶琬哼了一声，别过脸，却依旧偷偷瞪着常络；常络也轻嗤一声，转过身，却悄悄用余光瞥了扶琬一眼。三位兄长也纷纷颔首，七公主虽法力不及众仙将，却是天界最得宠的公主，有她相助，亦是一大助力。只是没人料到，这二人初见，便因谣言闹得这般不愉快，反倒成了一对见面就斗嘴的欢喜冤家。

　　初九那日，凌霄宝殿人声鼎沸，天界众仙、各仙族代表齐聚一堂，南极仙族一行人如期而至。苌茗随封眉、三位兄长立于殿中，刚站定，便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眼望去，正是五殿下毕沭，他身着青衫，左腿虽依旧不便，却身姿挺拔，眼底满是对她的期许。

　　议事过半，众仙敲定了救灾分工，却在守卫区域的分配上起了争执。人间南方水患最甚，且有邪祟潜藏，守卫难度极大，众仙皆面露难色，无人敢主动请缨。

　　天帝目光扫过殿内，最终落在封眉与苌茗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带着几分刻意的拉拢：“南极仙族素来擅长控水御冰，守护人间南方，非你们莫属。”

　　他顿了顿，目光又转向毕沭与苌茗，缓缓开口，“此前三界传闻，毕沭与南极公主情投意合，朕看二人皆是良才，便默许了这桩婚事。从今往后，南极便是天界的自家人，守护南方，便是守护自家地界，还望你们全力以赴。”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寂静，随即又响起低低的议论声。苌茗浑身一僵，万万没想到天帝刚出关便知晓此事，且当众默许，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却很快掩饰过去。她知道，天帝此举，不过是想借婚事拉拢南极，让南极全力守护南方，毕竟人间南方安危，关乎三界气运。

　　毕沭眼底却瞬间亮起光芒，转头看向苌茗，眸中满是欣喜与笃定，仿佛天帝的话，便是板上钉钉的承诺。封眉眉头微蹙，却也知晓此刻不是拒绝的时机，只能上前一步，拱手应道：“臣妇遵旨，南极仙族定当全力以赴，守护人间南方，护百姓周全。”

　　苌茗沉默着，没有反驳，她清楚，这场被天帝默许的婚事，不过是一场利益交换，可她别无选择。人间灾情紧急，她不能因个人恩怨，置百姓于不顾。

　　殿外的云层中，一道玄色身影静静伫立，天帝的话语字字句句都传入耳中，他指尖攥得发白，心口阵阵抽痛。他知道，天帝是在利用苌茗，利用南极，可他此刻却只能奉命前往人间救灾，连靠近苌茗、为她辩解的资格都没有。

　　议事结束，众仙纷纷离去，各自筹备救灾之事。扶琬陪在苌茗身边，轻声安慰：“茗茗，你和五哥的事，我并不知情，可眼下并非顾及儿女情长之时。只要能护得人间安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届时，你若不愿，我再去磨父王、母后。”

　　苌茗淡淡颔首，目光望向人间南方的方向，眼底满是坚定：“放心吧，公主，我自有分寸。”

　　苌茗腕间的红绳微微发烫，身后毕沭的目光依旧灼热，远处人间的哀嚎仿佛在耳边回响。苌茗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然有了决断。无论这场婚事是算计还是羁绊，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险，她都会守住南极，护好人间，至于那些儿女情长，只能暂且搁置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