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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厦将倾(8) 继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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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星空音乐终于决定为夜明天光新换宿舍。她们刚出道那会儿,条件有限,住在近郊偏僻的一栋公寓楼里,所以每两人一间房,都有各自的室友。
如今变成五个人,到了住单间的时候了。
新宿舍离公司新建的大楼不远,位于这片区域最繁华的居住地带。
第一回她们分房,是通过游戏决定。左翕自己开发的双人对战游戏。盛宜往往常胜,一轮下来,可谓打遍无敌手,为了照顾毫无胜算的申栩,索性就选了她当室友。其余几人的几个回合,战况激烈。
只有在清影和弥一对上的时候,才似乎有一盆水将喧闹的火焰浇透,这时可谓余烟袅袅,环绕四周,连带着大家都羞涩腼腆起来。
清影平日端庄惯了,看来不像高手,实际却是擂主之一;弥一虽然琴弹得漂亮,可是一旦换成手柄,就全不像那么回事了。按理说这胜负没有悬念,结果是弥一大获全胜。大家就一阵怪叫,赢家满脸通红地选了左翕;左翕又叫,清影没理,带着花晓选房间去了。
这回弥一建议抽签,没有人反对。
于是五个人凑起来抽签,共同认定:谁抽的数小,谁就先选。石头剪刀布,赢的先抽。开始前,盛宜要出去接电话,走前示意大家先抽,不要等她。二十分钟后,她回来,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她。
盛宜哑着嗓子说:“说了不用等。”
大家不说话,一脸微笑,盯着她不放。盛宜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抬了脚往单人沙发走,可是同手同脚,刚走到茶几边上,就被桌脚绊倒,“啪”一声双腿扑地,倒在林清影裙边。清影立刻伸手去扶,一面大喊使不得。这话像根棍子,而大家是并排着的橙子,一棒敲下去,笑声就像汁水一样向四面八方迸射开去。
盛宜脸红得简直抬不起头,便把声音夹起来,赖在地上佯装抹眼泪。花晓想到她平日的作为,就笑她恶心。申栩跟着呵呵地笑。弥一和清影都去扶,她不要,自己撑着爬起来,坐进了沙发。盛宜兀自静了会儿,叹口气,接着把手机一丢,说:
“抽啊,老姐们,快点,还得收拾。早说了让你们别等,磨磨唧唧,像个太监。”
大家又都笑而不语。只有花晓回:“你就是太监!”
原来大家早都抽好了,花晓代盛宜先抽了一个,她们才开始猜拳。哪知道盛宜得了第一,花晓自己是最后一个。第一倒也不客气,打杯水的功夫就选好回了客厅。申栩去了,再是清影,再是弥一。到花晓时,四人互相交换个眼神,纷纷起身。盛宜提溜起花晓的大包小包,故意把话说得阴阳怪气:“走吧,看看你的小房间。”
最后一个选,果然就只有那个最小的房间了么?花晓想。刚来时,她们去看过一圈,五室一厅,分为两层。客厅在下,卧室在上,正中一间,左右各两间。中间那个就是最小的——其实不小,只是格局狭长,相比之下显得小。即便小点,倒也还好。问题在背光。里面幽幽暗暗,昏昏沉沉,好像随时在下雨。
按花晓对姐姐们的了解,除了弥一,没人会喜欢它。清影么,喜欢靠阳台的——右边的两间就是由阳台连起来的。申栩简单,只要有块地能睡就好。抽签之前,她叫申栩不要选带落地窗的房间,申栩点头说好。所以,她唯一的竞争者就只有盛宜,那个经常故意与她作对的坏女人。仅仅一个电话,完全打破了她的计划。
于是花晓苦着脸提着东西上楼,后面跟着给她抬剩余的行李箱的几个姐姐。一边走,一边听弥一说:
“好啊你,偏偏跟我争那个房间。”
盛宜说:“你还是换个环境好,把自己心态搞好点。再说了,你忍心让人家一个人住那边?”
“——谁是‘人家’?‘那’是哪边?”清影问。
申栩冲到前面来,把花晓笔直前进的路线掰向左边,说:“你——这边。”
进了门,卸了东西,走在后面的三个都瘫倒在床,花晓突然一阵鼻酸眼涩,却不敢停脚,只是急急地走,最终停在窗前。申栩席地而坐,惊呼:“哇——早知道该选这儿!”
眼前铺开纵横交错的灯火高楼和光影江面,底下车辆一条条开着,如同道道蓝色流星在宇宙间划过。屋内只有一张小桌,一张小床,一盏小灯,一整面衣柜。大大一块落地窗,将室内室外切成两个世界。这个位置向阳,白天能够充盈进澄澈温暖的阳光,晚上则可以尽情享受闪耀的城市和如画的江景。
“这房间不错,适合画画。”是盛宜淡淡的声音。
“是啊,这个房间好,窗户简直像大银幕。”清影认同道。
“不行——”弥一坐起身,“重来吧。”
“啊?”
“我们重新抽!”
“哼,你以为你是——”盛宜的声音忽然被收住了。
花晓知道她要说谁。左翕。
花晓往脚下的方向看,一动不动,像条冻在冰柜里的鱼。双眼圆张着,霓虹灯的光一闪一闪,映射出城市的光怪陆离。可她只是呆呆望着;离了光,眼里就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像沼泽。小时候玩农家乐,有过陷入沼泽的经验。最后是被大人发现才得救的。具体怎样记不很清了,可陷没的感觉直到现在都还那么深刻。
有人能想象么?
沼泽里似乎是热的。不痛,可是要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吞进去;一动,却遭到更用力的吸食。它不撕咬,只是将人吸进温热的嘴,噬入冰冷的黑。闭眼,绝望包围;睁眼,恐惧蔓延。再闭眼,忘却那些山野荒林;再睁眼,眼前浮现窄道阶梯。脚下看去,拐角的地方泊着一具身体。她走近,走近,等到认清,眼泪终于像血一样流下来。
是左翕——死掉了。左翕就是这样死掉了。在她面前。
“晓晓,别哭——”清影将花晓紧紧抱进怀里。
申栩起身、盛宜跌撞着起身,和弥一一齐靠过去。盛宜拿出纸巾,右手为花晓擦泪,左手轻轻揽住她腰际;弥一从一边的上面圈住她们,申栩从另一边的中间将四人环绕进臂弯里。五个人就这样抱着——像新生的参天之树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