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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厦将倾(9) 衡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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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界看来,这场意外对夜光来说很可能是毁灭性的。尤其在热切关注者的眼中,如果说夜光是件艺术品,那么,实际上它已经形同破碎了。
可也有所谓理性人士说,死去的成员幸亏不是主唱叶弥一或门面林清影,否则状况更糟。
夜光万不可或缺的这两个人,一人在团队作品的技术性和完整性上发挥核心作用,另一人则凭借无与伦比的硬件条件使团队形象更加无懈可击。更重要的是,就商业价值而言,其余所有人加起来才堪可与二人分别分庭抗礼。
假如整个夜光算做星空音乐的定海神针、擎天一柱,其他谁走了,至少根基不毁,修修补补还能继续维持;而少了叶林任意一位,她们公司的这片天当即就要垮下来,而且要砸死人。
但这种说法也不同意左翕的事就无关痛痒,究竟怎样,还得看后续影响。
自从宣布暂停一切活动,夜光就相当于是无限期休团了。这是属于成员和公司内部的噩运。然而在组合和公司以外,在外部市场的土壤中,有无限生机正酝酿开来。
夜光不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夜光之前,一些公司有过推出女团的尝试,只不过是生不逢时,或是人员不和,或是自身运营不当等,基本都被时间抹去了痕迹。
夜光起初并不起眼。
当时业内群龙无首,天地一片混沌;而到骤觉天地璀璨、日月同辉之时,几乎只是众人一觉醒来的功夫。来不及与她们同步,就只好去找她们来时的路——就照着走一遍嘛。这世道,读过书的都知道,作业要自己写很难,抄才是王道。
于是,十分显而易见地,先是涌现出一大批女子团体。趁着夜光的这股风,各位老总很乐观,自家艺人总能吹到大众眼前被看见的。
其次是成员设置。既然是偶像团体,颜值就是生产力,选人得往好看了选。必须得有个像林清影那样的女孩儿,别说站人堆中要鹤立鸡群,就是立在鹤群里也要天下无双。
前阵子,有制片人要为某大制作古装正剧挑选演员,点名要林清影饰演青年时期的主角。倒也说得过去,因为她本就是表演科班出身,许多人早将她视作前途光明的花旦之一,即便同辈的优秀演员之间,竞争不可谓不激烈;据说片方负责人亲自接触了夜光公司,虽然这事儿后来没成,但外形的重要性,也就可见一斑。
早已功成名就的艺人当然会说:“人气是泡沫,实力是起泡的水。”
实际只有掌握了真理的内行人明白,这说法是万万不对的,或者应该反过来说,实力是泡沫,人气是起泡的水。因为只要有了人气,也就有了化无为有、指是为非、以假乱真的强大力量,自然也就等于有了实力。
一副好的皮囊无疑能够吸引眼光、助长人气——
但渐渐地,这条路上似乎有人满为患的趋势,于是也有天才的偶像运营者反其道而行之,既然漂亮的花瓶多了,就专挑与大众眼光作对的夜壶组成团体,这道理等同于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要是有幸与如花似玉的女人并肩,不必他费力证明,大家自会认定他的经济深不可测。
毕竟真正去搭建和计较实力标准的死心眼,大约与一名正常年轻人所拥有的白头发的数量相当。
可是相反地,死心眼们的力量,有时有千斤重似的;是叶弥一极大增加了夜光在音乐领域的重量。
有人说,叶弥一的复制难度堪比某网红公司准备将旗下一名新人男主播对标整容并打造成男版林清影;而且她是挨到夜光出道前夕才加入的,没办法,后来者只能学夜光公司去选秀节目抓现成的。
照这思路,似乎同样也能去舞蹈大赛找申栩这样的舞蹈担当了。
但盲目追求舞蹈技术不是优选,也不经济,真想看跳舞,为什么不去剧院呢?
国内屡办不成唱跳舞台,正说明观众对唱跳没有大的激情,投入价值不高。
何必做无用功?
若要赢得满堂喝彩,动作对齐就够;特别当成员同台时,强者愈强,弱者便愈弱,因此申栩这姜太公钓鱼钓来的舞者,是福,也是祸。
看指标才算数,夜光各成员的社交账号转赞评、论坛讨论热度、节目、代言、杂志、周边、集资等,申栩回回垫底,由此可知,什么舞不舞的,其重要性犹如芝麻之于一盘炸鸡,可有可无而已。
夜光选人定位的方法来源于海外,这不是秘密。然而对于任何一种理论、任意一套模式,若是仅仅照搬,而不对其加以改造和适应,就注定难成气候。
因此又有研究流行文化和传播学的学者说,夜光的本土化是极其成功的。
这一点首先体现在左翕身上。
左翕大学学校的名气比夜光要大得多,如果将该校还原到阶级分明的金字塔上,正好是全国排行第三的那几所。
中国人崇尚“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民族信念,若有非同一般的读书天赋,意味着要做非同一般的社会贡献,因此常常不乏对左翕职业选择的不理解。
刚出道时,公司要向学校借热度,特拟一份关于左翕的通稿,一经发出,就被各方痛批“浪费教育资源,不务正业,书读进了狗肚子里”。不久左翕与林清影代表团队去参加综艺,期间有算术的环节,搭档的嘉宾将“17+6”答成了“21”。左翕压根不明白怎么得来的,当时也并未多想,脱口而出:
“这也能错?”
那时对方已小有名气,录制结束后,就在网上不指明不道姓地发了句:
“装什么?”
那节目虽然收视不高,但最终关于左翕的话题,却隐隐约约传得很远。不过夜光既然红了,当然就是对方缺乏文化教养的错,左翕在这圈里自然也就“英雌不问出处”,并且“贵上加贵”了。
另一佐证是盛宜。她这类型比队友们好找得多,只要个子高点,脸上雌雄莫辨,将头发剪短,扮成“男人的样子”就可以——
据网友总结,这是中国娱乐圈的传统,大红定律之“女人要像男人,男人要像女人”。虽然它无法论证女人或男人本是什么样子,但盛宜的大受欢迎,无疑还是对该定律的又一正确证明。
更有甚者,断言制作人应该走到台前来成为成员,并成为一种新的行业趋势,因为这是夜明天光的最大创新——花晓即是被如此看待的。其实这一观点闪烁着洞察之光与先见之明,正与资本家们用一份薪水雇一位员工承担多种岗位职责的节能理念不谋而合。
一个萝卜一个坑的选人方法,任谁听了都有一定道理。成员们对此略有耳闻,但左翕私底下说,这是标准的“后此谬误”,否则万一有她们解散的时候,一定就跟当初七人的最初企划流产脱不开干系了。
那时公司留不住人,有人愿进已是万幸。还挑什么呢?好不容易凑齐六人,老板大手一挥,让她们都上。
“都上。公司上下总共也不过你们六个,为什么不都上呢?你们合起来,就是匹死马,也要医一医。我相信你们都是很优秀的女孩。都上吧。”
于是就都上了。
又说:“我全力支持你们,公司没有任何限制,想搞什么就搞什么,想怎么搞就怎么搞,放手去做——可别乱搞,知道吧?”
于是在最开始,就连造型、化妆,也是她们自己搞定的。
因此粉丝们说,星空音乐的辛罗,虽然众所周知是鸿鹰集团贾老板的亲外甥,但实在穷酸得可以,一想到夜光出道时的打歌服跟她们初中毕业拍纪念照时团购班服的价格差不多就来气;大冬天的,还要成员穿裙子出门发传单。要不是人在写歌方面还算有点长处,定要维权维到他破产。
也有支持者为他发声,据说他在高中时就玩乐队,结识了一帮音乐上的朋友。大学虽然念的管理,但也没少写歌,在家蛰伏十年,“热血难凉”,终于想要实现纯粹的音乐梦想,于是自己开了公司,不屑于靠母亲和舅舅帮衬,只为证明自己的音乐才华。
辛总的才华,香槟开塞似的,实际早已漫过夜光,溢到各个偶像团体和歌手的杯子里去了。上台领奖的时候,哪还有人记得他是老板?
也算托他的福,同行们渐渐硬气起来了,趁夜光正虚弱,不由得多了几分势如破竹的锐气,大有逐鹿之势。
就是在这样严峻的形势中,公司把成员召集起来开了一次会议。
辛罗点了根烟,说:“你们要恢复团体活动。”
大家都沉默。但沉默也不是个办法,盛宜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们应该等这件事尘埃落定。”
辛罗看她一眼,说:“已经定了。你自己看看,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我们认为没有。”这次说话的是叶弥一。
辛罗弹一弹烟灰,说:“那你们认为要怎样才算有?都盖了棺了,定了论了,要怎样?你们要认清自己到底在哪里,在干什么,现在在什么位置,轻举妄动,动不动得起。千万别说些搞笑的话,那太天真。”
成员们大约也都清楚,硬要去碰,无异于以卵击石。可想来想去总是恨,而且不甘心,就又都不说话了。
辛罗环视在场的人一圈,目光回到她们几个身上,说:“你们是想分开了?”
盛宜马上说:“辛总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你们就这么耗着?你们当初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你们要的是事业,是财富、成就、名利。怎么,现在都有了,就不想要了?”许久,被叫辛总的男人冷笑一声,“不想要也由不得你们。”
又是一阵沉默。辛罗不再看谁,把眼神放在墙上一片漆黑的电子屏幕上,狠狠吸了口烟,只说:“想要结果?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