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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局胜珠遗 ...

  •   夜幕低垂,伍月与羽宁于营帐之内交谈着。羽宁得知,原来,那日战场上,羽宁旧疾骤然发作,婉昕心急如焚地赶去处理,途中顺手救下了伍月,而后安排她暂居宫雪私下之处,并悉心照料,伍月的伤势这才渐渐好转。
      谈及当下局势,伍月干脆道:“如今万泉紧逼,掌控严密。不如和那什么太傅干一仗,成则溜之大吉,败也好过颠沛一番。”
      “要走的话,麾下那几千将士若回去,必然难逃一死;若与我等一起吗,如何能养活?”羽宁眉头紧锁,满心忧虑沉声道。言罢,不禁长叹一声。
      景行猛喝了一口茶,把喝到嘴里的茶叶想着一边一吐:“那就去陶然!开战了,就假模假式做做样子,瞅准个机会再开溜。”
      羽宁望着景行那粗鲁的举止,心中对伍月与景行的印象愈发模糊,只觉她浑身散发着一股坑蒙拐骗、粗俗不堪的江湖气息,还有一股威压,让人不敢小觑。想到她本身份高贵,静好过活,却因为自己战场上针锋相对,才陷入这般境地,羽宁心中不禁多了一丝愧疚,面对伍月时,便愈发底气不足。况且她的提议,似乎也确是当下唯一的出路,只好应下。
      再说白洛这厢,自那夜在沐晨襄助下,得以逃脱。彼时,万泉政权正更迭,太傅见无人过问陶然战俘之事,于是大手一挥,做了顺水人情,便将战俘押送遣返陶然。
      等白洛与军队汇合,返回陶然之地,白淇王权果然如伍月之前所说,已被丞相鄂森架空。鄂森心狠手辣,手段高明,在朝堂之上编织了一张巨大的权力网,将白淇牢牢困住。白淇每日忧心忡忡,却又无可奈何。
      鄂森一派未曾料到白洛竟能在降礼之后安然返回陶然,一时应对失措。白洛率军回京后声望大增,勉强能与鄂森抗衡。她每日与鄂森明争暗斗,在朝堂言辞犀利,私下精心布局,但行事艰难,如履薄冰。
      此刻,白洛惊闻羽宁挥师攻打陶然,顿时大惊失色。在朝堂之上,她连续数日力主和谈,言辞间满是恳切,只盼能以和平之法化解这场纷争。然而,主战派势力强盛,她的努力终究未能如愿。无奈之下,白洛只得主动请缨出战,陶然王白淇见她态度坚决,便应允了她的请求,任命她为主将。
      三日之后,白洛与羽宁的军队在阵前对峙,昔日相爱之人,如今却要刀兵相向,两人心中皆是悲痛难抑。这是一场盛大的告别表演,二人深知此点,彼此心照不宣。
      羽宁依然是银甲在身,弯刀斜挎于腰间,稳稳地立马于阵前,身下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那马鬃毛柔顺飘逸,在微风中轻轻拂动;白洛则骑着赤马,这马的颜色像极了昔日羽宁最爱的“红枣”,火红如焰,在阳光下闪耀着夺目的光芒。白洛手上剑的剑穗随风飘动,坠着刻有“长宁”二字的玉坠,那玉坠质地温润,在阳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羽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白洛身上,她觉得她的一切都很熟悉,从那匹赤马到剑上的玉坠,每一处都似曾相识,可唯独白洛本人,却让她感到无比陌生。她努力在记忆中搜索,试图找到与白洛如此对阵的场景,然而,无论她如何回想,都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痕迹,因此,她的内心没有触发一丝丝波澜,只是静静地望着白洛,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疑惑和冷漠。
      以往宫雪给她讲述的二人故事,如同久远的话本,与自己相隔得早已太远。
      白洛日思夜想的人,对阵却不敢对视。她怕只一眼望进,便会换来泪水夺眶而出;可她却又忍不住偷偷凝视,毕竟这样的凝望,看一眼,便少了一眼。
      此战之后,恐怕二人之间往昔深情怕是再难重燃。曾经并肩作战、互诉衷肠、你侬我侬的日子,也将消散殆尽。此战过后,两人怕是要天各一方,再难一见了。
      在战场上,羽宁她故意放慢行动节奏,指挥士兵们也只是象征性地前进几步,遇到陶然军队的小股抵抗,便停下来商议对策,拖延时间;白洛本也打算敷衍应战,不真正猛攻,与羽宁军队保持微妙平衡。
      两日后,羽宁统领的万泉轻骑本欲悄然撤离,不战而遁。
      然而,鄂森突然携圣旨降临,调遣禁军前来督战,强势介入战局。眼见羽宁军队有遁逃之势,立刻喝令白洛全力发起进攻,颇有几分取代白洛追去的架势。白洛心中暗叫不妙,她深知鄂森暗藏私心,欲借刀杀人,企图让自己与羽宁两败俱伤,而后坐收渔翁之利。但圣旨已下,军令如山,自己若不从,鄂森将算将自己就地正法了,也是名正言顺。
      白洛无奈之下,只得紧咬牙关,毅然下令展开围剿。
      一时间,战场上喊杀声震耳欲聋,刀光剑影纵横交错,血雨腥风肆意弥漫。羽宁仓皇面对白洛人数众多的精锐之师,再加上鄂森在一旁不断搅局,渐渐地,开始感到力不从心。
      羽宁凝视着自己麾下那些年轻且略显青涩的新兵,于心难忍。他们脸上稚气未脱,挥动枪杆的动作尚显笨拙,眼中流露出的懵懂与迷茫,显然是对这残酷战场的无尽困惑与恐惧。
      陶然精锐部队重重包围,密不透风,无数身披铁甲、手持利刃的士兵将羽宁及其残部紧紧困在其中,切断了所有可能的突围路线。阳光透过密集的刀枪剑戟,斑驳地照在羽宁坚毅却又略显疲惫的脸庞上。
      前有敌军重甲阻击,突围无法;后有人以手下性命相挟,退无可退,羽宁骑虎难下。她无暇自怜自己如何是走到如今的众矢之的,只是涌起一股置之死地后的决绝之意。既然无人放过自己,那便一心向前。
      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她鼓足全身气力,发疯似的挥动着手中的长刀,豆大的汗珠如暴雨倾盆,顺着她的脸颊滚滚而下,瞬间就湿透了她的战甲。终于,她将这令人窒息的包围圈撕开一道口子。
      “景行,沐晨——你们带兵先撤——”羽宁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声音中充满了决绝与悲壮命令道。
      沐晨领命后,一马当先,如猛虎下山般朝着即将闭合的缺口猛冲过去,手中兵刃挥舞得虎虎生风,带领士兵们奋勇突围。
      “狼崽子,你疯了,要走一起!”景行却坚决不肯撤离,手起刀落,直要向羽宁的方向杀出一条血路。
      太傅见状,心中焦急万分,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满是无奈之色。无奈之下,太傅只得迅速转身,对着身后的一队人马大声下令:“你们几个务必把景行将军带离此处!”
      这队人马得令后,迅速围了上来,将景行团团围住。太傅也不多犹豫,眼神坚定犀利,果断下令道:“动手,把她带走!”士兵们无奈,只好一拥而上,硬生生地把景行拽上了战马。
      景行不停地扭动身体,试图挣脱束缚,口中还不停地呼喊着羽宁的名字。
      太傅看着景行这般模样,眼神中转瞬的心疼与无奈,“将她打晕!”情形所迫,她向着护卫厉声下令道。
      话音刚落,太傅的护卫眼疾手快,一掌击在景行后颈,景行便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太傅随即翻身上马,率领这队人马,扬鞭策马,疾驰而去。
      羽宁心中如明镜般清楚,万泉与陶然的首要目标正是自己。于是,她拼尽全身力气,持续发起猛烈强攻,为士兵们争取撤离的宝贵时间。直至亲眼看到最后一名士兵成功逃出包围,她那一直紧绷着的精神瞬间松懈,整个人如被抽去了筋骨般,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
      羽宁终究未能逆转乾坤,不幸沦为阶下之囚。她被白洛的士兵严密束缚,粗粝的绳索如寒铁锁链般将她紧紧捆缚,随后被无情地押送至白洛的面前。
      白洛匆忙下马,不顾鄂森在旁投来的审视与诧异目光,疾步飞奔上前,双手稳稳扶住虚弱且受伤的羽宁,急切问道:“阿宁!你怎么样?”
      羽宁缓缓抬头,凄惨又不屑地微微挑起一侧嘴角,冷冷道:“白丞相是吗?您这演技可真是出神入化!你赢了!少在这儿惺惺作态了!”
      白洛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惊得心头一颤,一时竟分不清她是在演戏,还是真的误会了自己,原本扶着她的双手也不由自主地卸下了力气。她任由自己的疑虑和心痛肆意了片刻,才缓缓回过神来,逐渐察觉到鄂森等人投来的异样凝视目光。
      她神色一凛,随即故作镇定,嘲讽说道:“还真还没死透呢?嘴倒是硬得很啊!给我押入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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