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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死水逢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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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宁纵马疾驰,直朝崖边冲去。就在马蹄即将踏空的一瞬,一道长鞭破风而下,硬生生将她从马背抽落。她踉跄起身,见崖边仅数步之遥,头也不回,再次奔去。
身后马蹄声追至近处,一道黑影自鞍上飞身扑来,将她死死按倒在地。
羽宁奋力挣扎,屈肘后击,肘部如铁锤般狠狠撞向对方腹部,却似撞在一堵厚实的墙上,对方仅微微晃了晃身形,便轻易制住她的手臂。她借势猛起,双腿用力蹬地,整个人才终于弹起,挣脱钳制。落地时一个踉跄,差点又摔倒,但她迅速稳住身形,这才转身望去——
那人身着一袭靛蓝色劲装,衣带在疾风中猎猎飞扬,宛如一面飘扬的战旗。面上覆着青花面具,露出圆润的下颌与形状优美的朱唇,此刻正还报双臂,歪头等她回应,举手投足间尽显潇洒不羁。
羽宁无心去分辨这突如其来的阻拦者究竟是谁家手下,干涉她的人如过江之鲫,她早已懒得耗费心力去甄别,只是冷冷地瞥了那人一眼,毫不客气地喝道:“别管闲事。”语罢,她便再次转身,脚步急切地朝着崖边奔去,一心只想挣脱这尘世的所有。
那人见状,眸中寒光一闪,脚下发力,两步便如鬼魅般追上羽宁。并肩之时,她身形猛地拔高,凌空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待至最高点,她腰身一扭,侧身一记飞踢带着呼呼的风声,破空而至。羽宁只觉眼前一花,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被这股强大的力量击中,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应声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快护住将军!”此时众人也已赶到近前,太傅急呼着。她神色震静而焦急,额头上满是汗珠,示意众人赶紧上前保护羽宁。
羽宁怒意翻涌,双眸似要喷出火来,她猛地挥手制止众人,声音带着几分决绝与愤怒:“都别过来!”说罢,她咬着牙,双手撑地,从地上艰难爬起。尽管身上伤痛未消,每动一下都如针扎般难受,但她全然不顾,她恶狠狠望向那人:“你是何人?看打!”
那人只轻巧侧身,羽宁便扑了个空。她踉跄着向前跌出两步,还未站稳,一记耳光已挟着风声呼啸而至。那巴掌来得又快又狠,带起的气流甚至掀起了她鬓边的碎发。羽宁下意识想躲,却因方才扑空而重心不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手掌裹挟着凌厉的劲风逼近脸颊——“啪”地一声脆响,结结实实落在她脸上。
四周霎时静下。
羽宁被打得弯了身子,偏向了一边,不可置信地抬眼,强忍着不去捂脸,目光却在那人身上定住——莫名有些眼熟。那是名身姿挺拔的女子,面具难掩狭长而明亮眼睛中戏谑的光芒。她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张扬的笑意。
“我是不是教过你,情绪再大,招式也不能乱?”那声音自头顶沉沉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仿佛师者训诫顽劣的弟子,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羽宁心头。
那人俯身凑近,歪头打量着羽宁的侧脸,眼见指缝中的红印正在褪去印记,才又缓缓说到:“小狼崽怎如此张牙舞爪?”语中戏谑难掩。
羽宁缓缓直起身,原本因疼痛而佝偻的脊背渐渐挺直,嘴唇轻启,声音颤抖却又透着不可思议:“你是……”
“怎么?不认识你姑奶奶了?”张扬的笑意从面具后透出来,语声嘹亮爽朗。
“景行?”羽宁终于唤出这个名字,惊喜中掺着愧意,气焰全无,气势弱到几不可见,“你不是……”
“哈哈哈哈哈——”伍月笑得畅快,“当年你算有点本事,让老娘养了好几年伤。今日这几下,就当出气了!”
“这是要干嘛?寻死?”她笑声一收,绕着羽宁走了一圈 ,随后勾过羽宁的肩膀。
羽宁赶忙挣开,眼神瞟了后面众人示意,脸上的掌印刚退下,红晕又铺满。
“命都不要了,还顾及这些?这么要脸,又有血有肉的,怎么舍得死?”景行不强求,松开了她的肩头,撤开了一定的距离。
“不用你管。”羽宁心绪大动,但是面上还是尽量不显波澜。
“我都来了,你还想寻死?这么不卖我的面子?”景行霸道得漫不经心。
“你待如何?”羽宁在景行面前,所有强势都是强撑。
“你看现在的你,这般病怏怏的,是我的对手吗?”景行挑衅、威胁,倒也说得很贴合实际。
景行挑衅与不屑地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不服再来呀!怎么?怂了?你的剑呢?刀呢?被打成这样了还不掏家伙?“
一旁沐晨上前低声道:“太傅恐将军有轻生之念,命我暂管兵器,原说至战场再交还……”
“净胡扯!”景行嗤笑,“将军不佩剑,算狗屁的将军!这个什么太傅老儿在哪?给我上前来说话!”
太傅闻言,仍是不急不惧,翩然上前,拱手揖礼:“多谢侠士出手相救,敢问侠士尊姓大名……”
话音未落,剑尖已抵上她咽喉,“你是太傅?“带着怀疑和惊讶地打量一番后说到,”人模狗样的,怎么耳聋眼花的?你没听见她叫我什么吗?先把她的刀剑还来!”
太傅依伍月之言,吩咐侍从呈上羽宁的全副兵器,面容依旧保持着礼貌而从容的微笑,伍月看了,暗觉莫名的不自在。
太傅缓缓转过身,目光温和而凝重地投向羽宁,微微欠身,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说道:“微臣死不足惜……但请将军以大局为重。陛下有令:若您未能活着踏入战场,随行将士……皆须陪葬。”
羽宁身躯微微一颤,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我怎从未听闻此令?”
太傅真诚答道,一字一句,云淡风轻:“圣上知道您定遵循祖训,不会受任何威胁牵制,对您说没用。所以只对我等几人交代了。”
”怪不得,太傅、副将众人一路如此嘘寒问暖,百般呵护,原来是怕自己半道一命呜呼,害他们陪葬。“羽宁心下暗道,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抹苦笑,那笑容中藏着几分无奈与自嘲。
想那颂旻,定是因战场上屡屡受挫,遭人耻笑,心中才久久计较,才一心想让自己死在战场或被俘。原来颂旻果真如乌蒙崇鸿说那般——器量狭小。
景行见羽宁思量得神色愈沉,打断她的思绪,忽道:“将军,我替你杀了他,你跟我走。”
“景行,莫冲动,从长计议。””羽宁猛地跨前一步,伸手紧紧抓住景行的胳膊,目光急切且坚定地拦住。
景行收剑,朝太傅抬了抬下巴:“你,记住奶奶我的名字了吧?”
太傅似全然没捕捉到伍月的挑衅和冒犯,嫣然一笑:“景行,这厢见过!不愧是一代侠士,果真一表……”
景行忽然抬剑,快速入鞘,剑气冲到太傅面颊,寒意让她一时语滞。
收剑的刹那,景行眉宇间明显的鄙视和不齿,狠狠吐出几个字:“少聒噪!”
羽宁见状,拱手致歉,对太傅低声道:“这是我昔日的武师……性子散漫惯了,还请您包涵。”
“啧——你怎么也变得这般啰嗦!”太傅回礼,不等开口,景行便强行打断,她信步走到兵器前,”你这家伙倒也齐全呀!”
她拿起一柄湛蓝宝刀,转着刀柄看了一番,又掂量了掂量:“这个倒眼熟。”
羽宁抬眼——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那柄弯刀。
“给了人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景行顺手将刀佩在自己腰间,“多谢帮我保管了。”
羽宁低头不语,默认她一切言行;景行不问自取,铆足了江湖作派。
众人见领将被抢了佩刀却不敢讨回,挨打了也不敢还手,更是觉得景行来历不凡,一时皆屏息垂目,震静中敬畏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