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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囚凰锁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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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日过去,羽宁依然抱病休养。万泉王乌蒙觉得白洛不除终是祸患,派遣颂旻前去剿杀白洛。颂旻领命后,踌躇满志,又因前次刺杀失利,调集了三倍兵力,志在必得。
而白洛这厢,早已暗中集结数路劲旅,本是未雨绸缪,不想此刻正派上用场,剑拔弩张,不甘示弱。
两军对垒,激战十日,颂旻渐露败象,不得不急向乌蒙求援。乌蒙得知他私下办拙、反惹大患,心中甚是不满。在遣人探问羽宁病情,得知其仍不宜理事后,便决意既教训颂旻,也不使私怨扩大为国之冲突,遂命其再死守三日。
三日期满,乌蒙欲派出太傅与卫将军率领精锐部队出发支援。不想,羽宁却强撑病体,主动请缨。
战场上,羽宁银甲临风,战铠在烈日下流转着冰刃般的寒芒。她面如素缟,病容未褪,唯独那双眼睛亮得灼人——像雪夜里的星,沉静而不可摧折。风卷起她散落的鬓发,拂过冷硬的肩铠,人在马上坐得笔直,仿佛一杆插进烽烟里的旗。
白洛在阵前抬头,远远看见那万泉援军将旗下,竟是她横枪立马的身影。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突然撞了一下,震得他呼吸微滞。她没想过,她们二人终是有两军对垒之日——旌旗蔽日,战鼓压城,他们各立山河一角,中间隔着滚滚烟尘与千万人的生死。
一股凉意顺着脊背爬上来,那些曾经耳鬓厮磨的晨昏,那些并肩笑谈的月色,都被眼前刀戟的冷光劈得粉碎。可偏偏在这片冰凉里,又悄悄燃起一点渺茫的火星:她当真会对自己刀刃相向么?或许其中另有曲折,或许这一切尚有转圜——这念头才冒出来,就在肺腑间蔓开一丝钝痛,掺杂着不该有的、细微的企盼。
果然,两军交锋之际,羽宁所率领的部队行为举止显得极为异常。只见他们口中发出震天的喊杀声,那声音仿佛要冲破云霄,然而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们手中的弓箭并非朝着敌方射去,而是对着天空肆意地放箭,一支支箭矢划破长空,却未对敌人造成丝毫威胁。再看他们手中的砍刀,虽在半空中胡乱挥舞,动作看似凶猛,实则刻意避开敌人的身体,每一次挥砍都留有余地,仿佛生怕伤到对方分毫。
同为主帅的颂旻见此情景,只觉颜面尽失,怒火中烧。他瞪着血红的双眼,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混战中,颂旻眼见己方部队被羽宁的异常指挥扰得阵脚大乱,心中又惊又怒。他本就因乌蒙的责难而满心怨愤,此刻见羽宁如此背刺作态,更是怒不可遏。
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从紧绷的齿缝间挤出野兽般的低吼,竟在混战中趁人不备,抡起长刀朝着羽宁后心狠狠劈去!那刀锋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寒光,带着一股决绝的杀意,仿佛要将所有的仇恨与屈辱都发泄在这一刀之上。
刀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周围喊杀声震天,刀光剑影交织成一片血色的网,士兵们正杀得性起,浑然未觉这边的异变,而羽宁也全然未察觉身后袭来的致命危机。
白洛远远看见这一幕,惊怒交加,只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恨不得立刻飞身过去阻止颂旻这等卑劣行径。然而,她距离羽宁尚远,纵使心中情绪如炸裂的火药桶一般,却也无可奈何。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刀锋即将落在羽宁身上,心中充满了撕心裂肺的绝望与无助。
就在此时,苍穹骤然撕裂,一道凌厉的闪电如神罚般直劈而下,轰鸣的雷声震得天地都在颤抖。那道闪电精准地击中了羽宁与颂旻之间的险峻山崖,瞬间,山体剧烈震颤,仿佛被巨人猛力摇撼。紧接着,山石如暴雨般崩塌滑坡,泥沙伴随着巨石如汹涌的狂潮倾泻而下,势不可挡。
一时间,颂旻被震得手臂发麻,长刀脱手坠地,整个人在马背上摇晃起来,终是栽落马下。羽宁亦被这突如其来的地动摇得重心不稳,连人带马一同踉跄着向后跌去。两军前锋人马躲避不及,纷纷滑入落深谷,慌乱中的惨叫声、呼喊声瞬间撕裂了战场的肃杀,在幽深的山谷中回荡不绝,令人毛骨悚然。
白洛的坐骑亦被这股崩塌之势裹挟着向深谷滑落,她眼睁睁看着羽宁所在的位置率先被落石泥沙吞没,那抹素白身影瞬间被漫天尘土掩去踪迹。心口骤然抽紧,她不顾一切地勒住缰绳,竟在马匹失控翻滚的瞬间飞身跃下,顺着陡坡连滚带爬地冲向谷底。碎石如刀般割破掌心,血珠溅在灰褐色的岩壁上,她却浑然未觉疼痛,发髻散乱地扑到那堆乱石前,发疯似的搬开压在羽宁身上的断木巨石。当指尖触到那片冰凉的铠甲时,白洛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羽宁面色如雪,唇角溢着血痕,胸前的银甲已被落石砸出凹痕,整个人了无生气地蜷在石缝中。她小心翼翼地将人揽进怀里,仿佛怕碰碎一件易碎的瓷器,直到感受到对方颈间微弱的脉搏,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才猝然坠落,混着尘土在铠甲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而颂旻刚从土石中挣扎起身,浑身沾满了泥土和血迹,模样狼狈不堪。他瞪着血红的双眼,疯狂地大喊一声“杀!”,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出来。可话音刚落,他便因体力不支,眼前一黑,晕倒在地。此时双方士兵都已乱作一团,四处奔逃,互相践踏,场面混乱至极。
万泉、陶然余部历经数个时辰的奋力救援,终显疲态。太傅与卫将军闻讯疾驰而至,毅然接过指挥重任,稳住大局。
而彼时,白洛已无暇思量天雷如何被精准调度,亦无暇筹谋自身如何突围或取胜。她的内心全被受伤的羽宁牵制住,千万般情绪缠绕勾连,混乱至极,早已失了方寸。如今,眼见己方兵力与敌军相差甚远,撤离之路又被重重封锁,纵然心中满是不甘,却也深知大势已去,无力回天,最终只能无奈地束手就擒。
太傅为免再生变故,下令将白洛及其部众暂且收押,听候王命发落。
数日后的深夜,俘虏营帐内灯火昏暗。白洛正于帐中静坐,忽闻帐外侍卫发出一声短促闷响,随即是躯体沉重倒地的声音。她眸光一凛,瞬间警觉。
帐帘被一把掀开,一道身着银甲的身影踏着夜色侵入,带着帐外凛冽的寒气。来人目光如电,直射向她:“你就是白洛?”
白洛沉默不语,以静制动。那人也不急于追问,视线如刀锋般仔细刮过她身上那副标志性的铠甲,似在默默确认。片刻后,竟一言不发,转身复又出帐。
未几,帐外传来方才那人的清晰禀报声:“都尉,里面正是陶然右相白洛。”
无人应答。紧接着,是利刃捅穿骨肉的悚然闷响,伴着一声压抑的痛哼,随后便是重物颓然倒地的声音。一切发生得迅疾而残酷。
“宁儿,不,都尉!”慕辰的声音自帐外低低传来,压得极紧,急切却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
“怎么?”帐内响起唯宁慢悠悠的询问,语调平缓得近乎慵懒。
“侍卫有失,军法处置便可,何至于此?”慕辰声音克制而恭谨,缓慢而清晰地说。
“军法?哪一条?我这不就是军法吗?”唯宁的语气漫不经心,隐约似乎带着一丝冷漠与傲慢。
“就算未完全按指挥,杖责即是,最不济就革除、逐出,即便如此,也属重责了。”慕辰言辞恳切,却仍竭力控制着音量,避免高声。
“若是通敌呢?”唯宁的声音悠然传来,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
“这……这这……”帐外顿时语塞,似乎不敢再多言。一阵短暂的沉默弥漫开来,唯有夜风掠过营旗的猎猎声。
“不用收拾,就放这儿。”一阵窸窣声刚起,唯宁令立刻下达,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在此守着。”
话音未落,营帐门帘已被一只戴着银甲护手的手再次掀开。银甲闪耀,映照着的正是白洛日思夜想的脸,久病后的虚弱,依然难掩一身犀利。
唯宁径直走到白洛面前,驻足。
白洛抬起头看她,目光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思量;唯宁也垂眸看白洛,视线迅速而一丝不苟,将她全副武装却站立被缚的模样尽收眼底,之后才似决定般移开了目光。可眼前之人那异于常俘的宁静安然,突然让她想到任人揉捏却偏生带着股静气的兔子,于是难忍又多盯了一会儿。
“你把那人杀了?”仍是白洛先开了口,中断了这让人不自在的打量,打破了帐内凝滞的空气。
唯宁闻言抬眼,眼神漫不经心。一只会聊天的兔子。这念头掠过她心头。
“我根本不认识他!你怎能如此草菅人命?”白洛见她并无回话之意,继续问道,声音里压着情绪。
“我只是不喜他人算计我的东西。”唯宁目光未曾移开半分,语气冷戾如初冬寒霜。
“东西?我吗?我是你的什么东西?”白洛义愤中带着疑惑不解,身体微微前倾,锁链轻响。
唯宁微仰起头,边思索边说着,目光在她脸上流转:“你自然是我的……战利品。”说罢,她嘴角弯起了一个戏谑而得意的弧度,似在欣赏自己的定义。
“你还真是不把人当人啊……”白洛缓缓叹谓,脸上漾起一种虚情假意的失落,眼神却依旧清亮。
“你若非要加上‘人’的话,”唯宁指尖轻点椅臂,慢条斯理地接道,“这军营牢中,怕是只能作一个‘囚’字了。”
唯宁的印象中,从未有人如此放松地跟自己聊过天,可这语气、这隐隐带着刺却又勾着人的熟悉感,让她不自觉地想要多聊上一些。这一句很唯宁,是咬文嚼字的奚落。
“你不问我那人来干了什么?”白洛将话题引回,目光直视着她。
“有必要吗?”唯宁向后靠了靠,问得慵懒,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白洛凝视着她,缓缓道:“你果然不是之前的你了。”
唯宁迎着她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浅弧:“你也老多了。”
反正自己的不忍已经无法改变方才那人的被杀,白洛索性不再纠结,先沉浸于和面前久违的人的难得会面。她脸上浮现惊喜之色:“如此说来,乌蒙都尉还记得在下当年风华?”
唯宁:“我说了,我没有失忆。”只是与宫雪平和的叙述比起来,自己的记忆仿佛被刻意调暗了光晕,多夸大了凶残悲伤的情节,而那些本该美好的甜蜜回忆,却一概模糊甚至缺失。也是悲哀。这念头无声滑过心底。
白洛极其惊喜,眼底光芒闪动:“真的吗,阿宁?你都能想起来了?所以你那日在万泉殿前才那样护我?”
唯宁移开视线,看向跳动的灯焰,语气平淡:“那日朝中内斗,让您见笑,倒与你无关。”
白洛不知道哪一句是真的,思量一阵,才说,声音柔和下来:“无论如何,你那日还是救了我,谢过。”
那人说话的声音和语气,在唯宁心里扎根太深,一字一句都像细针,从心底最柔软的旧痂处刺出细密的疼痛。她无意识地摩挲起手中冰冷的空茶杯,借此转移视线和凝聚心神,半晌,那突如其来的刺痛感才缓缓退潮。
白洛见她没有动作和言语,试图劝道,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阿宁,你只要记得一丝过往,也足够了。你在此处境也是艰难,跟我回去吧,把事情解释清楚。”
白白洛见她静默不语,既无动作也无言辞,只是垂下眼眸,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只已然空了的粗陶茶杯。指腹沿着杯沿缓缓游走,一遍又一遍,仿佛那粗糙的质感能成为她内心的锚点,平息心底翻涌的暗流。帐内烛火摇曳,忽明忽暗的光影在她低垂的侧脸上跳跃,将那份沉默衬托得愈发沉重,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白洛心中的那根弦越绷越紧,终于,她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寂,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恳切与急切:“阿宁,你只要记得一丝过往,便已足够。你在此处的处境亦是艰难,不如跟我回去吧,把事情解释清楚。”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囚帐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每个字都如同投入静潭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等待着回响。“阿宁,你只要记得一丝过往,也足够了。你在此处境也是艰难,跟我回去吧,把事情解释清楚。”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囚帐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个字都像投入静潭的石子,等待着回响。
唯宁终于抬眼,眸光沉沉,那眼底似有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又似有幽微的火光在挣扎后徒然熄灭。她看着白洛,眼神复杂地纠缠着疲惫、了然与一丝近乎自毁的固执,绝望地明知故问,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每个字都耗尽了力气:“有何误会?” 这声询问,不像是真的寻求答案,更像是一句投向深渊的、注定没有回响的探问,是她为自己、也为对方画下的无形界限。
白洛被她眼中的沉寂刺痛,急急开口,试图抓住那一点渺茫的希望:“你失忆,不,生病……” 她顿了一下,修正了措辞,毕竟唯宁向来强调她的记忆犹在……
话音未落,便被唯宁冷冷打断,语带讥诮,那讥诮之下是更深的冰寒与自嘲:“生病后叛国就能被原谅吗?” 她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残酷的弧度,目光锐利地刺向白洛,仿佛要将这个天真的假设彻底戳破。帐内空气似乎都因这句话凝结了几分。
白洛急忙道,身体下意识前倾,锁链发出轻微的碰撞声,眼中是真切的焦灼:“你身不由己……” 她想描绘她被疾病侵蚀、被外力左右的困境,想为她开脱。
唯宁却更快地截断了她的话头,声音平直,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却带着千斤的重量:“我万泉王族之人,重疾也是万泉治好的,无人强迫、威胁。” 她将自身钉在了那个看似无可辩驳的位置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亲手加固着困住自己的囚笼。
白洛摇头,眼中尽是痛惜与不认同:“那是他们趁虚而入。你不用这样难为自己。”
唯宁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慰的苦笑,那笑意未曾抵达眼底,便已消散在更深的寂寥里。她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疲惫与疏离:“你对我真是偏爱、仁慈。” 一个惨淡的笑留在唯宁的脸色,久久不散,阴郁不堪,比任何嘲讽都更凶残几分,可这笑容的倒刺,针针对准的却是她自己,“可这世间人不都是你呢。”
白洛心疼焦急,向前不禁倾身,贞德锁链轻响,目光灼灼:“我能保护你,阿宁!你不用理会其他人。”
唯宁在注视她片刻后,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轻盈的嘲弄:“你自己都身为俘囚呢,白丞大人。”
“可这也不是死局,不是吗?我也有你保护。不过都是些暂缓之计罢了。”白洛脸上竟浮现几分得意,仿佛她不是阶下囚徒,而是某种隐秘的凯旋赢家。她微微歪头,眼中闪着狡黠的光,瞬间驱散了许多阴暗和昏沉,“世人还都说我与都尉大人您向来不和呢,你说他们说的都对吗?”
那份明亮照得唯宁几乎忘记了自己内心的阴霾,久旱之后的甘霖,一种向生之勇气。
白洛脸上得意狡黠更甚,甚至将脸逼近了几分,“可世人又如何知道,我这心中想我的将军可是想得紧呢!”
向来身手敏捷的唯宁,竟愣在了原地,没能躲开,就这样被束住手脚的“囚犯”,逼得无路可逃,直至呼吸在冰冷空气中几乎交缠。
那温度和湿度几乎瞬间让唯宁回到某个场景,可周遭的其他都看不清、辨不明、语不得,令人窒息而沉醉……
不能再任由自己下沉,唯宁强行从不知是回忆还是幻象的万端之中抽离出来。待反应过来之时,她不禁猛地后撤,身形不稳地一晃,顺势在一旁的简陋木椅上坐了。为了平复杂乱心绪,她信手拈过桌上冷水壶,倒了一杯,仰头喝了,才终于强行让自己专注眼前,将翻涌的过往压制下去。
可这样,让还是骤然陷入眼前的诱惑与漩涡中。
对面的人,面上似有羞涩与大胆的挑逗并存,精彩非常。
像一只主动蹦跳到猎人掌边、极擅撩拨的宠物兔子,是极致的玩物。
“那就让世人自己去解读吧,我是怎样对白大人百般纠缠,您又是如何不堪其扰。”唯宁没发现自己脸上已溢开一种近乎危险的浅笑,只知自己默默握紧了腰间剑柄,指节微微发白,“既然大人如此有兴致……”
唯宁说着,利剑出鞘!寒光乍现,如银龙挣脱束缚,在白洛面前瞬间飞腾而起。灼目的剑影耀亮了她的双目,冰冷的剑气撩动她额前的发丝,带来凛冽的触感。剑吟之声方才清越响起,眨眼间,那道古铁寒光已“锵”然归鞘,快得仿佛只是幻觉。
“这剑舞未免也太短了些。”白洛调整好一时间因惊艳与寒意而窒住的呼吸,方又调侃了起来,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
“我倒觉得已经可以了。”唯宁笑得几分阴鸷,眸光深暗。她伸出食指,带着银甲冰凉的边缘,向白洛胸口正中,轻轻一点。
那一指的温度隔着衣料传来,竟似直触白洛颈下肌肤,惊得她脸上的笑容瞬间遁迹无踪,只剩未来得及控制的双目瞠然,清晰地流露出她的惊愕与一丝无措。
还不够。
唯宁的手指并未收回,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向一旁调转了方向,隔着那层单薄的亵衣,轻轻回勾。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嗤啦——”
并不响亮的丝帛撕裂声,在寂静的帐中却清晰无比。层层衣衫在她指尖骤然分崩,仿佛连同白洛心中那原本竭力维持的坚实防线一并,轰然塌陷。
她沉重的铠甲因失去内衬的束缚,像被迫盛开的铁制花瓣,向两侧笨拙地张展而开。而那贴身的轻薄亵衣,竟直接滑落到了她的手肘处,露出大片莹润肩颈与锁骨。她本能地想抬臂让衣裳滑回双肩遮掩,却只换来铁锁链刺耳的丁零当啷和身体因束缚而产生的一滞。
无济于事。困兽之斗。
冰冷的铠甲内缘坚硬而粗糙,毫不留情地摩挲着她骤然暴露的柔嫩肌肤,凉意直刺骨缝,带来一阵颤栗。
一只原本活泼蹦跳的兔子,突然被拎起放在了危险的阑干之上,进退失据,全然暴露在伺宠者带着审视与玩味的目光之下。
而那目光中,或许有一丝连唯宁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宠溺的惊喜与掌控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