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2、千山叩刃 ...
-
万泉大势已去,残部如风中残叶,溃不成军,惶惶然似惊兔奔走,狼狈遁逃。白洛一
白洛,又改换男装,一袭素衣染霜色,神色冷峻,步伐沉稳而决绝地迈向唯宁昔日激战过的疆场,亲往抬棺收敛尸身。
伍月以礼数得体恭谨,眉眼间却难掩清冷淡漠地迎陶然王回宫,陶然王心中不悦,却又无处发泄,想到白洛竟都未前来迎接自己,愤懑更甚,不禁将这不敬罪名暗暗算到了白洛头上。
———————
白洛依然素衣一袭。她策马如飞,几缕碎发于劲风中狂舞不羁。她面容哀戚,眸中悲怆与忧思交织,哀恸之情溢于言表,周围空气仿佛凝固。宫雪与护卫默默跟随,小分队沉浸在压抑氛围中,只闻马蹄声沉闷回响。
那片往昔宁静秀美的山野,曾是她与唯宁相约携手同游、共赏美景的乐土,彼时她们总以为来日方长,尚有许多美好时光可以共度,未曾料到命运弄人至此。“我来了,你在哪儿……”白洛于心底无声轻唤,泪水如断线珍珠,不受控制地滑落,悄然浸湿了她那苍白的脸颊。
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狼藉的疮痍景象。道路两侧,树木被战火无情地肆虐,焦黑的残躯扭曲变形,仿佛在痛苦地挣扎与呻吟。田间,原本整齐排列的庄稼被践踏得东倒西歪,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一片狼藉。远处,几座农舍在熊熊战火中化为灰烬,只剩下残垣断壁在凛冽的风中瑟瑟发抖。
正行间,一道惊雷自天际劈落,一道惊雷自天际轰然劈落,不偏不倚地击中前方一座石桥。众人惊惧万分,白洛却仿若置身事外,神色木然,轻叹道,“要下雨了,阿宁,你不是说每个雨夜都会陪我的吗……”白洛暗暗苦笑,神情落寞到了极点,泪水早已流干,此刻竟已哭不出声来。
白洛心急如焚,带着护卫们将周遭所有坟场翻了个遍,却始终不见唯宁的踪迹。就在众人几近绝望之际,一名护卫匆匆来报,说在一处极为偏僻的坟场,似乎发现了唯宁的佩剑。
白洛闻此,身形猛地一震,险些从马背上跌落。她强忍着内心的慌乱与悲痛,策马如飞般朝着那处坟场疾驰而去。一路上,狂风呼啸,似在悲号,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可她浑然不觉,满心满脑皆是唯宁。
当她终于赶到坟场,眼前的景象宛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口。那把剑孤零零地躺在泥泞之中,剑身上的暗红血渍如同干涸的血泪,早已模糊了它昔日的锋芒。熟褐色的剑鞘半埋在土里,与周围的泥土融为一体,难以分辨。剑穗沾满了鲜血,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在阴风中瑟瑟颤抖,"长宁"二字被泥浆填满,宛如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刺痛着她的双眼。
白洛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战栗着,她缓缓俯身,轻轻将那把剑与剑穗捧入掌心,如同捧起自己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肆意滑落,那滚烫的泪珠滴在剑身与剑穗之上,发出细微却又揪人心弦的声响,模糊了她的视线,让眼前的世界变得朦胧而迷离。她的身体微微战栗,每一寸肌肤都在痛苦地抽搐,眼神犹如深不见底的寒潭,透着彻骨的冰冷。
她感觉周围的每一寸土地,都像是被唯宁的鲜血浸染过,弥漫着令人心碎的哀伤气息,每一丝微风,都仿佛带着唯宁温柔的低语,那声音轻柔却又缥缈,在耳边萦绕片刻后便又瞬间消散,只留下无尽的落寞与惆怅。望向那不复从前的长剑,刹那间,回忆如狂风暴雨般袭来。
……
那个电闪雷鸣的夜,你担心到我害怕,穿过密道而来。我惊喜感动,为这把剑柄系上剑穗,你说璞玉虽难得珍贵,却远远不及在剑上刻下名字的我。你要答谢,我叫你以身相许。阿宁,我真的想求娶你,从见到你的那一刻,直至之后的每时每刻……
京城陷入暴乱之时,你告诉我,这把剑是唯府传家之物,你让我用它防身,自己却手持短刀为与叛军缠斗,护我周全。你真是傻呀!我用它刺死了与你扭打的那人。那是我第一次杀人,我害怕到得了失心疯。可是,为你,我无悔。我只想护住你,不惜任何代价。阿宁,我要怎样才能再次护住你,换回你……
桂花飘香时,你挥舞着这把剑,得意洋洋地展示新修的剑招。我忘了告诉过你,金黄花瓣中的你真美,像是与你有关的一切,美好到失真,甜蜜得只剩如今的苦涩。我给那一招式取名“飞燕眷桂”,你却执意唤它“眷洛”,因为你说,我才是你最眷恋的……
既然最眷恋,为什么不能时时陪在身边,好好守护?最大的眷念成为最远的回忆就是你想要的吗?我那般阻拦你出征,使尽了浑身解数,你为什么不肯听我的?为什么!你就是这样来报答我的好意的吗?唯宁,你快给我出来,你快起来啊!
白洛陷入了崩溃与恍惚之中,周围的一切,那随风摇曳的树枝,轻轻飘落的树叶,那萧瑟的秋风里,都是唯宁的影子和声音,这是她的回应吗?
宫雪看着白洛这般痛苦,心疼不已,轻声劝她立个衣冠冢,让唯宁有个安息之所。可白洛却倔强地摇头,痛苦吼道:“什么衣冠冢!放进什么衣服能代表她?她是一个人!我要找到她!”
众人无法,只能在一破败村落暂时落脚,在白洛带领下,挨家挨户地寻找着唯宁的踪迹。
不知为何,这一路行来,雷声不断轰鸣,一道道闪电直直劈下,带着强大的破坏力划破阴沉的苍穹,雷击震耳欲聋,将大地都震得颤抖起来。许多茅屋在这狂暴面前,脆弱不堪,纷纷坍塌,扬起的尘土在狂风中弥漫。
白洛心急如焚,加快脚步,一家家敲门询问,不厌其烦。可映入眼帘的,是百姓们一张张写满痛苦与无奈的脸,那苦不堪言的神情,让白洛的心愈发沉重,好似被一块巨石压着。
远处山上,有一处院落格外显眼,几日来已接连被雷击中了三次。白洛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执意要前去查看一番。宫雪见状,赶忙上前阻拦,满脸担忧地说道:“小姐,那里前几天我们已经去过了,你这几日奔波劳累,还是休息一下吧。再不然,派人去探也是一样的。”
可白洛全然不理,执意亲往。
那处院落门楣上写着“永园”,本应是热闹的酒家,可如今却一片破败景象,雷击之下,几间房屋已然坍塌。
白洛莲步轻移,款步行至“永园”门前,轻叩门环。开门的是个身着粗布短打的男子,眉宇间透着几分不耐。未等白洛启唇询问伤兵下落,他已冷着脸摇头,目光躲闪间满是抗拒。白洛欲侧身入内查探,却被男子横臂拦住,只得悻悻归去,可白洛心中狐疑却久久不散。
夜色初现之时,言楚翊亦携一众亲随,脚步匆匆而来。
他虽已被削去爵位,昔日根基却尚存,多年积累的财力颇为丰厚。自从与慕辰失联起,他便暗中招兵买马,四处奔走寻找,如今也恰好寻至此处。
白洛与言楚翊久别重逢,往昔并肩策马、把酒言欢的旧时光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时他们意气风发,和自己所爱出双入对,何等快意潇洒。可如今,物是人非,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竟相对无言,只有眼眶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而后不禁相拥而泣。
言楚翊听闻白洛心中疑虑,决定随她再赴永园一探究竟。可待他们匆匆赶至永园,只见园内已是人去楼空,寂寥无声。院落被清扫得干净异常,仿佛从未有人居住。白洛恍惚间觉得,自己踏足此处之事,也是她众多梦境的一个。
白洛心间疑云愈聚愈浓,眸中流转着一抹迷离之色,旋即素手一挥,令随行众人以永园为轴心,向四方铺展开去。
言楚翊见此情形,眉峰紧蹙,似两道墨痕横亘眉间,开口道:“咱们如今人手有限,这般四处搜寻,只怕要白费功夫。你向来精于卦象之术,不妨起上一卦,说不定能寻得些许线索。”
白洛微微一怔,眸中闪过一丝踌躇,说道:“有关唯宁的卦,我向来算不准……”
“你且试着推算慕辰此刻身在何方,说不定他们身处同处呢?”向来温吞的言楚翊此刻却当机立断,迅速提议道。
情势紧迫,现下也只能这样一试了。白洛凝神聚气,默默推演卦象,须臾间睁开双眸,目光灼灼道:“向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