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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 103 章 ...

  •   这厢,一座年久失修、破败至极的屋舍,在黯淡天光下更显萧索,一队人马正忙忙碌碌地搬入其中。屋舍内,蛛网纵横交错,灰尘盈寸,众人却似早已习惯,只是将手中的物件匆匆安置,脚步杂乱而急促。
      忽有探子神色匆匆,闯入屋内,满脸兴奋地高声喊道:“卓哥,您可真是神机妙算、万事皆通啊!那日前来敲门的小子,果真带了人回去,咱们这一去,可不就扑了个空嘛,哈哈!”
      满屋之人闻听此言,皆面露喜色。众人纷纷围拢过来,对着那名唤“卓哥”之人,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言语间满是谄媚。
      “卓哥”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眼神中透着几分轻蔑,缓缓道:“就他那小身板,跟个娘们似的,便是遇见了,还怕他不成?只是老大吩咐在此等候,哥几个也不想多生事端,免得坏了大事。”
      小弟们闻言,皆点头称是,一副深以为然之态,一人眼珠滴溜溜一转,看向角落里那双眸已哭得通红、楚楚可怜的姑娘,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问道:“看他来敲门的时候,你激动得很呀!怎么?莫不是他是你相好?”
      “对姑娘尊重点!她可是荻鸢少将军老大的胞妹,不似咱们,尊贵得紧!’”“卓哥”闻言,脸色瞬间一沉,呵斥道,“况且,咱们上次成功打退唯家军,这姑娘也出力不少呢!”
      那小弟闻言,先是一怔,旋即问道:“荻鸢老侯爷寻了这么多年都没寻到,这人是怎么寻到的?”
      旁边一人抢着答到:“听说是靠什么算卦的古籍,谁知道呢,好像说是尊夫人留下的遗物。”
      “扯淡!打着仗呢,谁靠古籍认人!”“卓哥”嗤笑一声,不屑道,“你们瞧,那光下赤红的头发,像谁?”
      众人纷纷向那女子看去,有人率先答道:“像少将军!怪不得!”
      “我看更像荻鸢老王爷,”一年长些的男子答道,“只是他现在年纪大了,才花白了许多,看不太出当年样子了。”
      几人七嘴八舌讨论了一阵,一小弟转向女子的一旁男子,高声问道:“那这厮呢?怎的不杀?留着岂不成了累赘!”忽而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戏谑,“听闻你陶然向来有断袖之癖,难不成是你相好?”
      那人虽被绳索绑缚着手腕,然闻听此言,瞬间怒从心头起,抬腿便是一脚,直将那小弟踹得口吐鲜血。
      屋内其余众人见状,皆如猛虎扑食般齐齐冲将上来,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又来!够了!”“卓哥”一声厉喝,语气中满是烦躁不屑,“说这人说是咱万泉的,少将军让先留着。”
      “不知里外的杂种,呸!”挑事的人说着,不甘地朝着那人狠狠啐了一口口水。
      那人怒目圆睁,起身又要动手,忽闻身后姑娘一声清喝:“慕兄!”这一声喊,瞬间将他喊住。
      姑娘转身,对着其他人盈盈一福,柔声道:“还要劳烦几位大哥,再帮我抓几服药来。”
      “你整得又是香味,又是药味,究竟搞的什么名堂!””卓哥“眉头紧皱,满脸疑惑。
      有人在一旁小声嘀咕道:“陶然向来爱学那中原人的做派,调香品茶的,尽是些矫情事儿。”
      “反正也无甚要紧事,这味儿倒也不难闻,为了交差,就由着她折腾去呗。”又有一人附和道。
      姑娘努力在脸上挤出一抹友好之笑,轻声说道:“皆是些提神醒脑的香料,对几位兄弟有益无害。还请卓哥通融。”
      “卓哥”听闻,终是掉头同意了。“也就这两天了。城里的事情也差不多了,老大昨天来信,说这就来汇合,到时候一块回去。”

      暮色沉沉,缓缓将天地笼罩。残霞如泣,点点血色在天边挣扎着,最终也消散在茫茫暮霭之中。白洛与言楚翊一路踏遍了大江南北,可寻人线索如风中残烛,时明时暗,一阵风来,更是越发黯然不定。
      陶然王连下三道圣旨,称唯宁为国捐躯,于立衣冠冢彰其忠勇,追封侯爵;又责令宰相白洛以国事为重,即刻返宫履职,不得延误。众人见纷纷劝别再执着,伤了自身不说,抗旨也是大事,后果不堪设想,可白洛依然没有要收手之意。
      恰此时,密信忽至,白洛拆信见是师父金戈手书,言有要事相商,关乎重大,务必即刻回宫面谈。字字千钧,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望着信,眉头紧蹙,长吁短叹半晌,只能踏上归途。
      白洛面容憔悴如霜打,满面皆是沧桑与悲伤之色,风尘仆仆而来,一副气息奄奄,万念俱灰之态。
      金戈见她归来,仅略作招呼,并无过多寒暄之语,便径直开始嘱咐起师门与天象阁的琐碎杂事来:“我已将所有事宜皆书于纸上,方才所言,乃其中较为重要者,故而多啰嗦了几句。”
      白洛眉头微蹙,眼中带着几分疑惑与急切,问道:“师父叫我回来,就为了说这些?”
      “我不叫你,你是不是不打算回来了?”金戈不正面回答,反问道。
      白洛听得个中指责之意,面上麻木和无望又增了几分,低声道:“我现在回来了。您不必多言了。门内诸事,有您在,自不用我操心。我会回宫好好履职,也请您放心。”说罢就要躬身拜辞。
      金戈轻叹一声,目光中带着几分温和,道:“既然来了,陪我聊聊吧。”
      白洛摇了摇头,满心凄楚,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师父,现下我实在心绪烦乱。”
      “那就听我絮叨絮叨。”金戈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又似有一丝强硬。
      白洛无奈,只得重新坐下,身姿依然难掩落寞,眼神黯淡,周身萦绕着绝望的气息。
      金戈目光悠远,似陷入了回忆,缓缓开口,将一段被岁月尘封的往事娓娓道来:“从前,有一位女子,名唤苏婉荷。她天资聪慧,灵秀过人,本有着大好前程。然而,她却爱上了一个众人皆不看好之人。她独自抵挡流言委屈,将心上人护在身下,使其天真幸福。奈何天不遂人愿,她竟在睡梦中遭歹人玷污。当心上人追问时,她满心悲苦又迷茫,不知该如何解释。而她的心上人,对她反复质问、责怪不止,甚至与他人一起对其口诛笔伐,将她前途尽毁。她独自拉扯着患有不足之症的孩子,在困苦与凄凉中艰难度日,最终含恨而终。而那心上人,孤身一生,直至她离世之时,才知自己真正爱的唯有她一人。如今真相大白,你说,这女子的心上人,要如何面对这余生?”
      不等白洛从这悲惨的故事中回过神来,金戈便又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有的人,可不只有一个名字,尤其是她那般智慧不羁之人。“
      金戈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眼角的泪光微微颤动:”尤岚便是苏晚荷——出身于苏氏名门,我派大师姐。她心性高洁,不愿倚仗家族荣光,故而改换姓名,曾是首屈一指的掌令之人——她是我此生唯一深爱过的人,亦是我最恨之人,更是我伤得最深的人。她为我冲破师门规矩时,我欣然享受;可她为探寻过往、改换命数而再次破规时,我却率先站出来排挤她。或许她一开始,也只是想给我一个解释,而我,却从未给过她开口的机会。阿岚啊,终是把我纵得太过任性、太过骄纵了……”
      金戈神情沉醉于回忆之中,面上的崇拜、钦慕、痛苦、内疚久久才淡了下去,将话头转而现下:“婉昕——就是阿岚的来信了,如今得了阿岚的手札,也要学着阿岚,要度自己的命给别人。真是和她一模一样,傻姑娘。应是遇到所爱的人了。这是她撕下来寄给我的阿岚手札,上面说,要有元始心法才可度命。那诀,只有我和她知道……”
      白洛闻言,心中一动,眸中泛起思索之色:“师门秘诀,向来不可外传,师父踌躇,是因规矩难决?还是疑此法邪性,恐生危害?””
      金戈摇了摇头,神色黯然,眼中悔恨如潮水般翻涌,声音低沉道:“我欠阿岚实在太多,纵还一命,亏欠遗憾仍难弥补。”
      白洛心中一紧,急切问道:“师父莫不是要以此法直接度自身之命予她?”
      金戈默默颔首,以沉默应允。
      白洛眼眶微红,眼中泪光闪烁,哽咽道:“师恩难报,我愿以我命相抵。反正我如今活着也索然无望,还也算是两全其美了。”
      “果真是我的好徒儿,心性不负我教导,师门诸事交予你,我放心。”金戈微微一笑,目光温和,抬手轻抚了白洛的头,欣慰道,“我已按手札施术,三日内应见效,我欠阿岚的,我要自己还给她。”
      “往昔我守旧规——不问爱人、同门、自己之命数,不算寿命长短,不擅改气运,如今想来,实在迂腐。你以后掌门了,愿突破陈规,莫再受其所缚。”金戈心有所感,谆谆说到。
      白洛本以为自己的泪水已然流干,可听了这些话语,泪水又如决堤之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哽咽着唤道:“师父……”
      金戈或许是言谈过多,显得有些虚弱无力:“当年我见你命带凶煞,克师忤兄,破力颇大。如今,四处雷动也是因你情殇难抑而起。可如今我已想开,你可或用类似阿岚的法诀加以克制,或许还可化弊为利,将这凶煞之气转化为助力。”
      白洛心中一惊,眼中带着几分震惊与疑惑,问道:“您说我克制尊上,那您……”
      金戈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摇了摇头,开口答道:“你命数外力重塑之象,阿岚自己应无那般气运,我料想,应是借了唯将军的气运……”
      白洛听至此,心波大动,急切地跪倒在地,恳求道:“师父,阿宁可还活着?”声音急切,带着一丝颤抖。
      金戈叹了口气,目光中带着几分悲恸与怜惜,道:“已是气弱游丝,灯尽油枯之态了……”
      白洛闻言,倏忽爬起身子,长跪叩首,急切地恳求道:“求师父将这手札的术法传于我,让我救她!师父大恩,徒儿来生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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