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弦歌之赤缘阁》聆卿

7、不能杀

　　化禾小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尔黎芳，本已忘却的东西在这几日内又争先恐后的浮出记忆的水面。
　　十五年前的清晨，稚嫩笨拙的尔黎华躲在门后，就这么看着母亲拉着姐姐的手，踏着被晨露沾湿的青石板，一步一步走下山去，没有回过一次头，直到山门将她们的背影掩住，她始终没有叫出一声，就那么静静的看着。
　　就在她们的身影离开山门的时候，尔黎芳回头了，看到了躲在山石后的妹妹，那么孤单，那么小，那么小。尔黎华清晰的看见他的唇一张一合：“妹妹”
　　那一年，她六岁，她两岁。
　　从那一天后，尔黎华大病一场，醒来之后，就变成了化禾小，而尔黎华，早在两岁那年，那个终年云雾缭绕的箫山之涧，那个空气中挂着露水的清晨，死了。
　　“我是化禾小，不是尔黎华。”
　　时隔十五年，当化禾小第一次独自面对尔黎芳时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接着露出她灿烂的笑容，对这眼前的尔黎芳道：“那个时候还小，什么都不懂，所以失去了好多。但禾小长大了，禾小明白了，在这个世上，每个人都是孤单的一座小岛，我要有强大的力量足以保护自己，那个时候我才会去追寻。尔黎华当年眼睁睁地看着娘和姐姐离开，但禾小不会！禾小再也不会让自己爱的人就这么走的义无反顾！禾小相信，只要足够强大，只要努力追寻，是我的，总会追回来！”
　　出生不可选择，生为天下第一大恶人的女儿，是她的“命”，但“运”总之自己选择的。世人总将“命运”连在一起，其实又有多少人能算“命”，人能所预知的，也只有自己脚步走出来的“运”而已。禾小早已悟透了这一点，所以，她对她的未来充满信心。
　　而李芳微笑的看着眼前说的神采飞扬的化禾小，心中这么多年来的疙瘩终于被禾小这些话解开，她终于不用再歉疚，父亲和母亲的不得已是自己所无法参与的决定。化禾小，这个十七岁的女孩子心底掩藏了那么大的悲苦，而她的快乐却简单至此，她的坚强和执着，偏生就这一副简单又细腻的性格，像一匹横断飞天的白练，看似娇弱却柔至克刚。
　　她并不为禾小那番充满挑战意味的话生气，这么多年的风尘生活，早已磨练出她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性子，何况是对自己这个内疚了这么多年的小妹妹。它虽然欣赏庞玉，但却从未将之当成自己的归宿。
　　她尔黎芳看上的，当世只有一人，那就是能让包括庞玉在内的所有天策群将俯首效忠的那个——人中之龙。
　　不过，她不会告诉任何人，更不会告诉禾小。她太了解禾小了，禾小定会以为自己在让她，试问这样外柔内刚的禾小怎会接受？怕不躲得远远的再不相见！
　　于是，她接受了禾小的挑战，她相信禾小的能力定会挽回庞玉的心。她也太了解庞玉，世人只道她这天下第一才女不过是歌舞一流才艺出众，哪知她还有一颗兰质蕙心，冷眼旁观将这污浊的人世看得通透，凭借特殊的身份出入各处烽火连天的战场，贵若王侯的待遇却仿如一个历史的见证者，拜倒在她裙下的豪杰志士不知凡几，尽管庞玉如此优秀，她所钟意的，也只是那个玄衣皂甲的男子。
　　这，又有谁知？天下之大，有谁知，她尔黎芳心中所想，人们所在意的也只是她那一身绝艺和倾城之容。

　　化禾小踢踢踏踏的奔跑在前，拉着庞玉的袖子，兴奋的像一只小鹿，领着他穿梭在柳林里，火红的衣裙贴身飘起，宛如赤霞仙子落入凡尘。一身的红衣被她穿在身上并不显俗气，反而更加衬得她空灵的冰肌玉骨，玲珑剔透的妙人儿。
　　庞玉沉浸在这脱凡的画面中，禾小禾小，你竟是如此分毫不让的美，美的通灵。若说尔黎芳的美是华贵的，耀眼的，是天城的容丽，那禾小便是纤细的，灵动的，是山林的野趣，在你的身边，如斯真实。
　　“呵呵……”银铃般如泉水叮咚作响的笑声，“玉公子，你觉得这儿美吗？”
　　“美……只是禾小，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庞玉佯装气喘吁吁的问她，拉着禾小停下来。
　　化禾小笑嘻嘻的看着表面上装的气喘吁吁，实则气定神闲的庞玉，心下咋舌他内力深厚。自己拉着他跑了那么久，从洛阳城里跑到洛阳城外的柳林，居然只是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抱怨。
　　“没什么，只是要给你看件东西，很好玩的！”说罢放开拉着他的手，跑到一株柳树下，刨开一个尺方小洞，看见里面的东西还好好的包着（文房四宝和自己的画），心中暗暗高兴，正准备拿出来，异变突起。
　　化禾小放下小布包，起身，回头。
　　庞玉竟然已经和一个蒙面的黑衣人打了起来，两人不知用什么方法，竟然连一丝声响也传不出来，无怪以禾小的功力竟然没有听见。
　　化禾小急忙向前跑去，不料快要接近的时候竟然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给弹了回来，可是面前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灵光一现，禾小明白了，这就是曾经时鉴提过的结界，隐隐泛着蓝光，而这世上会用结界来隐藏自己身形的人，只有弱水派，那么……
　　化禾小无力的瘫倒在外面，由于布了结界，里面的声音传不出来，同样，外面的声音也传不进去，所以，无论她如何大叫也不可能让两人听见，她还能怎么做……玉公子……我该怎么办……化禾小将脸埋到双手中，无声的抽泣起来，若非，她带庞玉来到这里，他怎么也不可能有机会的。而自己明知道他会不失时机的找庞玉防守的破绽，自己还将这破绽明明白白的摆到他面前，这……起飞时自己害了庞玉……
　　化禾小陷入深深的自责中，突然，手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心中一动，拿出来一看，是一个生锈了的刀片，啊！对了！这是时鉴曾经送给自己的那个玄铁刀片，正是结界的克星。化禾小欣喜若狂，拿着刀片的手伸向那层看不见的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