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弦歌之赤缘阁》聆卿

29、惊天变

　　弱水门派之变以最快的速度传到长安，不仅蝶舞和秦王知道此事，连太子那边竟然也知道了，太子党蠢蠢欲动，整个长安都笼罩在不安的情绪中。
　　时鉴的弱水之变刚好给秦王提了个醒，如果不及早下手，最终饮恨长安的可能便是自己，而且时鉴的方法也值得借鉴，那就是狄无天，秦王看到内奸在派系斗争中的重要作用。一方面严加防范自己府中人手投敌，另一方面努力争取太子党的中坚人物，功夫不负有心人，最重要的玄武门守将之一的常何被争取了过来，而且封德彝这个被所有人视为太子党支持者的也有靠向秦王府的倾向，更不用说李神通这等皇亲国戚，自是要选取有才者随之，李世民无疑是其中最好的人选。
　　于是，在武德九年六月初四，秦王率先发动玄武门之变，，秦王李世民即位太子，而废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以谋反之罪死于乱刀之下，大唐长安，重归平静。
　　与此同时的弱水派，却又酝酿着一场惊天之变。

　　“心青，你还在为尤尤的死伤心？”
　　“不，二哥，我只是不明白一个问题。”心青扔掉手中的石头，转过身来，半年过去了，心青似乎还没有从尤尤死去的阴影中走出来，整个人瘦了一圈。
　　“你说狄无天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他做了那些事还若无其事，二哥，我们似乎找错了合作伙伴。”
　　“心青……”
　　“他可以救她的！”心青朝他叫道，“他明明可以救她的，只要他的手轻轻一拨，尤尤就可以不用死，他是想要我死！我死了，二哥你就只能仰仗他，他这个阴谋家！”
　　时鉴皱眉，他早便发现了，忘尘那把沾了毒的匕首，射向心青，当时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只顾着庆贺，都放松了神经，才会被忘尘有机可趁，但万万没有想到尤尤一对灵耳替心青挡过一劫，当时狄无天就站在忘尘身后，忘尘已经是强弩之末，狄无天只要轻轻一发力便可以置他于死地，但是他没有，其狼子用心之毒可以想见。但弱水刚经大变，对他这等功臣实在不宜兴问罪之师，以免众人离心，可心青这个样子，真担心他做出什么事来，他一向做事不计后果，但是时鉴不可以，身负师父临行前的嘱托，再不可以因个人的喜好来行事。
　　时鉴道：“我知道，他身上散发着邪恶的气息，留下始终是个隐患，但是现在实在不宜动他。”
　　心青点头：“我懂得！对了长安传来密报，秦王发动玄武门之变已经即位为太子，而建成元吉也被就地处决，看来我们帮了秦王大忙。”
　　“是的！少了研零忘尘的臂助，他们自然乱了阵脚，秦王对付他们自然是绰绰有余。庞玉他们也该扬眉吐气了。”
　　“二哥还在想化禾小。”
　　“怎么不想，你不也在想尤尤吗？”
　　“但二哥更苦，你一方面失去了化禾小而难过，另一方面又怕庞玉与尔黎芳旧情复燃伤害化禾小，这样的矛盾，当然更苦。”
　　时鉴惊讶的望向心青，没想到他竟然这样一语中的。
　　“也许我原本就没有多大的担心，经过了这么多，庞玉不会不明白谁才是值得一生相守的人，像尔黎芳那样的女人，只属于秦王那样男人的梦，这点他比我还要了解。”
　　“尔黎芳？秦王？”心青奇怪的道。
　　时鉴竖起食指抵住嘴唇：“嘘。”

　　自从回到弱水那天起，时鉴便每日用血脉化水成血引用，从不敢间断，如饮鸩止渴。
　　他并不像这样，当他不慎打翻眼前的血盂后，不到片刻，便浑身无力从椅子上滑下，他看见自己的血从指缝中流出，他突然慌了，他并不怕死，他怕的是自己死后心青该怎么办，但他无力呼喊，眼睁睁的看着鲜血流出，直到很久以后，他想若非那天狄无天“及时”出现，也许自己早已经死在那一天了吧。
　　狄无天来的却是很及时，在最后一刻，狄无天捡起血脉浸出血来让时鉴服下，救回他一命，但因此也被狄无天看到了时鉴的致命缺点，狄无天走时意味深长的笑容让时鉴后来一想起来便感到浑身发冷。
　　要变天了！
　　那天的事时鉴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心情，而且，他要让心青远远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弱水已经不在他的控制之内，在不知不觉间，狄无天已经掌握了原来属于研零忘尘的花飞阁、雪飞阁、雨飞阁还有部分凤飞阁和的力量，除了自己一手带出来的杀手信飞阁之外。
　　“心青，太子写信来说长安原废太子党的残军发动叛乱，其中有好多是不知从哪里来的奇人异士身怀异术，蝶舞宫主去了洛阳，京中人手不够，所以来求兵于我，我想让你去一趟。”
　　“只有我吗？”
　　“你带着我信飞阁的杀手去，顺便代我向太子问好。”
　　“不用这么夸张吧！”
　　“怎么不用，当时我们弱水遭逢大乱也是蝶舞宫主倾力相助，今次太子来请我们出手当然要义不容辞。听话，明天就去吧。”时鉴的声音不容置疑，心青只得应诺。
　　第二天一早便在时鉴的注视下带着信飞阁的三百杀手离开弱水，心青走的时候时鉴脸色苍白的吓人，心青叮嘱道：“一定要记得按时服用血脉。”时鉴微笑着点头，催他离开。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句话，竟然成了永诀。

　　经过十余日的奔波，由心青带着的三百信飞阁杀手来到长安，但是刚进城门，看见长安城一片繁华热闹，丝毫没有时鉴所说的兵凶战危，情势急迫，心中疑窦大生，便令人马都暂时驻扎在城外，自己带着十几个人直奔天策府。
　　“心青，你怎么来了！”由于李世民已经入主东宫，所以现在天策府中只留下几个常驻将军，当心青到时，庞玉与尉迟恭等人正在品茶以论天下，见心青突然造访，均又惊又喜。
　　心青的一颗心却重重的沉下去，“你们……没事吗？”
　　庞玉更加惊讶，“出了什么事吗？我们这里很好啊，你怎么这么风尘仆仆的。”
　　心青的心直跌到谷底，没事？为什么？二哥在骗我？可是二哥为什么骗我？二哥？难道？
　　心青心道不好，转身冲出去。
　　“心青！”庞玉忙唤，还没等心青停下，就见门外进来几个人，庞玉忙到：“叶大哥，拦住他。”
　　带头的一人率先抓住冲往门外的心青。
　　“站住，你是心青吧。”
　　“你干什么？你是什么人？放开我，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我是叶之航，时鉴有信给你。”
　　“什么？”心青愣住，急道：“在哪里？”
　　叶之航手一挥，从身后走出一个人，递上一封信。
　　“冯志，怎么是你？”冯志是时鉴以前的得力老仆，一直随侍在时鉴身边，怎么会突然来长安。
　　“三统领，属下是水君派来的，这封信交给你，水君说，一切听您的吩咐。”
　　心青急匆匆的抢过来，打开，是时鉴的笔迹。
　　“心青：见字如面，若至长安便不要再回头。狄无天，他发现了血脉，控制了我的权力，二哥不怕死，却担心你的安危，此人城府极深，身手深不可测，他杀了师父，我亲眼所见，你我都低估他了，他的秉性适合弱水的作风，弱水已不在我掌控之中。听二哥的话，留在长安，好好活着。二哥这就去向师父请罪。”落款是“时鉴冥留”。
　　“二哥！”心青看完信一声悲呼，“不行，我要去救二哥！”
　　叶之航拉住他道：“来不及了，有密报传来，时鉴，已经死了！”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不止震住了心青，庞玉也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叶之航。
　　“什么？”
　　叶之航道：“狄无天于五日前发动兵祸，杀了时鉴，接掌弱水派，这个消息不出半个月必会传遍大江南北。”
　　“卑鄙小人！我要杀了他！”心青咬牙切齿的诅咒，挣脱开叶之航的钳制向门外跑去。
　　“站住。”蝶舞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不能离开这里！”
　　心青冷哂道：“你算什么？我凭什么听你的！”
　　蝶舞挥手制止众人因他话中的不尊重引发的愤怒，淡淡道：“我是不算什么，但你难道连时鉴的遗言也不听了吗？”
　　心青不说话。
　　蝶舞续道：“你回去也没有用了，狄无天接掌弱水派是命数使然，沉逝压制弱水二十余年的戾气在狄无天手中释放出来，无人可以逆转，现在的弱水派又回到南北朝时期的鼎盛，只有联合虚氏一族与他长期抗衡，否则只有一死，我们都不敢与他正面相抗，何况是你？”
　　“难道二哥就这么白死了吗？”心青冲蝶舞大叫。
　　“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时鉴是一心求死！你好好想想吧！”
　　心青闻言一愣，半晌，才缓缓望向西边，眼角闪出晶莹的泪光。
　　“二哥！”
　　他的世界，真的就此完了。

　　“心青，你在吗？”化禾小在门外敲敲门，见屋里没有人回应，便把门推开，见心青正在屋子里坐着喝酒。
　　“心青，你怎么不回答。”心青抬眼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冷冷的问道：“你来做什么？”
　　化禾小也不生气，轻轻道：“弱水三日前正式易主，宣告天下，时鉴……的确……的确已经……”
　　心青举着酒瓶的手一顿，然后继续灌酒，双目射出深刻的感情，淡淡的反问道：“是吗？”又望向化禾小，半年多没见，她的确变了，原本弱质纤纤她更加的如弱风扶柳。
　　“你高兴吗？”
　　“高兴？”化禾小不置可否，“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听听时鉴死前是什么样吗？”
　　心青不答，继续喝酒，化禾小心知他心中矛盾，续道：“他走的很安详，他用血脉向狄无天换得他死前的自由，他托狄无天传出一句话，‘希望活的幸福！’你明白吗？”
　　心青“咚”一声放下酒瓶，眉头紧皱，双手握拳重重的击打在桌子上，痛苦的道：“是我害死了二哥，如若当初我不以秋苦扇要挟二哥回弱水做水君，二哥也不会死，他不想回弱水，他是为了我，他放弃了最后离开弱水的机会，到最后，还在为我着想，还希望我幸福，我这样对我二哥，是我的错，是我错！”
　　心青嗓子哽咽道：“他一心求死，他活的那么累，他那么不快乐，我这个自诩最了解他，最爱他的弟弟，却亲手送他上了一条绝路。”
　　“还有我，你知道吗？当我知道他死前那句话时，我突然真的了解了他，他是有着最悲天悯人的心的，不幸生在杀手之门，他了解杀手的无奈，所以，在送你走的时候让你带走信飞阁的杀手，他知道自己无力回天，所以纵然自己没有救得了弱水派，但却救了杀手的灵魂，他做到了他师父的承诺，明白吗？”
　　心青定定的看着她，化禾小被他看的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过了一会摇摇头低声道：“难怪二哥那么爱你，你的确比我更了解他。”
　　化禾小不知道该说什么，静静的坐着。
　　心青道：“我也是从尤尤身上明白的，说起来她与二哥一样都是苦命的人，和二哥一样，都因我而死。”说着，又灌了一口酒。
　　“不！心青，你与我都是身怀祝福的人，背着爱我们的人的祝福，幸福的活着，我们不是一个人在走。”
　　“我不是一个人在走……”半晌，心青点点头，喃喃道：“我也许真不是一个人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