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弦歌之赤缘阁》聆卿

28、水之君

　　庞玉猜的不错，沉逝的确没有惩罚时鉴，连带心青也只是杖责三十以儆效尤，令准备看好戏的研零忘尘大失所望，可更加令人惊讶的还在后面，沉逝将时鉴带到密室，和他密谈了近两个时辰，出来之后竟然宣布将弱水水君之位传给时鉴，这一决定首先遭到研零忘尘所带领的雪飞阁和花飞阁的反对，不过沉逝的心意可以用一意孤行来形容，所有人的劝说都不听，还把研零忘尘拒之门外。
　　这日，时鉴与心青的杀手堂信飞阁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我们和你的花飞阁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狄兄身为花飞阁护法今日来我们信飞阁有什么要事吗？要是被你们研零统领发现怀疑你‘里通外国’怎么办？”心青望着眼前的青衣男子调笑道。
　　男子并不动气，事实上，他城府深的没有一点波澜，面上一片平静，连时鉴看的也有点心惊。
　　“二位统领放心，无天今日前来，自是胸有成竹，若统领问起，我便说是来探听消息的，他又能奈我何。”狄无天恭谨的答道。
　　“好啊，没看出来，狄兄还有如此胆量，那么我对狄兄的高见洗耳恭听。”
　　“高见不敢，无天此来是奉上宝物一件，请二统领笑纳！”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件长条形盒子，时鉴和心青心中一凛，与心青迅速交换了一个眼色，几乎已经猜到盒中之物。
　　狄无天将长盒高举过头冲时鉴跪下，朗声道：“二统领，狄无天奉上秋苦扇恭贺二统领荣登水君大位。”
　　时鉴干笑一声，并不接过，淡淡道：“这是何意？你既有扇子在手，为何不上呈至水君面前，没准水君之位就是你的了！”
　　“二统领说笑了，二统领继承水君之位已经定局，识时务者为俊杰，狄无天自然要前来道贺。”
　　时鉴哈哈一笑，旋即冷冷道：“狄兄这话说的有点早了吧，别的不说，单单是你们花飞阁已经快要闹得翻天了。何况，狄兄的话不知能否替忘尘和研零做主呢？”
　　“二统领此言差矣，其实现如今阻碍您登上水君之位，只有一个条件，便是‘大功于本派’，若二统领能够将本派数百年来的仇人虚氏一族的至宝秋苦扇奉上，那还有谁敢说个‘不’字？”
　　时鉴装作恍然大悟道：“原来你是这个意思，没错，秋苦扇是我弱水的克星，不过……”话锋一转，时鉴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跪在地上的狄无天，冷哼道：“此扇你从何而来？又为何不将扇子献给研零？你可是花飞阁的人。”
　　狄无天一脸怆然的道：“无天正是想请二统领做主，想我狄无天当年慕弱水之名而来，本想凭着一身本事得以发挥，但自从来到花飞阁后便处处受人排挤，大统领和四统领见我受水君重用，更是处处掣肘，上次三统领得到秋苦扇被大统领和四统领知道后，便派我去夺取，承诺我若是得手，事成之后将任命我为五统领，接手三统领的凤飞阁，但是很不幸，被我听到他们的密议，原来是想连我也一并除掉，独揽大权迫水君退位，为了自保，我只好出此下策。”
　　心青听他说的如此恳切，倒也不像之前那样鄙夷，问道：“那秋苦扇是怎么从我这偷走的，若不是尤尤到洛阳来找，发现了扇子是假的，又笃定她一定能救化禾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三统领有所不知，属下对五行术数略有研究，所以找到寒烟小筑后才能破了您的阵法。三统领见笑了。”
　　“原来如此。你留下扇子吧，放心，你的好处我会记得的。”狄无天得到承诺便离开了。
　　待狄无天走后，心青对时鉴道：“这个人真是不简单，偷了秋苦扇，害的二哥你成了这样，真恨不得杀了他。”
　　时鉴拍拍他的肩安慰道：“别义愤填膺了，不过我也不喜欢他，城府太深，以后必是后患，给我看住他。”
　　“是！”

　　是日，时鉴呈上秋苦扇，这下整个弱水上下再没有反对的借口，沉逝当天便宣布正式传位于时鉴，自此弱水派终于迎来第二十一任水君的天下。
　　时鉴想起那日与沉逝的彻夜长谈。
　　“自弱水创建几百年来，我是第一个在位之时便传位的，你可知是为了什么？”
　　“徒儿不知。”
　　“二十年来，我其实无一日不想离开弱水，但是我没有，因为我答应过一个人，做二十年的水君，他已经死了，死了二十年，我便被这个承诺束缚了二十年。”
　　“师父很苦。”
　　沉逝笑着摇摇头：“也不能这么说，时鉴，你若还是从前那个你，我也不会与你有这番话了，但是看你这次回来，你变了。所以，如果你不要勉强自己。”
　　“谢师父，徒儿知道。”
　　“研零和忘尘也是我的徒儿，别为难他们，这话我知若是虽心青说的，他必不会听，而你，我知你自有一股悲天悯人的心肠。”
　　“是！”
　　“弱水几百年来恶名不断，我答应过千叶要将弱水引入正途，但我资质有限，而你却可以，而且蝶舞他们也会助你，希望你能令弱水走上正途，也算了了我一个心愿。”
　　“千叶？是尔千叶？”
　　“对，就是化禾小的亲生父亲，当年，我和千叶大哥，李渊二哥，慕容青三哥义结兄弟，势要做成一番大事业，可是，当年发生了太多事情，最终，三个哥哥反目成仇，我们这个天下无敌的兄弟联盟解散了，大哥被冤死，我在他死前答应他做弱水之主，带领弱水走上正途，可是看来，我要失约了。”
　　“师父，还有我！”
　　“对，时鉴，师父的好徒儿，你一定要帮助师父，完成千叶大哥的遗愿。”
　　“是，师父！”
　　时鉴一直没有发现，在他心里竟是如此的崇拜着一个人，这个人自少便是眼里的，但是他却是有着悲天悯人的心，他时鉴远远比不上师父，他细细的数了数，是的，二十年来，在师父手中的弱水派的的确确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苦苦支撑着那个诺言，压制弱水的戾气，他的确心力交瘁了，时鉴决定谨守对师父的承诺，绝不杀研零忘尘。不过，师父，对不起，若果研零忘尘先叛乱，那时候请恕徒儿无法手下留情了。

　　果然不出时鉴所料，在他即位两个月后，也就是沉逝离开后的第十天，研零和忘尘带领雪飞阁花飞阁发动叛乱，但时鉴这边有狄无天做内应，对他们的行动了如指掌，事先召回信飞阁所有杀手，埋伏在水龙殿周围，凤飞阁教众埋伏在山门外，最后还请来蝶舞的蝴蝶军精锐三百人由蝴蝶军二等武将赵元方带领，埋伏在水龙殿中，只待瓮中捉鳖。
　　时鉴与心青在殿中下棋，心青身边还站着一位身材窈窕的女子，美目落在心青身上，空洞而无焦距，竟然是尤尤。仇怨已了，便从长安马不停蹄地来到弱水，在两天前到达，刚好赶上弱水大变。
　　“嗡——”沉重而嘶哑的大门声想起，昏暗的大殿立刻变得明亮起来，带头的研零和忘尘看着空旷的大殿中只有这三人，得意的笑了起来，整个大殿回响着他放肆的笑声，忘尘心中却奇怪的望向二人身旁站着的镇定的女子，心中涌起一阵不舒服。
　　研零眯着眼睛望向时鉴，故意道：“怎么？你难道是放弃抵抗了？哈哈哈！时鉴，你这水君当得真是可怜，我都忍不住要流泪了！哈哈哈！”
　　时鉴故作愤恨道：“你居然叛乱，你忘了师父的交代了吗？”
　　“哈哈哈！”研零像听到什么笑话般，“别给我提师父，那个老不死的，居然将水君之位传给你，我才是他的大弟子，我才是弱水的大统领，你有哪一点比得上我，哼！”
　　“至少我不会辱骂师父！”
　　“如今说什么也晚了，你若交出弱水掌门之位，我便让你们死的痛快点，至于老三身边的小妞，我会替你们好好照顾她的，哈哈哈！”
　　心青听的心头火起，刚想发火，尤尤的手却按在他的肩上，轻轻抚慰。
　　忘尘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表面看起来一帆风顺，实则这种诡异的平静让他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向研零道：“大哥，速战速决，迟恐生变！”
　　时鉴计算着凤飞阁合围的时间，想到应该差不多了，心中冷笑。
　　研零奇怪的望向一向谨慎的忘尘，刚想说话，忽听外面杀声震天，心中一震，忙喝道：“还没有说要发起总攻，去看看是谁先动的手？”狄无天领命出去。
　　忘尘看着狄无天离去的方向，心中大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如此不安，时鉴与心青反常的冷静，原来是为了拖延时间，已成合围之势，那个女子也只是一个巧妙的心理战术，他几可断定狄无天是没命回来了。
　　果然，良久不见狄无天回来的研零，终于发现事情不对，再一回头，发现自己身边的人居然只剩下几十个，最外围的都是一些面生的脸孔，“人呢？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忘尘道：“大哥，看来我们中计了，这些人根本不是弱水的人。”忘尘望着四周，知道自己的人不是投降就是被杀，而狄无天赫然出现在对方阵营中，剑上还滴着血。
　　“狄无天？你背叛我！”研零狠狠道。
　　“我终于弱水派，并不是你的领属，所以谈不上背叛，倒是大统领你居然犯上作乱，按照弱水门规，犯上作乱者，人人得而诛之，我不过顺应天命而已。”狄无天淡淡道。
　　“哼！花言巧语！我真是信错了你！”
　　“信错？你信过我吗？”突然举起手来，重重挥下。时鉴眼睛一闭，身后持着弩弓的蝶舞军一齐放箭，不到两三息，场中之人再无一人站着。
　　时鉴重重的叹了口气，心中道：“对不起，师父。”
　　心青冷笑，道：“二哥不必觉得对不起师父，他们犯上作乱死有余辜。”话音刚落异变突起，心青惊愕下回头，发现尤尤居然站在自己身前，面向他露出温柔的笑容，恍惚间心青犹如置身仙境。
　　“唔。”一道血痕从尤尤嘴边迸出，身形随之滑倒，后心插着毒血的匕首，跌落在心青怀里，那头狄无天手起刀落将浑身血污一脸愤恨不甘的忘尘砍倒在地。
　　心青被自己怀中的女子吓傻了，呆望着她空洞的眼神，心中的深深的伤痛撕裂般蔓延开来，尤尤费力的抬起右手，抚摸着心青的脸庞，笑道：“又摸到你了。”惨烈的笑容映在血色中，“自从眼睛瞎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你了，不知道你是不是和以前一样。”
　　“尤尤……”心青颤抖着只能叫出这个名字，喉头哽咽什么都说不出来。
　　“没想到我这个瞎子还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心青心中涌起无限的悔恨，他们之间的缘分，就这么浅，浅到根本还没来得及开始，就这么匆匆结束，当初他们明明有机会可以发展下去，可是两个人都任由这个机会溜掉，如今却是后悔莫及。
　　“对……不起。”
　　“我没有怪你，我眼睛原本就不好，炼血之后首先坏了的自然也就是眼睛，可是我瞎了，耳朵反而好使了，救了你一命，又……又有什么不好。”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
　　“不，”尤尤捂住他的嘴，手中温润的感觉传来，心青握住她的手，尤尤心满意足的一笑，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她吃力的抬起身子，凑到心青耳边，咳嗽着吃力道：“我知道，我知道你的一切，我很早就知道，从你弄坏我的眼睛那刻起，我就知道，我……我……”重重的咳出一口血，再说不出任何一句话，身子重重的落了下来。
　　心青忽然感觉很好笑，她居然早就知道，那你为什么……“你真是个蠢女人，你真是太蠢了，蠢女人！”他仰天大笑，眼泪充盈上他的眼眶，他像疯了一般，紧紧抱着尤尤逐渐冰冷的尸身，竭斯底里的大哭。
　　“心青，让我说完没有说完的话，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