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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白衣无雨 长安为当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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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为当今天下三大名都之首,名流汇集,外头虽烽火连天,但长安为关中富庶之地,远离战火,再者唐军纪律严明,唐室为了赢得民心,赋税都较之其他地区轻,各方名流大家一度都来到长安,所以他的经济日益兴旺发达。难怪有人曾说战争是推动时代进步的动力。
时鉴带着化禾小来到长安,将她安置在长安城东位于新昌坊的永安巷后,便马不停蹄的出去为化禾小寻找店铺。俗语常说,朱门酒肉,路有饿殍。这新昌坊便是长安城中贫民的聚居地,虽然治安不如大坊市,但是反过来说却又不会出什么大事,更没有被庞玉碰上的可能。
这几日,化禾小都是一个人待在客栈,她的身体由于天气转暖,人也精神了不少,没事干就看自己画过的画,心情轻松又安逸。
脚步声自远而近,禾小放下画回头,恰好门被推开,显出时鉴英伟而略显沧桑的面容。化禾小起身迎上,时鉴怕她身体还没大好,忙疾走两步扶住她,两人来到桌前坐下。
化禾小掏出白汗巾,为他轻试额头上的汗水,心中一阵难过,脱口而出:“真是难为你了,你本不该是这样的。”
时鉴本来就被禾小这么温柔的行为感动的一塌糊涂,真是死了也甘愿,这下听她说这话,笑道:“那应该是怎么样的?发似钢虬?还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化禾小被他的语气逗乐了,半晌,站起身来,踱步轻吟:“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言罢,竟幽幽叹了口气。
时鉴听她语调苍凉,不知她又想起了什么,自从化禾小这次病了之后,性情居然大变,和以前的那个机灵古怪的化禾小根本不像一个人。
“怎么了?”
“对不起!我知道说多少遍对不起都没有用,可是,除了这,我真的不知道用什么来表达我的歉意和感激。”
“禾小。”时鉴沉思了一会才缓缓道,“是的,禾小,你是对不起我,我们相识在庞玉之后,可是晚了一步……我就晚了一辈子。我曾经恨你,恨庞玉,可是,当你从心语新苑跑出来倒在我怀里的时候,我才发现,什么都没有你的幸福重要,所以,好好的活着。”
化禾小噙着泪听时鉴说完这番话,想必,这些话他已经藏了很久了,今天才借着这个机会说出来。时鉴啊时鉴,我化禾小今生今世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可是我拿什么来报答呢?
时鉴站起身来到化禾小身后,抚上她的肩膀,轻轻的揉揉她依然乱糟糟的头发,“好了,别想了。对了,你确定不用告诉天卷公主还有楚渊宫主吗?”
“嗯。”化禾小闷闷的答道。
“好。”时鉴理解的点点头,“我还要再出去一趟,长安帮的尤帮主和我交情不错,我已托他帮忙找一处好的店面,一会要去看看,你身子不好,这两天好好休息,过两天有的忙了。”
“幸苦你了!”
“甘之如饴。”时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着哈欠走了。
化禾小这几日似乎感染了风寒,整日不停的咳嗽,幸好时鉴不在,但为了不让他知道后担心,这日一早便起了个清早,在时鉴走后偷偷的来到东街买药,顺路还能看看从永安渠的景色。
此时冰雪刚刚消融,河水解冻,处处一片春意盎然的绿色,看的化禾小心中一阵舒畅。“草色遥看近却无”的趣意让她流连忘返。
可是,河边的那段黑黑的枯木却让禾小心情大坏,郁闷中的化禾小边走边回头看,直到走出去好长一段路了,才发现自己居然还在对那个碍眼的东西耿耿于怀,于是瞥了瞥嘴,又转了回去。
走近一看,化禾小吓呆了,原来那并不是什么木头,而是一个穿着黑色锦衣的人爬在那里,身上还有大片大片的血迹,只是刚才站的远,居然没发现。
化禾小慢慢的,小心翼翼的走过去,轻推两下,没反应,便大着胆子将他的身子翻过来。
“啊——”化禾小失声惊呼,吓得一下子向后摔倒。那人不但满脸血污,而且脸上横七竖八的刀痕,鲜血淋漓,由于被水泡着,有些已经泛起恶心的白色。化禾小颤巍巍的伸过手拭去……还有鼻息,还好还好。不知怎么,化禾小总觉得这情景好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但这时候哪顾得了这么多,不顾脏污把他负到背上。这人身体虽重,但是好歹化禾小也是习武之人,也并不是很吃力,。突然从这人身上掉出一个什么东西,刚好掉到化禾小手里,摸出一看,竟是一块已经生锈了的铁片,这本是一块普通的铁片,可是,化禾小却一下子愣在那里,身上,透心彻骨的凉,凉到心底。
“哎呦!”躺在床上的人刚睁眼,起身时一下子碰到床边的护栏上,禁不住叫了一声,在门外正煎药的一个蒙面的白衣女子闻声跑进来,就看见那人居然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是身上的伤实在是太重了。
看见这滑稽的一幕,白衣女子忙跑过去扶住她,“你怎么掉下来了,不好好在床上躺着乱动什么啊!”声音竟然沙哑着,很明显是故意装出来的。
那人一把推开她,毫不领情的叫道:“你别管我,我要去救禾小,禾小,她在等我啊!”状如疯子般的,双目瞪大直视前方,却是没有焦距的空洞。
白衣女子闻言稍稍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忙道:“你……你快别动,先上床来躺好,你的眼睛……大概有些问题,但是不是没有好的希望,大夫说还是要好好休息。”
“可是……禾小在等我,我要去救她!”
“不行!”白衣女子一生气,把他往地上一扔,生气道:“也不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去送死吗?什么都看不到的你,能做到什么?”
“那么无雨姑娘,你告诉我,我什么时候才会好,我真的很担心她,我要救她。”
白衣的无雨姑娘轻轻的叹了口气,幽幽的自嘲道:“现在担心,之前又怎么样呢?都晚了。”
“什么?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药煎好了,喝不喝在你。我先走了,这里很安静,应该没有什么会打扰到你。”
白衣无雨刚走出门便摘去了面纱,清秀的容颜现出来,竟是化禾小。她回头望望刚关上的门,叹了口气:“玉公子。”
自几日前她发现在河边救回伤痕累累的人竟然是庞玉,便将他带到林子中一个废弃了的猎人小屋。本来害怕庞玉醒后会认出自己才带上面纱,结果,他竟然瞎了?不过这样也好,不仅看不见化禾小,也看不见镜中的自己。这几日化禾小每天待时鉴出去后便来这里照顾他,听庞玉每天心心念念的“禾小禾小”,真的忍不住想上去告诉他,我就是禾小,我一直都在……
可是……不能……不能!
她只能这么看着,从庞玉口中也渐渐知道了他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
原来庞玉自洛阳回到长安后受封隐逸帅,和李靖一起率军与迦楼罗国朱粲作战,大败其于汶水原,俘获其主帅白文原,一时声名大噪,回京后,却不复那时风采,整日借酒浇愁。
一日,忽然接到一封禾小寄来的求救信,告知被弱水派俘去,要庞玉来救。庞玉不疑有他接到信后立刻马不停蹄赶到永安渠,没想到却被伏击,幸而命大,得保一命,但是一张脸却……落入永安渠的庞玉顺水流下,被化成白衣无雨的禾小救起。
“无雨”便是“尔”,庞玉又怎会想到。
化禾小一脸哀戚的回到客栈,刚推开门,就看到时鉴正焦急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看到化禾小回来,立刻走上前去。
“禾小,你去哪里了?”时鉴便扶住她边急忙的问道。
“我……我只是出去走走,你今天回来这么早啊!”化禾小淡淡的笑着。
“吓死我了,我以为出了什么事了。”
“没事的,今天天气好啊!没想到这么快就春天了。”
“对啊,春天了,禾小,我会为你做到所有你想做的,只要,你乖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