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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心语新苑 当庞玉进 ...

  •   当庞玉进入心语新苑内大厅的时候,厅内已经坐了上百号的人,尤其是坐在离台子最近的地方的人,均是各方有头有脸的人物,甚至他还看见了洛阳王王世充的心腹郎奉将军也在,这说明王世充一定也是待会儿的座上客。好在这个厅子很大,坐个四五百号人不成问题,看来都是为一会儿的尔黎芳而来。
      庞玉向厅里走去,那里有化禾小为他定好的位子。这丫头今天不知怎么了,平时很能凑热闹的她今日忽然说有事要自己先过去,而她自己要过一会才到。庞玉拿她没办法,这也好,落个清静,只是没了她在耳边的聒噪……好像又少了什么?怪闷人的。庞玉自嘲的摇摇头,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这么在意她了?
      好不容易挤过了拥挤的人潮找到自己的座位,化禾小真是不简单,这个位子刚刚好可以看到舞台上的全貌,而且效果很好。
      整个舞台在大厅中央,悬空而起大概在一楼和二楼的中间位置,舞台呈八边形,每边都有青烟似的轻纱悬挂,若隐若现,远看就象是空中楼阁的仙境一般。
      庞玉所在的桌子还有三个空座,不知还有谁会来。正想着,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在这乱哄哄的大厅里稍不注意就忽略了。
      庞玉收回环视的目光,对上眼前这人,竟然是洛阳帮的刑名堂主,司马情。
      “不知这里……”司马情有礼貌的问道,这可是秦王帐下大将,自然礼数方面不可失。
      “请。”庞玉淡淡的道,并不多做回应,似乎很不愿与他搭话。
      司马情不理他的冷淡,微笑颔首,坐在他的对面,抽出一张信笺,递给庞玉,并细察庞玉的脸色,庞玉对他的灼灼目光视若不见,抬手接过,却并不拆开,这一下让司马情失策了,尴尬的一笑:“怎么,玉公子不拆开看看吗?”
      庞玉优雅的将信封在空中绕了一圈然后塞到怀中,笑道:“司马堂主莫非当庞玉在天策府是闲人吗?”
      司马情闻言一震,旋即面容回覆自然,长身而起一揖到底,洒脱道:“司马情拜服。”
      庞玉待司马情的身影消失在自己视线之外方才慢悠悠的打开信笺,这是一封普通的信,纸笺上字体匆忙,似乎是在匆忙中写成。
      “玉公子,月亮再圆,总会缺的。”短短十一个字。
      禾小,你要走了吗?庞玉揉住纸笺,狠狠攥在手里。
      禾小,今晚,我办完事情之后一定会去找你,请原谅我暂时的退出。禾小,等我。

      “心青,你输了吧!”黑衣人背对着司马情隐在暗处,隐只可见他的背影,口中喊出一个陌生的名字。司马情此时却像换了个人般,没有往日的风趣调侃,反而换了一副冷冰冰的面容,语带嘲讽:“连你都斗不过他,我这样,原也应当。”
      黑衣人哈哈一笑,道:“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可真不简单,看来这庞玉果真有过人之处,你瞧着吧,我会慢慢和他斗下去的,叫他输的心服口服。”
      司马情冷哂:“哼!你何不一剑杀了他,那次你不是试出来了吗?以他的身手根本不是你的对手,可你居然手下留情,害的我又得设法透风给尔黎芳,差点暴露我的身份,你别忘了你的任务。”
      被司马情如此厉声的责备,黑衣人居然一点都不生气,转过头来,月光映下,照出他的脸,居然是时鉴。
      “我自然晓得,不劳你挂心,我要你办的事呢?”司马情缓缓摇了摇头,时鉴的脸色忽然变得沉重,“真的,没救了吗?”
      心青为情,原来司马情竟然是弱水派内一直最神秘的三统领心情。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歌声突然响起,喧闹的大厅立时变得落针可闻。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天花板上,墙壁上,地下,厅后,门前,乃至厅中每个人的内心深处,传来的悠扬的歌声,没有伴奏,没有丝竹之乱耳,这如天籁般的嗓音,低沉而迷人,时而高亢如天泉迸溅,时而低吟如情人暗夜私语,声质有如金融成水,华丽缠绵,却又寂寞,无风自流。
      突然,众人眼前一花,大厅半空中本空无一物的舞台上,出现一位身着纯白秀金滚边汉服的丽人,面蒙轻纱,高束流云髻,似是随意坠下来的几缕秀发,配上发间一饰三支的云钗,更加显得弱柳扶风,娇嫩动人。圆润的耳珠垂了两粒大而饱满的南海珍珠耳坠,全身上下除了一头乌黑的秀发,两颗如暗夜星辰的美眸和粉嫩的樱唇之外,具是雪白。
      她本人实实在在的在那,但给人的感觉又似乎只是一片幻影,美丽却又不真实的存在着。
      歌声渐止,随即古琴的清吟回绕,白衣丽人长袖一甩头像后仰,露出她纤细如天鹅般修长的脖子。
      一场以《舞云》为名的舞蹈,素闻尔黎芳的舞姿天人交感,无与伦比,今日终可见到。她好像一朵漂浮的云,瞬间变换出不同的神采形状。这便是传说中被誉为天人之舞的尔黎芳的舞蹈吗?
      一曲渐尽,尔黎芳的身形最后以一个崩溃而四散的飘零云絮定格。随着琴音飘荡的轻纱也渐渐的静止,最后,帘幕后只剩下一个伏地状似哀泣的纤瘦身影。
      一片寂静,整个大厅都被这名扬塞内外的舞蹈震撼了,好久之后不知谁首先反映过来。霎时间爆发出震天的掌声,为这一场空前绝后的表演喝彩。
      台上的尔黎芳缓缓站起来,循声望向带头鼓掌的人。那人竟然也是一袭白色紧身武士服,外套黑边绛色长衫。
      庞玉。
      尔黎芳望向庞玉的眼神瞬间变换了五六次,这些,别人怎会看到,只有身处其中的庞玉,感觉今晚的尔黎芳和往日相比,不知为何总有种奇怪的感觉,但是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深思中,尔黎芳已收回了那惹人遐思的目光,道谢退场。来无踪,去亦无迹,惊鸿一现,转眼舞台又成空空一片。
      台下的看客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和周围的同伴,认识不认识的纷纷谈起刚才的天人之舞,以及一会儿将会由尔黎芳,洛阳帮帮主伏海碧,心语新苑幕后老板陈珞和洛阳的实际掌权人王世充,四人将联合主持宣布本届名花品赛的夺魁名单。
      庞玉坐在座位上,尔黎芳就要走了,可是禾小一直没有出现,不行!他怎么可就这么放过他,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问,没有说清楚……
      “黎芳大家留步。”庞玉在心语新苑后花园走廊叫住了准备往知个轩走的尔黎芳。
      尔黎芳似乎早已料到,并未惊慌,回头屏退侍女后,淡淡道:“玉公子有话请讲。”庞玉疾步向前,在尔黎芳面前五步许处停下。
      尔黎芳面上的轻纱似有若无的阻隔了任何想要一亲芳泽的念头,站在那里,夜间淡淡的雾气笼罩着,宛若凌波仙子生尘袜。
      庞玉压下心中那抹轻微的不对劲,恭敬的行礼后道:“黎芳大家应该知道庞玉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
      “这一点我早已领教。”尔黎芳不耐烦的打断,“若公子没有什么要事,请恕黎芳欠奉了,知个轩中洛阳王和夏国斋先生还在等着黎芳呢!公子应该知道这几位的分量不是黎芳能够怠慢的。”
      庞玉没有料到尔黎芳竟然是这样的反映,一时心急连忙上前道:“不,黎芳小姐,我其实是想告诉小姐那件事情我从未放弃过,我早已知道,不过到今天才有胆量告诉你,我……”
      “够了!”尔黎芳忽然提高声调大喝一声,不仅将庞玉吓了一跳,连自己似乎都不能接受一般,后退了小半步,声音微微的带着颤抖,“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我讨厌你,讨厌你!”
      说完立刻转身大步离开,再不想看见他半眼。
      庞玉莫名其妙的想追上去解释,却拐了个弯便不见了尔黎芳的身影。
      不由得苦笑:“黎芳小姐看来对二十年前的那段公案还是有心结啊,要不让自己去查的是她,现在不要听结果的还是她,真是女人心海底针啊!”
      可是,只要想到禾小好在等他,便又鼓足了勇气,无论如何,自己和尔黎芳之间总要有个了结。

      知个轩。
      庞玉像傻了一样看着厅中的众人,一个个哪有半点一方诸侯的样子,流着五无形的口水,眼神好样饿狼一般要把尔黎芳吃掉一般,可是偏偏又还装模作样,还是秦王比较好,对什么都很克制,是自己的和不是自己的分的很清楚。
      尔黎芳泰然自若的的随着琴姬的乐声唱着曲子,往常都是她自弹自唱的,今日想必是累了,这琴姬弹得一曲《吟梅傲雪》本是听惯了的,可是让尔黎芳一唱,都是别有一番风味,声音铮然作响,泠泠如雪,悠长回味无穷。
      突然,琴弦“铮”的一声不知为何竟然断了,这才将沉浸在乐声中的各方豪杰震醒,尔黎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福身道歉,王世充首先回道:“没关系,无妨。”然后顺理成章的让郎奉将早就准备好的一架古琴拿出来。
      “素闻小姐一心钻研乐艺,此琴乃是世充数年前与偶然间得到,名唤‘吟器’,今日一见小姐,才知此琴非小姐莫属,不知今日世充有没有这样的荣幸?”
      尔黎芳正要回答,旁边坐着的一个胡服汉子猛然间看见了站在门外的身影,大喝一声:“门外何人?”
      庞玉知道行迹曝露,也没有想隐瞒,于是在那汉子动手前大大方方的走了进来。
      在座众人其实有一大半不太认识这位秦王帐下猛将,皆因庞玉向来做的隐踪匿行的行当,但是偏偏这胡服汉子曾经与自己交过手,认出了自己。
      庞玉知道今晚这些人其实混在一起不只是谈风弄月这么简单,但是自己也顾不得那么许多,像王世充行了个礼道:“庞玉今日是为尔黎芳大家而来,还请王爷寻个方便,容庞玉说两句话就走。”
      尔黎芳放下古琴吟器,缓缓站起,身体不知怎的微微晃了晃,似乎失去重心一般,如弱风拂柳,突然,一把手扶住面前的几子,一口鲜血喷薄而出,霎时,雪白的面纱以及衣裙被染上了点点嫣红,而她的人也随之倒地,趴伏在地上,血迹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
      所有人都惊呆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当王世充回过神来准备过去扶她的时候,趴在地上的尔黎芳动了。
      她埋着头,肩头簌簌的抖着,过了一会,才慢慢的抬起身子,似是用全身的力气在支撑着,随时都有坍塌的危险。她抬起手制止了准备上前扶她的侍女,缓缓地抬起头。
      庞玉脑海中突然一阵空白。
      “禾小……”
      他艰涩的吐出两个字,眼前这人赫然竟是已然留书出走的化禾小。
      化禾小浅浅的苦笑,慢慢的随即变成不可抑止的大笑,肩膀簌簌的颤抖着,眼泪却不由自主的流下来。
      “我本想就这么离去,静静的……一个人走,可是你,玉公子,我无论做什么都比不上姐姐。原来,尽管这样,你的心中有的只有姐姐。”
      化禾小没有说出来,只是心中这么想着,心已经痛的无以复加,是病痛吗?为何还这么酸酸的,痛痛的,苦苦的?
      她只是望着站在那不知所措的庞玉,那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说不出来,只能静静的望着他。
      “禾小……”
      片刻的沉默,一切在迫不及待结束沉默的凄厉中发生,化禾小腾空而起破开窗子,向墙外飞去。
      她想逃,用尽全身力气的逃,逃开这令人窒息的地方,不理身体此时的虚弱,运起真力向前方渺渺无垠的黑暗奔去,一旦离开那灯火通明的地方就是黑暗,但她没有片刻的后悔,逃吧!她套的不只是那片光明,还有命运,是她与生俱来的命运。挣不掉,逃不了,可是她还是要挣脱,要逃跑。纵使为此付出永囚黑暗的代价。
      尔黎芳,庞玉,甚至蝶舞姐姐,她都要逃,这些人禁锢了她的命运,她恨,恨这些生来禁锢她的人。
      白衣飘飘,点点血迹在衣服上绽放如红梅,嘴角还在慢慢的滴着,她像夜间降临的巫女,凄艳的脸上没有一丝生气。
      渐渐的,体力终不支,呼啸而过的景物逐渐放慢,越趋模糊。终于,倒下。
      倒下,暖暖的,化禾小勉力把眼睛睁开一道缝儿,看到泪眼模糊的——时鉴。
      随即,陷入沉沉的黑暗。
      待化禾小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明亮的阳光已经照耀在身上很久了。她吃力的走下床来到门外,居然看到时鉴光着膀子在劈柴?
      她好笑的看着这一幕,时鉴忽然回头,朝她灿烂的一笑,旋又板起脸来放下斧子走到化禾小身边,扶她坐到屋子前的竹椅上。佯怒道:“身子还没好怎么就起来了?在不珍惜自己的身体我可不救你了。”
      化禾小撅撅嘴,差开道:“堂堂时间杀手居然用拿时电光剑杀人的手去劈柴?”
      时鉴却正容道:“那又怎样,至少我们以后不愁吃穿了。”
      两人对视一眼均笑开了,这是否才是最好的生活?
      “对了,一直都忘了问你,你的剑的名字怎么这么奇怪?‘时电光剑’哪有人这么起名字的?”
      “不好听吗?全天下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哈哈!其实是师父当年把剑给我的时候告诉我,说这把剑原先叫‘时瑕’,后来被她一个故人改成了现在的名字。”

      栖凤林
      一弯弦月高挂,皎洁而明亮,婆娑的树影下,两个人影若影若现。
      “大哥,你真的打算在这里过一辈子吗?”
      “不用你管。”
      司马情拉过时鉴,到她面前,厉声道:“看着我的眼睛!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难道想让研零忘尘他们得偿所愿吗?”
      时鉴避开他咄咄逼人的眼神,穿过司马情看着树影阑珊的梧桐,沉声道:“弱水没有我还有你,以后我就不能和你并肩作战了,你保重,研零和忘尘不是你的对手。”
      “可是,你就因为一个女人放弃我们曾立过的誓约吗?你说过,并肩作战,将弱水变成师父心目中的弱水,是你说的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相信,除了你我。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是你说的。否则你以为弱水对我来说是什么?现在,你居然要因为她,就什么都忘了吗?”
      司马情厉声的斥责,但却能感受到他言语间的兄弟情深,否则以他那样的人,怎么会如此的气急败坏。
      时鉴却不为所动:“她不是普通的女孩,只有和她在一起,我才会有活着的感觉。”
      “你想结束吗?”司马情颤抖着嘴唇,问道:“你说过你不会放弃我的,当年我爹娘嫌我是不详之人,居然把我放到弱水人出没的地方,要杀了我,是你把我带回去,是你让我找回对一个人的信任,而现在,你居然也要放弃我,我杀了她!”
      “你敢!”时鉴喝道:“你若是杀了她,那我们最后这点兄弟情谊也没了!”
      司马情苦笑,望着他,踉踉跄跄的后退几步,摇头哂笑:“原来真的什么都不能相信,是我傻,我傻……”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飞奔而去。
      时鉴望着司马情远去的背影,喃喃道:“心青,你也该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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