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弦歌之赤缘阁》聆卿

10、空山行

　　化禾小步履轻盈的一蹦一跳的走在洛阳天街上，与街上的人们友好的打着招呼。常年在这条街上做生意的人对于这个今年才出现的小乞丐有着莫名的喜爱，尤其是最近发现这个小乞丐居然是个漂亮的女孩之后更加喜欢她了。
　　庞玉的伤已经完全愈合，毒素也都清了。想起好久没见的时鉴，化禾小心中挂念，便向庞玉扯了个谎跑了出来。她绝对不能让庞玉知道自己是要看时鉴去，否则得之不易的幸福岂非白白飞走？
　　推开碧落小筑的大门，她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药味，暗自皱了下眉头，以手掩鼻，心中奇怪，难道伤势严重至此还没有好吗？刚踏进门，就看到正在给自己右臂上药的时鉴，由于左手也受了伤，看上去动作笨拙，右臂上的伤口颜色已经转成了翠绿色，一看便知是中了毒，并且还是很不寻常的毒。他又去执行任务了吗？
　　“不是？”时鉴任由禾小为他的伤口上药边漫不经心的说，“你别问了，我不会告诉你的。”
　　化禾小却不依不饶的道：“你的任务不就是玉公子吗？你以前好像没有一下子接两单生意的吧！”说罢意味深长的瞥了他一眼。
　　时鉴被她看的有些不自然，没有说话，待化禾小为他包扎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虽然还有些疼，但是还在自己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化禾小帮他把血盆端出去，这两天一直都在为庞玉做这些事现在做起来得心应手，正忙着，突然一件奇怪的事闪过脑海，翠绿色！天哪！难道……
　　“时鉴！”化禾小一下叫住竭力想躲开她的眼神的时鉴，厉声道，“你去了天仙宫？还是招惹了天仙宫的什么人物？”
　　“你别瞎想！”时鉴毫不客气的打断她的话，“我可没那么无聊！”
　　“可是你伤口的颜色，明明是中了天仙宫沅芗散后的颜色，你别骗我！”化禾小气氛的叫道。
　　“我都说了不是了！”时鉴突然大吼了一声，不仅吓着了化禾小，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不自然的转过身，下了逐客令：“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化禾小愣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一个碧玉的小瓶子放在他身后的桌子上，道：“不论是不是沅芗散，这是天仙宫的解愁丹，能解这个毒，你……拿着防身吧！”
　　化禾小满怀心事的走着，没精打采的，她自然还在想着时鉴的反常，又想起这几日都没有看见蝶舞与尔黎芳，难道真的出了什么事是自己不知道的吗？她加快了脚步向天仙宫在洛阳的庄园——空山山庄走去。
　　空山山庄，天仙宫的分舵，此庄表面上是洛阳商界会长华思的庄园，实则华氏兄弟也是天仙宫属下，蝶舞在洛阳这几日一直住在这里，尔黎芳后来以表演为名亦搬到这里，空山山庄位于洛阳郊外，比较清静，尔黎芳其实也是为了挡一些追求者的烦恼，在这里静下心来准备在名花品赛的表演。
　　一个庄丁将化禾小带到内堂外便止步不前，歉然道：“禾小姑娘请进，里面另有人接应，我等身份所限，只能带到这里了。”
　　化禾小心中暗赞，颔首走进去，进入内堂，天仙宫的一个宫卫，化禾小却是认识的，名叫柳儿的翠衫女孩走过来将她迎进去，边走边道：“公主吩咐属下直接带您到宜卉轩，嘱您到了那之后不论看到什么都不可惊慌，更不可乱说。”化禾小点头表示知道，她一直知道天仙宫宫规森严，这次可算是亲眼见识到了。
　　宜卉轩。
　　苍白的没有半丝血色的脸，平日里高束的云髻披散下来，凌乱的压在脑下，嘴唇却是异常的红，原来竟然是血，与惨白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芳华绝代的天之娇女一夜之间似乎失去了生命一般，静静的躺在那里。
　　她无力的睁开眼睛，看着化禾小，微微的笑了笑，似乎在告诉她自己没事，但是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好像也耗尽所有的力气，引发了一连串吓人的咳嗽声。
　　化禾小连忙轻轻扶住她，为她拍了拍背，接过柳儿递过来的毛巾为她细细的擦着咳出来的血迹。
　　这还是那个千娇百媚的尔黎芳吗？现在的她就像一个没有生命的绝丽的娃娃，不期然的，禾小想起了时鉴的伤，时鉴，是时鉴吗？刚想开口问，却突然想起刚才柳儿的警告，便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蝶舞一旁，见禾小望向她，闭上眼摇了摇头，然后走到床前俯下身在尔黎芳耳边不知说了句什么，将化禾小带离内室。
　　“你想到什么现在可以说了。”蝶舞和禾小走在空山山庄的花园里，直到现在，眉目间那抹浓的化不开的忧虑才渐渐转淡。
　　化禾小苦笑一声，摇摇头：“姐姐你不是也知道了吗？我刚探过时鉴！”她实在想不通，时鉴想来是以价格昂贵闻名的杀手，没有酬金的生意更是从未做过，而这次，他反常的有点可怕。
　　庞玉不是才是他的目标吗？这种情况下他不会再接别的生意，只有一种可能，这次行动是他自发的，但是，为何？难道是因为当初自己的那句玩笑话？可是他是知道自己是开玩笑的呀！到底是为什么？
　　蝶舞走过来按住化禾小的肩，安慰她道：“别想了，他总归不是为了伤害你。只是芳儿现在这个情况，还有三日的名花品赛，恐怕是不能上场了，可惜了最后那场最重要的谢艺表演，这么久的排演就这么付诸流水实在是有些可惜。
　　化禾小也随着她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一事，双目放出亮光，盯着蝶舞。
　　庞玉这几日本已能自行进行日常生活，但由于前段时间化禾小无微不至的照顾，反而对她有了依赖，只是，有时候心底里还是会想起那个让人欲罢不能的女子，她，为何不来看自己了呢？
　　“你可知，我从未怪过你，真的，就算你要我立刻死在你的面前，我也会毫不犹豫的拔刀自刎，因为，我欠你的。”庞玉如是说，面前的木芙蓉树已经开始落花，一朵朵像伞一样的粉红色在空中晃晃悠悠不徐不疾的飘着。庞玉苦笑，“黎芳姑娘，若你是因为那个原因不肯原谅我，那为何又肯让禾小留在我身边，你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倏地，庞玉抽出太虚剑，当空舞起，剑光交错，木芙蓉叶子翩翩笼罩在剑网中，随着气流的运转盘旋在他身体周围，青蓝色的锦衣在剑光中变幻出不同的色彩，宛如天神降临般，百花的环绕，猛然冲出一道气势恢弘的真气，花瓣翩然落地。庞玉渊亭岳峙卓立中央，衣袂无风自起。
　　“啪啪啪”掌声响起，化禾小满脸涨的通红，将臂弯中的篮子放下，跑到庞玉身边，兴奋的对他说：“玉公子，你真的都好了，我还是第一次看你练剑呢！真是太美了，难怪姐姐总是那么夸你呢！”
　　庞玉满足的笑笑，他也不是没有听别人赞美过自己，但是这话从禾小口中听起来怎么听怎么高兴。抽出白汗巾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珠，微笑道：“哦？你姐姐有说什么呢？”
　　化禾小眼中露出崇慕的神色，背着手踱步道：“她说啊，你的剑招清虚飘逸完全不同于你太虚错手的繁复，而且爱出奇招，空灵中自有王者般的气势，只是有一点……”化禾小突然止住了，偷偷看着庞玉，神色扭捏。
　　庞玉却一反常态的催她快说，化禾小经不住催促，这才接着道：“只是剑法‘情’字太重，终堪不破‘虚’字一关，使你剑招粘滞，不过是与你的经历有关，因为剑就是人。”
　　庞玉脸色微变，这番话，是有人曾对他说的，只是不知这世间竟还有人对他如此清楚的把握到他的破绽，“你姐姐是何方神圣？”他故作轻松的问道。
　　“你知道的！”化禾小神秘的一笑，调皮的道，“她就是蝶舞，你们大唐的天眷公主！”
　　“啊——”庞玉彻底呆住了。
　　原来是天眷公主蝶舞。
　　蝶舞出身箫山，但并非慕容青的亲女儿，而是当今大唐皇帝李渊的女儿，是当年李渊还在太原当唐王时，他的妻子窦伽罗为他生下的第二个孩子。此女出生时肩上便有一只蝶记，见水即显，取名化蝶。
　　当年李渊有三个结义兄弟，分别是箫山剑主慕容青，洛阳帮帮主伏濮澹和尔千叶，谁知尔千叶丧心病狂设计害死李渊最爱的女人，连化蝶也差点死于他手，然后嫁祸给慕容青。李渊大怒，当时他又在准备囤粮起兵，可是不知怎么消息泄露，李渊便怀疑是慕容青所为，带兵连夜杀上箫山。慕容青因与刚满周岁的女儿飞飞到后山玩而幸免于难，回来的时候却发现爱妻与师兄弟们倒在血泊里。
　　慕容青发誓要李渊偿命，在李渊三子元吉摆周岁宴之时潜入李府，抱走了化蝶，本欲杀之，却突然想到一个极其残酷的报复方法。于是将她带到箫山，改名为蝶舞，欲让蝶舞长大后杀死李渊。
　　谁料蝶舞天性阳动，十三岁时便独自下山开始闯荡江湖，创立四大神宫之首的天仙宫。偶然间得知自己的身世，费尽心力揭开当年这一大公案，当今皇后窦伽罗的妹妹窦伽曼怜惜她自幼在外，后被李渊封为天眷公主。
　　“禾小，你这两天每天都去哪里啊？怎么每天你都失踪这么长时间？”庞玉满脸哀怨的向禾小抱怨。
　　“没有啊！我只是和朋友们很久没有见了嘛！什么失踪啊！”化禾小言辞闪烁，躲避着庞玉的询问，低着头从身旁穿过。庞玉无奈地摇摇头，这个禾小，越来越放恣了，以前她何时敢这样对自己啊！
　　“对了玉公子。”化禾小突然回头向庞玉道：“这几天的名花品赛你去看了吗？”
　　庞玉摇头表示没有。
　　“哦！那后天的最后一场你一定会去吧！”
　　庞玉默然半晌，然后才似难启齿道：“黎芳大家呢？怎么几日未见？”
　　空气一下子因为这句话凝滞了下，庞玉暗骂自己又问了不该问的话，这下好了，真是尴尬。
　　“她……她要准备最后一天的谢艺表演，所以……”化禾小并未像庞玉想象中的气愤，只是有些微微的不自然，在这一刻化禾小决定了暂时不告诉他，等到名花品赛后一切尘埃落定再告诉他也不迟，那个时候，玉公子，你会看到一个你喜欢的禾小。
　　果如化禾小所料，次日的名花品赛庞玉并未到场。
　　“你等的，果真只有姐姐吗？”化禾小对着心语新苑的大门，静静的看着，陆陆续续进来的客人不多时已将大厅挤满，可是那个人却一直没有出现。化禾小自嘲的笑了笑，失落的离开了前厅。
　　不知何时，禾小已经开始对尔黎芳改口称为姐姐了。尔黎芳在蝶舞的精心调治下已然好了大半，却还未到能自行起身的地步，今天化禾小去看她的时候，或许是心情好的缘故，竟然教禾小唱起歌来，唱的就是她的那首成名曲《蒹葭》。
　　“姐姐，禾小不会比你差，不比任何人差。”禾小在心里暗暗道。

　　“八月十五，月圆之夜，心语新苑，名花品赛，尔氏黎芳，大展奇才。”化禾小大笔一挥，二十四字跃然纸上，龙飞凤舞，字体纤瘦精炼，却没有女子的娇柔，反而显得雍容大气。这一切被站立一旁的新苑主人陈珞以及伏海碧和蝶舞等人看的目瞪口呆，化禾小骄傲的扫视他们一眼，看他们吃惊的样子，得意的笑了。
　　扬起俏首自豪的道：“怎么样，我不是吹牛吧！你们还不信！”
　　蝶舞拿起这幅字，欣赏了一会，长叹一声道：“丫头，我原本以为你以前写写画画是闹着玩的，谁能料到你居然能练出这样一手好字，恐怕当世之中，只有欧阳公和虞先生可比！”
　　“呵呵……”化禾小银铃般的笑声响起来，“姐姐，你们想不到的还多呢！”
　　陈珞拊掌叹道：“有了这几个字，还有黎芳大家的金字招牌，今夜我们定要赢满贯了。”
　　蝶舞与伏海碧闻言对视一眼，又立即分开，心中均想，若是不成又当如何是好？化禾小像猜透她们心思一般，攀上蝶舞的胳膊，双眼一红，低声道：“姐姐，禾小可以的，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