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静默雨

3、第 3 章 我们之间，

　　放学铃声响起，周围的人瞬间鸟作兽散，一股脑的往食堂冲去。
　　只有谢鱼像是没回过神似的，眼神有些游离的看向某一处。

　　“谢鱼？”郑宇在他眼前挥了挥手：“你今天到底咋了？魂不守舍的，还有你脸上这……”
　　他一脸一言难尽，谢鱼垂眸，异样的沉默。
　　还是被察觉到了吗……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郑宇是他在学校唯一的朋友了，如果连郑宇都不理他了，他又能和谁说上话呢……
　　一想到这，谢鱼又有些心跳加速，整个人略微喘不上气来。
　　“我……”嘴唇一张一合的，却发不出声音，谢鱼脸色苍白，直到一份番茄鸡蛋面摆在他面前，他才愣愣抬眸，不知所措的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面前的陆遇。
　　“诶，陆遇？”郑宇的注意力被转移：“你和谢鱼是什么关系啊，之前也没看你俩有接触啊。”
　　谢鱼咽了咽口水，心跳加速。
　　他和陆遇的关系……？
　　“朋友。”清冷的声音落下，陆遇言简意赅道，面色如常
　　谢鱼却有些轻飘飘的。
　　朋友……
　　“哦……”郑宇拉长尾音，不怀好意的眯眼笑了：“你小子，好啊，有这么个学神朋友居然不和我说，还是不是朋友了！”
　　他拍了下谢鱼的肩膀，谢鱼快速眨了两下眼睛，喉咙干涩的厉害。
　　“没，不是的。”他干巴巴解释道。
　　“什么是不是的？”郑宇挤眉弄眼：“害，都是兄弟，我懂！”
　　“……啊？”谢鱼泵机了一瞬。
　　“都有私心什么的嘛！没事，兄弟，下次学神给你押题什么的也给我透露一份就行，其他的我不掺合你俩关系行不？”
　　郑宇打着商量，语气诚恳又迫切，似乎是真的在和他讨好处，谢鱼眼睛微微睁大了，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突如其来的跳脱性话题
　　透题？什么透题？
　　谢鱼一头雾水，甚至连对于陆遇的不请自来的疑惑和窘迫都消散大半，胸腔涌动着一股莫名的情绪。
　　“我没有学校的题库。”陆遇突然道。
　　郑宇吓了一跳：“诶，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学神你成绩那么好，应该押题也很厉害吧？”
　　谢鱼闭了闭眼，都有点不敢听这些话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没成想，陆遇居然真的思衬片刻，只是问了另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和谢鱼关系怎么样？”
　　“还不错吧……”郑宇挠了挠头。
　　听罢，陆遇点了点头，他又对着愣神的谢鱼道：“别愣着，吃饭。”
　　“？”谢鱼冷不丁被点名，身体像是被电流电了一般不自在。
　　“我……为什么给我买饭？”
　　“不是还没吃吗？”
　　陆遇沉稳的看着他，眼眸里好似一湾湖水一般沉静。
　　“是没吃……”谢鱼如鲠在喉：“但这应该很贵吧？”
　　他在心里来回算了一下妈妈给他的钱，他一直都有攒着，可林林总总也只有几块钱，他中午不可能真的不吃，毕竟晚上也没有剩饭留给他。
　　番茄鸡蛋面的确很诱人，但至少要十块钱以上，如果让妈妈知道他吃了这么一份价格昂贵的饭，一定会千夫所指的……
　　一想到这些，谢鱼坐立难安，恨不得脸埋到地底下，再也不要面对陆遇才好。
　　陆遇会觉得他是个很穷酸的人吧。
　　陆遇还没说话，郑宇在旁边搭腔：“这个不贵，就十块钱，算校门口比较便宜的了。”
　　陆遇看了他一眼，清凌凌的，没什么具体含义。
　　“没事，你吃。”
　　“这是沈昭买的，结果店家放了香菜，他最讨厌香菜，但扔了很浪费。”
　　他不知道沈昭是谁，但谢鱼并不是傻子，世界上如果有那么多巧合，那还会有多少饿死的人呢？
　　只是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不吃，重复的拒绝会让陆遇怎么想？
　　谢鱼抿了抿唇，低低的说了一声谢谢。
　　“没事，”陆遇道：“吃完后，我带你去医院。 ”
　　“医院？”郑宇一拍头，嘶了一声：“对对，你这脸也太恐怖了些，这一上午了好像又肿了点，这摔的有点严重啊。”
　　谢鱼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只能继续埋头吃饭。
　　番茄面很香，他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过这个味道了，也许上一次还在几岁的时候……
　　那时候妈妈还没有现在这么暴躁，也不会动辄打他，爸爸经常出差，会给家里寄钱，每到妈妈去邮箱那里回来的时候，脸上就会带着喜气洋洋的笑容，像是打了一场胜仗，连语气都变温柔了：“小鱼啊，今天妈妈给你煮鸡蛋好不好？”
　　“下个面，再放个番茄吧，更入味……”
　　谢鱼不知不觉陷入回忆里，郑宇看着在旁边气定神闲坐着的陆遇，和貌似吃着吃着神游天外的谢鱼，后知后觉的感受到自己是个外人的脱离感。
　　“？”
　　郑宇不可置信的站起身。
　　陆遇不明所以撇他一眼。
　　郑宇有点气，但也不知道气谁，只能气自己看不懂场面没眼力见，只能强颜欢笑的道：“我先去吃饭了，学神，下次再聊啊！”
　　“行。”
　　陆遇干脆点头，都不带一个转折点的。
　　郑宇呜呜离开了。
　　和学神套近乎彻底失败。
　　郑宇：out。
　　陆遇看着慢慢停下吃面动作的谢鱼，后者眼神慢慢聚焦，不好意思的和他对视。
　　“我吃好了。”
　　“对不起，让你等太久了。”
　　陆遇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就要把他桌上的饭盒收拾，谢鱼猛的一个动作拿起饭盒，汤差点泼的到处都是。
　　谢鱼脸色通红，像是充血：“我，我自己来就好 。”
　　他落荒而逃般往后座的垃圾桶冲去，没带一丝犹豫，陆遇似有可无的轻声叹了口气。
　　“我好了。”
　　谢鱼跟在陆遇后面，像个乖巧的小学生，陆遇停一步他停一步，还时不时观察陆遇的脸色。
　　陆遇倏然间回头，给谢鱼吓了一大跳，差点没站稳往地上倒。
　　“我很吓人吗？”陆遇看起来很无奈，瞳孔倒影出谢鱼仓皇的神色：“从刚才到现在，你感觉你很怕我。”
　　谢鱼着急的摇头：“不……”
　　“那为什么一直不和我说话？”陆遇眼里带了点实质性的伤心。
　　谢鱼这才真正慌了。
　　“我……”他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就像是自动打了个弯，自己跑了。
　　谢鱼急的眼睛都酸了。
　　陆遇见好就收，不再逗他：“我开玩笑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谢鱼却更着急心慌了，他嘴唇颤了颤，问出心里都疑问：“为什么从昨天开始，你突然这么关心我？”
　　“我……”他深呼吸：“我们之间，之前没有任何交集，为什么你会这么做？”
　　陆遇顿下脚步，眼眸微垂。
　　谢鱼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心里像打鼓一样跳的飞快，压抑到他有些窒息。
　　陆遇拦了一辆车，谢鱼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到校门口了。
　　坐进出租车里，陆遇才开口，只是没有正面回答：“为什么要发那条短信？”
　　谢鱼以为他觉得冒犯：“对不起……那是误触。昨天的事情，我和我妈妈解释了，但是他没有听我的……”
　　声音越说越小，甚至带了哽咽，熟悉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谢鱼感到胸腔很闷，像是安了一个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爆炸
　　“冷静，谢鱼。”陆遇微冷的声音在他耳畔乍起，谢鱼眼前模糊一片，下意识低头一看，居然看见一手的血。
　　他被自己吓了一跳。
　　血？他坐在出租屋里，怎么会有血？
　　有人在拍他的背，意识回潮之际，谢鱼恍惚的看向面前写着第一人民医院几个大字的牌匾。
　　陆遇担心的问他：“你刚才怎么了？我在叫你，你一直没有反应。”
　　谢鱼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所幸，陆遇没有太纠结这个问题，只是挂了急症外科的号。
　　谢鱼有些忐忑的任由医生检查了片刻，医生的声音很温和，“是软组织挫伤，只是看着严重，涂几天药红肿自然而然就消了。”
　　医生开了外敷的药，陆遇转身去大厅拿药，让谢鱼坐着等他。
　　谢鱼只能点点头，他并不知道医院的流程，只知道药品的费用是天价数字。
　　最近妈妈找了一个夜班的工作，过几天就开始入职，也许，他也放学后去兼职，也不会被妈妈发现。
　　他眼睛转了转，心底有些焦虑，但眼前的“欠款”也血淋淋摆在眼前，陆遇帮他挂号拿药，他不可能理所当然去接受这一切。
　　陆遇拿药不算快，在等待期间，谢鱼看到一个行为怪异的男生。
　　那男生手一直在抖，面色青白呼吸不畅，右手一直在抠左手腕，谢鱼似乎是预料到什么，正想定睛一看，陆遇挡在了他的面前面前
　　“……”
　　“我好了，走吧。”
　　谢鱼只能跟着陆遇往外走，眼神却总不住的瞥向那个男生，有一个看起来像是男生家长的女人走了过来，上来就是给男生一个响亮的巴掌。
　　整个医院等候大厅坐着的人都看了过来，男生瑟缩的低下头，眼泪瞬间纵横，女人声色俱厉，嘴里在骂着什么不堪入耳的话，一个劲的拉着男生走。
　　甚至不是正常的拉手，可以说是拖着走的。
　　手腕翻转间，谢鱼清晰的看见了那几道快要烂了的伤疤，还有一些细小的、七零八落的粉色痕迹，盘亘交错，恐怖至极。
　　……
　　咕咚——咕咚——
　　剧烈的心跳声，仿佛心脏不是在胸腔，而是摆在了耳朵旁边，一声比一声强烈，带着摄人的音律。
　　谢鱼难以呼吸，天旋地转之间，陆遇抱住了他。
　　他垂下头，眼睛睁得很大，却没有半点光亮。
　　“谢鱼，我在。”
　　……
　　——“谢鱼，我在。”
　　从医院大厅回到学校，再到家里的房间，谢鱼依旧难以回神，陆遇的温情和男生的惨状形成鲜明的对比，却没让他的心回暖半分。
　　那些伤疤……
　　客厅很安静，妈妈真的没有回来，也许是提前入职了，谢鱼这么想着，手不自觉的往抽屉里伸……
　　直到刺激的痛感延伸到神经系统，谢鱼才冷汗津津的骤然停手。
　　谢鱼没什么真实感的看着白净细瘦的手腕上平添一道鲜红的伤口，还在向外顾涌着鲜血，心里却有种诡异的满足感。
　　他好像忘了那些心里的痛，全部的痛都转移到了手腕上，连心悸都停了片刻。
　　他突然理解了那个男生。
　　原来……他们是同种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