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静默雨

4、第 4 章 被人讨厌了

　　谢鱼在妈妈的抱怨声中醒来，睡得并不安稳。
　　额头全是汗，谢鱼下意识用手心擦了擦，如同铁皮一般刮花的质感让他愣了愣。
　　上面横着一道狰狞的伤疤，看起来面目全非。
　　“……”
　　谢鱼没什么感想的坐起来，脑袋一片空白。
　　“起来了？”妈妈睨他一眼：“今天起的倒是早，以后也要起这么早知道吗！”
　　“少睡一分钟，多学一分钟……这道理我从小就给你灌输，怎么总是学不会。”
　　谢鱼一声不吭的拿起桌上的包子准备吃，却被妈妈一手打下。
　　“吃什么吃？猪一样就知道吃。”
　　妈妈没好气的从冰箱里拿出拆了只剩半包的面包：“包子留着中午吃，早上就吃这个，我可没钱给你了，我以前像你这么大，一分钱就掰成两份花，真是不知足，大手大脚的。”
　　谢鱼垂下头，脸色白了一瞬。
　　他从厨房倒了杯水，是冷的，昨夜放在水壶里的水现在宛如冰碴，透心凉。
　　灌入胃里的时候，仿佛浑身机理都痉挛了一下。
　　“我和你说话呢没听见吗？！”
　　谢鱼下意识抖了一下。
　　“知道了……”
　　细若蚊蝇的声音，谢妈妈没好气哼了一声，径直走到房间了。
　　谢鱼低低咳嗽了几声，嗓子很不舒服，像是磨了一层沙砾一般，他转身走进房间把书包拿了出来。
　　幸好现在是冬天，校服层层叠叠，不用担心伤口被看到的情况。
　　谢鱼慢吞吞的走在路上，腿隐隐约约感觉到疼痛，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没由来感到恐惧。
　　一阵风吹来，爽朗的少年音响起：“哼，你就是谢鱼？”
　　“？”
　　谢鱼抬眸，疑惑的看向迎面走来的人。
　　那人做了个拉风的姿势，只是不知道是因为装逼过甚还是怎么着，自行车跟着踉跄了一下。
　　“……”
　　那人面色僵了一秒。
　　“咳，无需在意。”那人瞅着他，发言直言不讳：“嗯……这脸蛋，倒是不错。”
　　谢鱼扑腾一下就红了脸。
　　“你是谁？”他嚅嗫道。
　　“我？不不不，我是谁不……”还没等那人说完，一双大手袭来，捂住了他的嘴。
　　“唔唔唔！”
　　“你干什么！”
　　“你问我？我还想问问你呢！”女生声音很软糯，像是一块冰糖糕：“你调戏我们班同学干什么？”
　　“你不会是……”女生打量他片刻，露出堪称邪恶的笑容。
　　谢鱼认识女生，是他们班的李欣然，圆圆的脸蛋圆圆的眼睛，笑起来很可爱，学校有很多男生都暗恋她。
　　“停停停！”男生扭曲片刻：“再说一遍，我不是gay！”
　　“好好好，你是gay？我知道了嘛。”
　　“……”
　　男生面如菜色。
　　李欣然嘻嘻哈哈的，她看向谢鱼，眼睛弯成月牙状：“你怎么还在走路啊？这里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诶。”
　　谢鱼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理由。
　　本来是要坐公交的，但妈妈没给他硬币，硬币一般是他从午饭中克扣出来，那些攒的钱他还要还医药费，不能动。
　　思及，谢鱼有些忍不住想要扣手心。
　　“算了算了，不重要！”李欣然大手一挥：“常唯，你和谢鱼认识是吧？你载他吧。”
　　常唯瞪大眼睛，不可思议：“你这就决定了？”
　　“是啊，”李欣然眼睛都不带眨一下：“你调戏人家，现在让你带一下都不乐意？”
　　“行行行。”常唯被气笑了。
　　他拍拍身后的坐凳：“来来，哥带你去学校，算是调戏你的赔礼。”
　　“这还差不多。”
　　李欣然拍拍手，深藏功与名：“我先走咯。”
　　她突然钻进旁边停着的私家车，常唯七窍生烟，失控大喊：“李欣然你个狗——有车不带让我个骑自行车的带！”
　　谢鱼就这样忐忑又懵逼的坐上了狭窄的自行车后座。
　　——“坐稳哈。”
　　常唯骑自行车是真的快，一脚蹬下去像是能窜出十里路，好像不知疲倦一般，一溜烟就到了学校。
　　以至于谢鱼呆呆站在自行车棚里回不过审来。
　　“喂喂喂，醒醒。”
　　谢鱼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为什么和我搭话？”
　　“嗯？”常唯顿了顿，随即哈哈大笑：“哦，这个啊，我是陆遇的朋友，他最近和你走的很近嘛，我怀疑他是gay。”
　　“啊？”
　　谢鱼腆着一张一言难尽的脸。
　　因为怀疑，就来看看他长什么样？
　　“只是朋友……”他喉咙涩然道。
　　“知道知道，”常唯无所谓摆摆手：“我就是开个玩笑，毕竟陆遇本来就是个gay。”
　　这话更是让谢鱼像是头顶劈下一道惊雷。
　　雷得他外焦里嫩。
　　倒不是恐同，他还喜欢陆遇，只是没想到陆遇是gay，还是这么坦然的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
　　世界错位了吗？
　　谢鱼有些迷迷糊糊的想。
　　常唯看他那样，就知道对方还一无所知，啧啧两声，隐身退去了。
　　就让他送陆遇一个大惊喜吧！
　　谢鱼恍恍惚惚走进教室。
　　李欣然转过头，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谢鱼被看到不自在。
　　“嘿嘿，”对方傻笑两声：“谢鱼，你……”
　　“停！”童圆板着一张脸，硬生生把李欣然的脸掰了回来：“别让我从你嘴里听到那句话好吗？”
　　“什么话啊！”李欣然鼓了鼓腮班子：“你是我朋友，不是我女朋友啊好吗！”
　　“我想和你谁说话，你也要管？”
　　“我不是同。”童圆道。
　　“我也不是啊。”李欣然翻了个白眼。
　　“那就别说。”
　　“诶不是，我是不是同和我说不说有什么关系？”李欣然头顶好像要冒火了：“我不是要说他和陆遇，我是要说今天早上的事情。”
　　“今天早上什么事情？”
　　“我遇到常唯那个不正经的在调戏我们亲爱的谢鱼同学！”
　　“嗯？”童圆似乎是来了点兴趣，脸凑了过来。
　　李欣然这才兴致勃勃的道：“诶谢鱼，常唯没再欺负你吧？”
　　谢鱼怔怔摇摇头。
　　“那就好。”李欣然轻轻哼了声：“我可是要誓死捍卫我的cp的。”
　　童圆扶额。
　　还是把那句话说出来了。
　　“什么…cp？”谢鱼颤颤睫毛，有些不太理解。
　　“cp就是……”
　　李欣然转了转眼珠子，又突然话锋一转：“哎呀没事，上课啦。”
　　虽然很疑惑，但谢鱼的确看见老师在窗户那正在向教室移动，也闭上嘴巴，没再多问。
　　“上课！”老师面色沉沉，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谢鱼周围环视一圈，才发现郑宇今天没来。
　　？
　　怎么回事……
　　他的手机已经被妈妈没收了，妈妈严厉禁止他再使用手机发一些莫名其妙的消息，即使他事后仍旧苍白无力的解释，妈妈反而更生气了，又把他打了一顿。
　　痛……
　　真痛啊。
　　一想到那天的场景，谢鱼仿若又陷入了那个冰冷的窟窿里，漫上骨髓的难以忍受，像是抽筋拔骨，灵魂出窍一般。
　　“课测成绩出来了，很不理想！我们作为重点班，考出这样的成绩，我真的太失望了！”
　　老师重重的在桌上拍了几下，底下的学生都像鹌鹑一般缩着，大气不敢出。
　　“李欣然，你，上来。”
　　谢鱼掀起眼帘，惊讶的看过去。
　　李欣然撇了撇嘴，一副死鸭子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你看看你，这卷子做的，是梦里完成的吗？你知道我为什么第一个叫你上来吗？”
　　李欣然诚实的摇了摇头。
　　“基础题做这么多！你是全班唯一一个，能把选择题错这么多的人，你也是个人才！”
　　老师说着说着把自己气笑了。
　　李欣然弯了下嘴唇，随即立刻把嘴巴捂上了。
　　老师恨铁不成钢瞪她一眼。
　　李欣然看起来毫不在意，拿起试卷就往后面走，触及谢鱼迷茫的眼神，还冲他比了个wink。
　　“？”
　　谢鱼舔了舔唇，心里漫上紧张。
　　老师看起来很生气，如果他考的不好，一定会被请家长的吧。
　　思维一旦定型，就是铺天盖地的焦虑一齐涌了上来，谢鱼又开始不可遏制的额头冒冷汗，耳鸣目眩。
　　老师连续叫了好几个人，都是痛心疾首的语气，最后都无可奈何的挥挥手让他们回座位。
　　“谢鱼上来。”
　　听到自己的名字，谢鱼就忍不住腿部打颤，抑制不住的浑身发抖。
　　周围的同学也看过来，眼里带了探究和幸灾乐祸。
　　“……”
　　没成想，老师居然看向他时，带了一种欣慰。
　　“谢鱼考的还不错，你们要向他学习啊。”
　　“行了，下去吧，继续努力，不要懈怠。”
　　谢鱼就这样晕晕乎乎的回到座位了。
　　啊，预想的批评没有来，反而是温和的夸奖。
　　前桌的李欣然又偷偷探头探脑：“谢鱼，你好厉害！”
　　她眼睛亮亮，让谢鱼不好意思的垂下头了。
　　“李欣然，还在说小话！”
　　老师的声音又传来，李欣然吐吐舌头，悻悻回过头了。
　　下课，李欣然拿起他的试卷就是好一阵端详。
　　谢鱼心里百转千回，还是轻声问出那句：“李欣然，你知道郑宇今天怎么没来吗？”
　　“嗯？”李欣然眨眨眼。
　　“没……”谢鱼正打算把疑问咽下去，李欣然眼里好似绽放万千烟花，绚烂极了。
　　“这是你第一次主动问我问题诶！”
　　她惊喜道，谢鱼张了张嘴，有些蒙圈。
　　“我就说嘛，谢鱼不是不近人情，只是有点内向啊，”李欣然得意洋洋道：“童圆，你错了！”
　　这句话，谢鱼好像听懂了。
　　童圆一直都不喜欢他，而作为李欣然最好的朋友，自然也不愿意离他这个怪人太近。
　　谢鱼心里泛起丝丝缕缕的疼痛，嘴唇抿起又放开，熟悉的感觉又席卷上来，他又开始无端焦虑了。
　　童圆一脸尴尬，都不愿意回复李欣然了。
　　“诶，你说啊。”李欣然一副没眼力见的样子，拼命cue童圆。
　　童圆假笑回头，实则咬牙切齿：“大姐，你别说了好吗……”
　　背后讨厌别人，被当面戳穿，是什么很好的事情吗？
　　谢鱼嘴唇弯起，只是比哭的还难看：“没事的。”
　　“啊，”李欣然没搞清楚情况，只能呆呆的转了下眼睛：“嗯……”
　　她似乎也是感觉到什么，快速的说完一句：“郑宇请病假了”就跑出教室了。
　　童圆也跟着出教室了。
　　“……”
　　谢鱼垂下头，努力抑制汹涌的泪意。